學生會各部門分散在不同的教室裡面試。
將近八點,江遙和賀鳴抵達教學樓,先和李維碰上了。
秘書部這個時間點面試的新生並不多,昨天江遙填了秘書部的報名表,本來只是客氣客氣,但這會被李維逮住,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賀鳴看出江遙的為難,附在他耳邊輕聲道,“就當積累經驗,先走個流程,待會去外聯才不會那麼緊張。”
江遙這才應了下來。
李維見到賀鳴,眼前一亮,“這位同學,你也來面試嗎?”
賀鳴是陪著江遙來的,聞言竟然頷首,“不過我還沒有填報名表。”
“這個簡單,現場填就行了。”
李維簡單交代了幾句,又繼續進教室去面試了,輪到江遙的時候他緊張得有點兒打退堂鼓,賀鳴低聲鼓勵他,“只是一場面試而已,他們又不會吃了你,問甚麼答甚麼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在面試的過程中,江遙自我感覺表現一般,他為人木訥且不太會隨機應變,真的便是問一句答一句,遲鈍到有點笨拙。
他見到學姐在他的報名表上勾勾畫畫,已經做好被刷下來的準備。
雖然他本意並不是秘書部,但還是不由得看不起近乎沒有臨場應對能力的自己。
賀鳴面試秘書部的時候,江遙悄然地走到隔壁教室門口,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裡頭的場景——謝知謹坐在最中間,不知道說了甚麼,講臺上的人似乎被問倒了,半天答不出:製作○攉 戈臥慈來話。
江遙是知道謝知謹的言語有多銳利的,倒不是對方故意如此,而是他更擅長於直白且尖銳地破開表皮直達內裡,雖省時省力,一語中的,但往往也會於無形中傷人。
江遙默默收回視線,不禁反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謝知謹的提問。
正如李維所言,許是因為有謝知謹和韓清這兩個外形出眾的活招牌在,到外聯面試的人是秘書部的兩倍有多,這邊秘書部門口門可羅雀,那邊外聯部還熱火朝天。
賀鳴跟江遙一起在走廊候著。
“我聽李維學長說,你跟外聯部的部長是高中同學?”
閒暇時候,賀鳴似是隨口問道。
江遙抿了下唇,沒有隱瞞,嗯了聲。
賀鳴問,“所以是為了他才想去外聯部的?”
江遙握著報名表的手一緊,他沒想到賀鳴這麼快就猜到原因,是賀鳴聰穎,還是他表現得太明顯.....
賀鳴側過臉看江遙緊張的神情,似是隨口輕快道,“換做我也會想要跟熟人在同一個部門,你看,我現在就跟你一起來面試了。”
對方的話讓江遙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
賀鳴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跟江遙靜靜挨著,不多時就有人喊賀鳴進去面試,他對江遙說,“我先去給你探個底。”
在賀鳴面試的時候,江遙沒忍著又湊到窗簾口的縫隙去看。
這麼多年不見,除去那張一樣讓人驚豔的臉,賀鳴確實改變了許多,褪去了兒時那股怯懦、沉悶,變得明朗、自信,像一顆燁燁生輝的明珠,任誰都能輕而易舉地瞧見他的光亮。
在原地踏步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人都是趨光的生物,江遙看著賀鳴的目光不禁染上豔羨,他的視線過於明顯,賀鳴竟然隔空朝他眨了下眼,這一來,正在面試的人也都紛紛轉頭看向江遙的方向。
謝知謹自然也看了過來。
江遙一觸碰到謝知謹的眼神,就像是被捏住了後頸的貓,趕忙縮著脖子躲開了。
五分鐘後,賀鳴開門出來,走到江遙身邊,拿手捏了捏江遙的肩膀,說,“放鬆點,大家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沒甚麼可怕的。”
江遙點點腦袋,剛朝賀鳴露出個笑容,目光卻越過賀鳴的肩頭與出現在門口的謝知謹碰上了,他的氣息頓時一滯。
謝知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依舊搭在江遙肩膀上的手,看不出甚麼情緒,沉聲道,“下一個。”
江遙的心因為這低沉的三個字提了起來。
感應到江遙的忐忑,賀鳴的手順著江遙的肩膀自然地滑倒後背,當著謝知謹的面安撫性地在江遙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音色柔和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江遙惴惴不安地進了教室,謝知謹朝他伸出了手,他微顫地將報名表遞給對方,卻不敢看謝知謹的眼睛。
這樣嚴肅的場合,謝知謹看起來冰冷得近乎不近人情,而韓清坐在謝知謹身邊,朝江遙點頭一笑。
面試的流程大差不差,江遙在心裡演習過多次,還算流暢地將自我介紹背了出來後,便到了提問環節。
來來回回無非那些問題,謝知謹一直沉默著,儼然扮演了白臉的角色,倒是韓清和另外一個女生一直溫聲地在提問,江遙來前做了功課,雖回答得磕:製作○攉 戈臥慈磕絆絆,但好歹沒有太冷場。
直到謝知謹的兩個問題砸了下來。
“你為甚麼選擇外聯部?”
“你在報名表裡寫自己性格慢熱,那麼請問你覺得自己適合外聯部嗎?”
三人齊刷刷地看著江遙,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了起來。
在謝知謹冷淡的眼神中,江遙覺得自己就像是喜劇電影裡妄想追求萬人迷男主的丑角,狼狽又可笑,他張了張嘴,“我.....”
韓清配合打圓場,笑吟吟道,“沒關係的江遙,你可以慢慢說。”
江遙咬了咬唇,聲音細若蚊語,“我,我喜歡外聯部.....”
這樣的理由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丟人。
“你喜歡外聯部甚麼?
江遙鼓起勇氣看著謝知謹,清潤的眼睛閃爍,“我喜歡.....”
他喜歡外聯部的部長,所以選擇外聯部。
即使明知道自己不適合,還是一頭熱地撞了上來。
全是他一廂情願,謝知謹肯定煩死他了,為甚麼要做讓謝知謹厭煩的蠢事?
江遙啞然失聲。
他的面試一塌糊塗,出去的時候眼尾發紅,神色萎靡得就像是被大雨淋溼的路邊小狗。
而一直在外等待他的賀鳴適時地給他披上了雨衣。
他被賀鳴單手環住,對方語氣柔柔道,“因為一次面試就哭鼻子的話,以後還怎麼保護我啊?”
江遙被他逗得一笑,“你還記得?”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賀鳴語調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別難過了,一個面試而已,我請你吃夜宵好不好?”
江遙沒有胃口,但想到謝知謹冰冷的語言和眼神,急需甚麼事情轉移注意力——謝知謹只是公事公辦,是他自己心虛而已,怨不得對方。
江遙剛想答應賀鳴,教室的門卻突然開啟了。
謝知謹的目光搜尋到江遙,一頓,走了過來,幾步的距離,江遙卻有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與此同時,也隱隱期待謝知謹會跟他說點甚麼。
卻沒想到謝知謹竟是來找賀鳴的,“賀鳴同學,你的報名表資料不完整,再進去填一下吧。”
江遙肉眼可見的悵惘。
賀鳴笑笑說好,摟著江遙的肩膀就要走。
謝知謹抬手擋了下,“你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賀鳴臉上的笑容微斂,半晌,鬆開江遙,說,“我去去就回。”
好似他做甚麼都有義務向江遙交代一般。
自謝知謹出現,江遙的心思就都在對方身上,聞言嗯嗯兩聲,等賀鳴進了教室,他才嘟囔地喊了謝知謹的名字。
謝知謹看了眼周圍的新生,把江遙帶到走廊的角落,這才問,“你跟賀鳴認識?”
江遙頷首,誠實地說,“他是我小學同學。”
謝知謹的眉心轉瞬即逝地蹙了下,“小學同學?”
“是啊,昨晚我才知道的,”江遙見謝知謹對賀鳴有興趣,以為對方是想要讓賀鳴去外聯部,多說了幾句,“你不知道,賀鳴小時候長得可白可漂亮了,跟現在一點兒也不一樣,如果不是昨晚他到宿舍來找我,我都認不出來.....”
謝知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著不像對他和賀鳴相認的戲碼感興趣的模樣,江遙只好訕訕地住了嘴。
這時賀鳴已經補完資料出來了,快步朝他們走來,站在江遙身邊,露出個和善的笑,“學長,資料填好了。”
謝知謹看一眼江遙,嗯了聲想離開。
賀鳴卻又說,“聽說你和江遙是高中同學,真巧,我和江遙也是,算起來得認識十一年了,沒想到會和江遙在A大遇見,真有緣分,你說對吧,江遙?”
他言辭溫和,彷彿真的只是在感慨他和江遙的重逢,只是若有似無地加重了緣分二字。
江遙眨巴眨巴眼,想了想說,“對。”
謝知謹沒回應。
賀鳴似乎也不覺得尷尬,問,“我和江遙要去吃宵夜,學長一起嗎?”
謝知謹話對賀鳴說,目光卻落在江遙臉上,“不了。”
語氣疏離得彷彿他跟江遙是沒有交集的陌路人。
江遙注視著謝知謹挺直的背影,神情沮喪,被賀鳴牽著手離開教學樓還時不時回頭望一眼,沒有注意到賀鳴轉身時唇角微揚的、略帶冷嘲的弧度。
三道
小謝(盯——):那個男的摟我老婆,那個男的摟我老婆,那個男的摟我老婆。
小賀(微笑):我不僅摟,我還摸,我還貼貼,我還牽手手,你一個朋友你管的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