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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

2022-09-19 作者:小舟遙遙

 然而真到了那關頭,就如金嬤嬤與她說的那般,的確是有些遭罪。

 她咬著唇,一邊感受著那從未有過的奇怪感覺,一邊渾渾噩噩地想,這樣便算成了吧?

 思緒並未清明太久,很快隨著身體化作扁舟般,不可控制地捲入風浪之中顛簸飄搖。

 龍鳳花燭的燭淚厚厚積了幾層,大紅色百子千孫帳再次掀開時,傳來晉宣帝的低聲吩咐:“送水。”

 殿外很快有宮人應聲,接著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忙碌動靜。

 接近子時,寢殿才重歸靜謐,燭光掩滅。

 “陛下。”昏暗羅帳裡傳來少女的嗓音,再不似白日的清脆,多了幾分慵懶媚意:“這算禮成了麼。”

 “成了,我們小十六學得很快。”

 晉宣帝側身,拍了拍那纖瘦的背,嗓音還有些喑啞:“累了便睡罷。”

 聽到這話,雲綰也不再強撐精神,闔上雙眸,睏意迅速襲來。

 她是真的累了。

 白日應付那麼多人和事,夜裡還來了這麼一遭,她困得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沒多久就進入了沉沉夢鄉。

 聽到枕側均勻清淺的呼吸,晉宣帝也平躺入眠。

 馨香未褪的帷帳內漸漸靜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忽而傳來一陣急促的囁喏聲。

 “不…不要……不要咬我!”

 晉宣帝一向睡得淺,眼皮微動,轉臉看向身側的少女:“小十六?”

 她緊閉雙眸,兩道柳眉蹙著,明顯被夢魘纏住。

 寬大的掌心貼上那細嫩面頰,感到掌下之人的顫抖,晉宣帝沉了語氣:“皇后醒醒。”

 許是頰邊的觸碰給了雲綰刺激,她陡然從夢裡驚醒。

 藉著透過羅帳朦朧的光,她對上晉宣帝那雙沉靜的鳳眸:“陛下……”

 “這是做噩夢了?”晉宣帝掀開半邊床帷,榻間霎時亮了不少,也叫他看清小皇后額上細密的冷汗。

 她被嚇得不輕,這會兒兩隻眼睛還發直,尚未從夢境驚嚇中緩過神。

 “做夢而已。”晉宣帝細細擦過她額上的汗:“醒了就沒事了。”

 這輕柔的觸碰讓雲綰慢慢恍神,她抬眸看了晉宣帝一眼,而後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撲向這個剛與她行過最親密之事、也是在宮裡她唯一能依賴的男人懷中:“陛下,我怕。”

 感受到懷中緊貼的柔軟身軀,晉宣帝眸色微動,而後攬住她的肩:“不怕,朕在這。不過皇后夢到甚麼了,嚇成這般?”

 男人溫暖的懷抱讓雲綰心神稍定,但想到剛才那個可怖的夢境,還是忍不住膽顫:“我夢到了一匹狼……”

 夢境裡她落入一片茫茫荒漠,獨自前行,不知來路,不明去路。

 就在她又渴又餓快要暈厥時,面前出現一片綠洲。

 她狂喜地跑上前,眼見快要到了,一頭黑亮健碩的野狼猛地朝她撲來。

 它尖利沉重的前爪牢牢按住她的肩,眼神冷戾而貪婪,她嚇得臉色發白,嗓子也出不了聲。

 死死盯了她兩息,那頭狼咬住她的脖頸,狠狠撕下她的血肉,一口又一口……

 “太可怕了。”雲綰心悸地撫上自己的脖,皮肉完整,並沒夢裡的鮮血淋漓、白骨森森。

 “小十六可曾見過狼?”

 “臣妾生於長安,從未見過真的狼。”雲綰也納悶,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白日也沒想過甚麼關於狼的事,怎麼就夢到這些?

 “只是夢而已。”

 晉宣帝仍是這句話,掌心拍著她的背:“朕乃天子,有朕護著你,妖魔鬼怪也奈你不何,且安心睡罷。”

 見他摟著她並沒鬆開之意,雲綰也保持著靠臥的姿勢,窩在他懷裡重新睡去。

 或許皇帝護身真的發揮了作用,下半夜她睡得安穩,再無噩夢。

 ***

 翌日清晨,薄露未晞。

 紫宸宮寢殿外的長廊下,兩個侍弄花草的小宮女嘀嘀咕咕說著小話。

 圓臉的那個說:“皇后娘娘可真好命,這樣小的年紀就成了一國之母,陛下還待她溫柔小意,後宮多少娘娘求都求不來這福氣呢。”

 長臉的那個附和:“畢竟是太后本家的娘子嘛。”

 圓臉的又說:“今日是第三日了,過了今夜,皇后娘娘就要搬回鳳儀宮住吧?”

 長臉的說:“是呢,大婚三日留宿紫宸宮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也就只有正宮皇后才有這般待遇,其他妃嬪甭管位份多高,都沒這資格。”

 “哪有,我聽孫嬤嬤的說過,除了皇后,有一位妃嬪也曾在紫宸宮過夜。”

 “啊?誰啊?”

 圓臉壓低聲音:“三皇子的母妃,宸……”

 一個“妃”字還沒出口,圓臉宮女打眼瞧見朱漆盤龍柱後走出來的那道黛藍身影,噎了一下,忙屈膝問好:“玉簪姐姐。”

 玉簪看向這倆小宮女,輕皺了下眉。

 這要換做是她們七房院裡的碎嘴丫頭,她作為大丫鬟鐵定要教訓一番,然而這兩人是紫宸宮的,她個鳳儀宮的也管不著,於是淡淡嗯了聲,面無波瀾地從她們面前走過。

 玉簪走進寢殿時,自家娘娘正坐在梳妝鏡前,一副怏怏睡不醒的模樣,眼皮半耷著,腦袋時不時還朝前栽一下。

 聽到珠簾清脆晃撞的聲音,才稍稍提起點精氣神,循聲望來:“玉簪來了。”

 “奴婢給娘娘請安。”

 玉簪屈膝,瞧見雲綰眼下那淡淡烏青,不禁關切:“娘娘昨夜沒歇好麼?”

 雲綰蔫蔫道:“做了個噩夢,半夜嚇醒了。”

 “許是昨日太過勞累了。”玉簪柔聲道:“今晚奴婢給娘娘端碗安神湯。”

 雲綰應了聲好,繼續閉著眼睛假寐。

 明淨晨光從窗欞灑進殿內,玉竹手拿雕花牙篦慢慢替雲綰盤髻,玉簪適時遞上釵環步搖等物,低眉見到自家主子閉目養神的模樣,不禁感嘆,人長得美,便是這般一動不動靜坐著,都有一段無法比擬的出塵美感。

 忽的,玉簪腦中又迴響起方才那倆小宮女的對話。

 她在柱子後聽了個七七八八,最後聽到個甚麼“三皇子母妃”……

 三皇子母妃是哪位娘娘來著?陳妃?

 若自己沒記錯,三皇子的母妃好似多年前就歿了。也不知道這位陳妃娘娘是不是真在紫宸宮住過?按規矩說不應該啊,許是那兩個小宮女在胡謅?

 “玉簪,你發甚麼愣呢,快將那支紅翡滴珠鳳釵遞來。”玉竹提醒。

 “啊…是。”玉簪回神,忙不迭從紫檀木妝盒裡拿出髮釵,遞給玉竹,眼角餘光還悄悄瞥了一眼雲綰。

 見她依舊閉著眼,一副不問世事的慵懶模樣,玉簪暗想:算了,管她陳妃李妃,就算住過紫宸宮又怎樣呢,人都不在了。這事還是不與主子說了,省得白白添堵。

 *

 白日晉宣帝忙政務,雲綰也不便留在此處,何況作為皇后,她自個兒也有一大堆事要忙。

 用過早膳,她便前往鳳儀宮處理宮務,金嬤嬤從中協助。

 閒暇之餘,金嬤嬤見雲綰心情不錯,這才開口提起昨日皇子請安之事:“娘娘年輕心寬,但有些規矩還是不能亂的,皇子公主雖與您年紀相仿,但論輩分,您擔他們一聲‘母后’那是天經地義。”

 “嬤嬤,只是個稱呼而已。”

 在這件事上,雲綰並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妥:“凇兒和永興的母親是我長姐,他們喚我一聲姨母便已足夠。至於其他皇子公主,他們生母都在宮中……”

 說到這她頓了頓,腦中閃過一雙闃黑淡漠的眼,不由改口:“除了三皇子。”

 金嬤嬤聽到三皇子這幾個字,面色微變,也不再說稱呼的事,而是憂心忡忡道:“老奴還得提醒娘娘一句,您日後還是少管……哦不,最好別管三皇子的事。”

 雲綰不解看她:“為何?”

 金嬤嬤沒答,只環視左右。

 雲綰見狀,吩咐左右宮人:“你們先退下。”

 待殿內只剩她們二人,金嬤嬤才開口:“娘娘有所不知,三皇子就是個天煞孤星的歹命,很是妨克人,但凡沾上他,準沒好事。”

 雲綰驚愕看向金嬤嬤。

 要知道這般妄議皇子,可是能殺頭凌遲的死罪!

 觸及雲綰的眼神,金嬤嬤也意識到自己言語不當,忙屈膝道:“娘娘恕罪,老奴知道這些話原是不該講的,但您是雲家女兒,是老奴的主子,老奴在您跟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

 說著,她又抬手扇嘴:“是老奴莽撞,汙了娘娘清聽。”

 “嬤嬤!”雲綰嚇了一跳,連忙去攔:“您這是做甚麼,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不過金嬤嬤這麼一弄,她也被勾出幾分好奇來:“左右現下沒外人,你與我說說,這天煞孤星是何緣由?”

 金嬤嬤覷著她的臉色,低聲道:“娘娘您年紀小,不知當年的舊事,這可是欽天監親自批算的,三皇子八字硬,克父克母克親朋。非但如此,他還妨克先皇后和大皇子!他啊,就和他那個妖姬生母一樣,誰沾上誰倒黴。”

 雲綰蹙眉:“這從何說起?”

 若說克父克母,她還能理解,但克先皇后、大皇子,這也能克?

 至於三皇子的生母,她只知是個身份地位的侍妾,進潛邸沒多久就懷了身孕,生下三皇子後又封了宸妃,但第二年就病逝了。

 再後來,一西域高僧來到長安,覺得三皇子有慧根,與佛有緣,便將年僅八歲的三皇子帶去西域遊歷。

 這之後,他便一直在邊境歷練,十年不曾回長安,直到一個月前,才被晉宣帝召回。

 “宸妃進府時,娘娘您還沒出生,自然不知這些舊事。”

 金嬤嬤是雲家家生子,自幼跟在雲太后身邊,一顆心也是堅貞不二向著主家,提及多年前的往事,仍是義憤填膺,“她不過一賤籍女子,也不知用了甚麼狐媚招數將陛下迷得暈頭轉向,改頭換面納入宮裡,竟還封作宸妃!”

 “宸,天也,貴也,這個字她也配?自打她進府,先皇后大病小病不斷,三皇子出生那天,更是叫她克得吐血昏迷,第二年便丟下大公主和大皇子仙逝……”

 說到這,金嬤嬤語氣都變得悽婉。

 雲綰蹙了蹙眉:“可家中長輩都說,長姐是患了咳疾,肝陽虧損,心氣衰耗而亡。”

 硬要把咳疾說成是三皇子母子妨克的,未免有些牽強了吧?

 金嬤嬤聽出她的疑慮,搖頭道:“他們母子才不冤枉,娘娘不知,這都是宸妃在背後搞的鬼,她進府後一直在暗地施厭勝之術,咒詛先皇后與大皇子!直至先皇后薨逝,太后才查出此事,雖為時已晚,好歹也叫宸妃那妖孽給先皇后償了條命。”

 雲綰驚得睜大了眼,萬萬沒想到還有此等秘事。

 “為何我從未聽過這些?”

 “事涉皇家秘辛,又隔了這些年,娘娘自是不知的。”金嬤嬤暗道,當年為了壓下這事,不知滅了多少口,宸妃宮殿地磚浸染的血,刷了三天才洗乾淨。

 那場面太過慘烈血腥,金嬤嬤也不想嚇著小皇后,轉而說起另一事:“至於老奴說三皇子命硬,也不是冤他。當年在馬場,是三皇子的馬突然瘋了般衝撞大皇子的馬,才使皇子墜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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