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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2022-09-19 作者:小舟遙遙

 三月底,秀女大選。

 清晨,薄霧未熹,坊門剛開,一輛黑漆平頭車便停在通濟坊小院門口。

 屋內,七夫人拿起一枚三翅鶯羽珠釵插入小女兒烏鴉鴉的鬢髮,淚眼婆娑:“綰綰,你可想好了,這要是進去,怕是再也出不來了。”

 雲綰靜靜看著銅鏡裡那張嬌麗如花的臉,沒想到有生之年,她還能再梳一回未嫁女子髮式。

 “阿孃,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還由得我想麼。”她淡淡地笑,那笑意未及眼底,更顯傷感。

 七夫人聞言,掩面哭得愈發傷懷。

 雲綰從鏡前站起來,回身抱了抱她:“阿孃不哭,沒甚麼好哭的,宮裡錦衣玉食,華服美裳,他既費了周章把我弄進去,應當不會薄待我……”

 起碼在他徹底失去興趣之前,她能過得好,那人雖狠辣,卻並不吝嗇。

 母女倆依依惜別,外頭的嬤嬤不帶情緒地提醒著:“雲娘子,該進宮了,誤了吉時可不好。”

 “知道了。”

 雲綰鬆開七夫人,取了帷帽往外間走去。

 小丫鬟春草守在門邊,看向這位據說是來長安投親,又恰好符合選秀條件的堂姑娘,這一看,兩隻眼睛都直了。

 她先前就知道這位堂姑娘容色美麗,只平日裡梳著老氣橫秋的圓髻,穿的衣裙也是七夫人的,大都是黛青色、石青色、暗藍色之類,若不是靠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撐著,遠遠看去,與坊市裡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無異。

 可今日這堂姑娘梳著長安小娘子們最時興的髮式,上著蜜合色細碎灑金縷桃花紋小衣,下系一條縷金百蝶穿花桃紅雲緞裙,雙臂之間挽著如霧如雲般的淺粉色披帛,腰間繫帶是青青柳色,一條細腰也如曲江池畔的春柳般纖細婀娜,行走間弱柳扶風,嫋嫋婷婷,真是美若天仙下凡。

 果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堂姑娘這樣一捯飭,一點看不出是嫁過人的——

 春草私心裡覺得這位堂姑娘從前在鄉下是嫁過人的,不然她來府中多日,為何一直梳著婦人髻?只是不知家中老爺使了甚麼手段,又花了多少銀錢打點,嫁過人的婦人也能送去宮裡選秀?

 這些事春草也不敢說,至多在心裡嘀咕兩下。

 雲綰那邊已然走到堂屋,拜別父兄。

 再次見到她這副未出閣的少女打扮,雲七爺和雲靖安也都憶起往事,心生惆悵。

 “七爺爺,十九叔,你們這些時日的照顧,石榴銘記於心,還望你們能多保重自身。”

 屋內有宮裡來的嬤嬤盯著,雲綰便是拜別,也只能以那個捏造的假身份。

 不過身份雖假,但她與家裡人告別叮囑的話語卻是句句發自肺腑。

 雲七爺和雲靖安都紅了眼眶,一個是難受的,一個是氣憤的。

 “去吧,去吧。”雲七爺別過臉,再不忍看自家命運多舛的女兒。

 雲綰再次拜別,轉身在兩位嬤嬤的看護下,戴上帷帽,上了馬車。

 雲家小院左右不少看熱鬧的鄰居想要一睹芳容,卻只看到一道神仙妃子般婀娜的身影,姿態優雅地鑽進馬車之內。

 “嘖嘖,不得了,這小娘子還真有福氣!”

 “誰說不是呢,入長安尋得了家人,還趕上七老爺官身恢復,叫宮內的花鳥使查漏補上了選秀冊子,這運道也是沒誰了!”

 “常言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當年一家遭難,就她活了下來,足見是個叫上天眷顧的。”

 “方才雖未瞧見她的容貌,但看那身形,想來也是個美人。也不知這進宮一遭,能否中選?”

 “若真是中了,七老爺認回這個侄孫女,也算是撿到寶貝了!”

 左鄰右舍又熱熱鬧鬧閒話幾句,等到天上掛著的日頭愈發烈了,也紛紛散開,為生計奔忙去了。

 ***

 馬車轆轆駛入恢弘宮牆,雲綰坐在車內,面上神色沒甚麼變化,心裡卻是忍不住去想,待會兒她真要與那一干年輕美貌的小娘子們一起,透過層層篩選,最後再到金殿之內,由著司馬濯打量定位份麼。

 不是瞧不起選秀的流程,但她從前可當過皇后,做過太后!

 她曾在世間女人能到達的最高位置,現下將她和那些青澀單純的秀女放在同一個位置,這般強烈的落差,怎叫雲綰不難受?

 她將此歸結於司馬濯的另一種羞辱——

 他總能想出各種辦法,從各種角度來折辱她。

 深深閉了閉眼,雲綰強壓下那份惱恨,開始擔心另一件事來。

 第一批秀女名單她是親自仔細盤過一遍的,裡頭好些世家小娘子她都見過,自然,那些小娘子隨著家中父母入宮赴宴,也是見過她。

 若是待會兒碰上了……

 光是想到那尷尬的場面,雲綰現下就恨不得跳車逃跑。

 揪著裙襬想了許久,她還是覺得,她無法與那些小娘子碰上。

 司馬濯是瘋子,可旁人不是瞎子、傻子,她頂著一張與太后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聲音,說她是太后遺失在外的侄女,年方十六,誰能信?

 她自己都不信!

 “來人,來人!”

 雲綰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朝外喊。

 那坐在車前的嬤嬤扭頭看她,先是說了句“雲娘子,已入宮闈,不可大聲喧譁。”,而後又態度恭敬地問:“您有何吩咐?”

 雲綰定定看著那十分面生的嬤嬤,她掌管後宮三年,都沒見過這人,看來是司馬濯從外面帶進來的人。

 “你是在御前當差的?”雲綰沉眸問。

 那嬤嬤默了一下,頷首:“老奴從前在潛邸當差。”

 雲綰這便懂了,板著臉道:“我要見皇帝。”

 見這嬤嬤皺眉,雲綰只當她要反駁,又冷著語氣補充一句:“我要見他,或者你們把我五花大綁按著去選秀。”

 那嬤嬤只知曉這位雲娘子是陛下格外看重之人,並不知她從前的身份,現下見她說話態度如此矜傲冰冷,沉默兩息,出聲道:“雲娘子莫急,咱們現在就是往紫宸宮去。”

 雲綰狐疑看她,那嬤嬤道:“陛下昨日就交代了,待接了你來,先送到他那。”

 雲綰聽了這話,抿了抿唇,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放下簾子。

 紫宸宮的路和宮殿內的一切,雲綰都很熟悉,這些年她已記不清來這多少回。

 只是馬車停在殿前廣場時,她的腳步如同紮根於地般,無論如何也邁不出——

 雖暫時不會去與那些相識的貴女碰上,可紫宸宮的太監宮女們,他們也都是認得她的。

 雲綰心下只覺煩悶,司馬濯的一意孤行,叫她陷入這窘迫局面,舉步維艱。

 馬車外的嬤嬤已經連催了三遍:“雲娘子?”

 雲綰咬唇,將帷帽戴得嚴嚴實實,將那朦朧白紗理好,試圖將自己完全遮擋起來。

 只恨這白紗不是黑紗,又不夠長,她現在恨不得將自己裝在套子裡……便是躺在臨華宮的那口楠木棺材裡,也比現在強。

 戴著帷帽,她深深低著頭,跟著嬤嬤往紫宸宮去。

 經過殿內兩側的宮人,感受到那若有若無投來的視線,雲綰的腦袋垂得低了些,更低一些,垂在裙邊的手指也不禁死死揪緊。

 嬤嬤引著她入內,到御案之前,停下腳步,恭敬道:“陛下,雲娘子已帶到。”

 雲綰始終還是低著頭,她能感受到上首投來的那道威嚴深重的目光,但此時她一顆心因著一路來的羞恥刺激而有些麻木了。

 她想,就這樣吧,人都到宮裡,還能再糟糕麼。

 身旁的嬤嬤見她進來之後,既不摘帽,也不行禮,不由提醒:“雲娘子,快給陛下行禮。”

 聽的這話,原本一直垂著頭的雲綰反倒抬起頭,纖細的腰背也直直挺起。

 她給司馬濯行禮?

 在這之前,都是他朝她行禮!

 嬤嬤見她這樣,嚇了一跳,連忙拿眼睛去瞧皇帝。

 皇帝面色不變,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只垂眸看向金殿之中那道鮮豔明媚的身影。

 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彷彿穿過帷帽輕紗,於她頰邊逡巡。

 良久,他才挪開視線:“你們都退下。”

 李寶德心領神會,趕緊帶著一干宮人連著那個嬤嬤出去。

 直到出了殿,那嬤嬤忍不住與李寶德嘀咕:“這位娘子到底甚麼來路,在陛下面前竟還這般桀驁?”

 李寶德朝裡看了一眼,諱莫如深地壓低聲音:“你呀別多問,裡頭兩位都是不好惹的祖宗。”

 祖宗?嬤嬤詫異,心底好奇,就見李寶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立刻老實閉上了嘴。

 在宮裡生存第一條,不要太好奇。

 ***

 大殿之內,雲綰看著那從御案後一步步走向他的男人,到底沒穩住鎮定,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

 但也僅僅退了兩步,便止住了。

 她沒有退路。

 身形高大的男人在她的面前站定,而後抬手解開她帷帽的繫帶,緩緩將那帷幔取下。

 霧白輕紗之下遮掩的清豔容色赫然映入眼簾,膚白勝雪,黛眉朱唇,少女髮式及這輕柔鮮亮的裙衫,褪去初入宮闈的青澀稚氣,她如一朵在春日暖陽下灼灼盛放的桃花,開到極致,明光輝耀。

 這朵嬌貴的花兒,總是開在了他的院裡,落在他的掌中。

 司馬濯眸色迷離,抬手想去碰一碰屬於他的花。

 可她偏過頭避開,肅著一張雪白小臉提醒他:“這是紫宸宮,君王處理軍國政務之所,你不得無禮。”

 “無禮?”

 司馬濯嗤笑,伸出去的手再不肯撲空,一把掐住她的臉:“你還當你是太后?”

 雲綰臉頰被掐得痛,嫣色嘴唇也被擠得嘟起來,索吻似的。

 司馬濯黑眸輕眯,對上她憎惡閃動的目光,嘴角漸冷:“還是早些記著自己的身份吧,雲、石、榴。”

 雲綰聽到這個名字就來氣,正欲與他理論,男人掐她臉頰的手鬆開,轉而拽著她的手腕,往右邊裡間走去。

 雲綰大驚,這人莫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就要行苟且之事?

 “司馬濯,你待會兒還得去選秀,現在還不到午時……”

 她不肯跟他走,可她那點子力氣在男人跟前根本不夠瞧,直接被男人拖著走了。

 若不是司馬濯覺得她今日梳得這髮式好看,不想弄亂,都想直接將人扛起走。

 雲綰嚷嚷著被他拖到了臨窗的長榻旁,此處常做談話歇息之處。

 精美的雕花窗欞敞開著,徐徐微風不時吹進淡淡花香。

 雲綰見他並不是將她帶入私密的暖閣,暗暗鬆了口氣。

 “你拉我來這作甚?”她問。

 司馬濯鬆開她,掀袍大剌剌往榻邊一坐,沒立刻答,只看她:“聽說,你在馬車上嚷嚷著想見朕?”

 雲綰一怔,而後抬手理了理被扯得凌亂的袖口:“嗯,我找你有事。”

 “何事?”

 “你既鐵了心叫我入宮,就不必再折騰我與其他秀女一樣經歷層層挑選,找個宮殿,安置了我便是。”

 她說的坦然直白,司馬濯勾了勾唇:“朕為何要答應你?石榴以為自己與其他秀女有何不同?”

 雲綰眼皮跳了跳,再難忍耐,盯著他:“還有這個名……”

 她深吸一口氣:“你別這樣喚我。”

 “這名兒不好麼。”司馬濯問。

 雲綰聽出他語氣裡那份明知故問的笑意,手指掐得更緊了,他果然是故意的!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石榴多子多福,你從前求神拜佛都想得個孩子,現下朕金口玉言賜你這個名字,你該謝恩才是。”

 “皇帝也說了,是從前。”

 雲綰看到他提及子嗣,心底不由冷笑連連,從前她遲遲沒有身孕,他也嘲諷過她兩回。

 多可笑啊,他給她下了藥叫她無法生,完了還跑她面前挖苦,這人的心怎可這樣壞。

 “我與先帝在一起,夫妻恩愛,自然求個多子多福。至於現在……”雲綰朝他露出個嘲弄笑意:“我會日日夜夜朝上天祝禱,請求神佛保佑我斷……唔!”

 之後幾個字還未出口,他就被一股猛力狠狠一拽。

 一陣天旋地轉,等她再次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司馬濯壓在身下,嘴巴也被他用力捂住,手中力道大得彷彿要捏碎她的頜骨。

 男人上一刻還含著淺笑的眉眼,這一刻滿是陰鬱慍色,咬牙瞪著她:“你是想死嗎?”

 他此刻的神色太過駭人,彷彿她只要再敢反抗一絲,他立刻就能擰斷她的脖子。

 不知是頜骨被捏得太痛,還是真被嚇到,那雙圓潤的烏眸泛著淡淡水光。

 司馬濯見她淚光氤氳的眸,胸口那股焦躁湧動的戾氣又漸漸緩和,收回鉗制的手,他語氣冰冷道:“下次再叫朕聽到這種話,朕就把你兄長舌頭割了。”

 雲綰心底冷笑,他一向聰明,知道割她舌頭她不會怕,便一直拿著她在乎的人拿捏她。

 “我又沒說你,我請神佛叫我……”

 男人虎狼般直勾勾瞪著她,雲綰摸了摸還疼著的下頜,默默將那些話咽回喉嚨,只咕噥道:“那麼多秀女給你生呢。”

 司馬濯斜乜她一眼,見她鬢髮還是被壓得有些亂了,眉心皺了皺。

 “那個名已經記錄在冊,改不了。”

 他默了兩息,又道:“朕日後不那般喚你,喚你……綰綰?”

 雲綰被他這一聲“綰綰”喚得汗毛倒豎,往日裡聽家裡人這般喚她,從沒這麼毛骨悚然過。

 搓了下胳膊,她道:“那還是叫石榴吧。”

 司馬濯見她這副無可奈何妥協模樣,氣得笑了:“行,那朕日後便喚你綰綰。”

 雲綰:“……?”

 司馬濯別過眼,只將她捉到身前坐好,又抬手將桌案上那一直用明黃色綢子遮掩的東西掀開。

 雲綰這才注意到案几那烏木托盤上,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塊令牌,每一塊令牌的材質不同、雕花不同、做工也明顯不同。

 這些令牌,都是後宮妃嬪日常行走的通行令,不同的玉牌也代表著不同的位份,有象徵四妃位份的羊脂白玉牌,有九嬪位份的象牙令牌,還有二十四世婦的竹質令牌……

 “你這是何意?”雲綰疑惑看他。

 “你為選秀操勞許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司馬濯輕敲桌面,淡淡道:“你自個兒挑。”

 雲綰一時有些沒弄懂他這話的意思,他這是叫她繼續幫他選妃,還是叫她自己給自己挑個位份?

 顯然,司馬濯的意思是後者。

 見她遲遲不動,他挑眉:“怎麼,沒你喜歡的牌子?”

 雲綰不動聲色掃過那些精緻琳琅之物,又轉過臉,長睫輕抬,看向就坐在她身側的男人:“我選哪個,你就給我哪個位份?”

 倆人坐得近,她這般扭頭問他,整張瑩白麵龐清晰映入眼簾,那抹翕動的紅唇也是那樣的近,只需略一低頭,便能一親芳澤。

 喉頭上下滾了滾,司馬濯啞聲道:“是。”

 雲綰看到他逐漸低下的頭顱,心底嗤笑,面上一派清冷。

 在那薄唇覆上來的前一刻,她嗓音冷淡道:“怎麼只見四妃之令,不見皇后寶璽?”

 男人動作一頓。

 那雙黑眸裡湧動的暗欲也漸漸地沉下,他與她拉開一段距離,鷹瞵鶚視般盯著她的眼睛:“你想當朕的皇后?”

 雲綰被他這充滿強烈掠奪的目光看得心口砰砰直跳,規避危險的本能叫她偏過了臉。

 避開與他的對視,她亂蹦的心跳才稍緩些,也能整理思緒,儘量冷靜說話:“我從前就是皇后,後來又成了太后,你費盡心思將我弄進宮裡,我的身份反倒不如從前,只能當個妃妾?”

 她面露譏諷:“早知今日,當初我就該隨先帝去了,既保全清白,也保全我的名分。”

 提及她當日投繯之事,司馬濯心口又是一陣悶堵。

 “不就是皇后之位,這有何難?”

 他抬起她的臉,黑眸如深潭沉靜:“朕夜裡與你多努力,待你誕下我們的長子,朕親自將皇后寶璽捧到你手上。”

 雲綰一怔,蹙眉看他。

 司馬濯見她這般,沉吟兩息,道:“長女也行。依照你雲家如今的狀況,你終歸得有個子嗣之功,也好堵住朝臣們悠悠眾口。”

 雲綰聽他這口吻無比認真,眉心狂跳,這人到底怎麼想的?

 他竟當真要將皇后之位、他的正妻之位,許給她這麼個雲家女?

 真的瘋了。雲綰再次做出評價。

 她推開那捧在頰邊的手,擰回腰身,視線落向那桌上那一堆令牌。

 司馬濯只當她在為皇后之位傷懷,從後擁住她,難得耐心地哄道:“哪裡就這麼委屈了?”

 “朕身強體壯,再叫御醫給你悉心調養一番,沒準下月就有了喜信。待到明年開春,皇子誕下,你便是皇后了。”

 說罷,那隻骨骼粗大的手拿起貴妃玉牌,像是拿著哄小孩的玩具般,塞到雲綰的手裡:“先當個貴妃湊合下?”

 雲綰看著男人硬塞到他懷裡的玉牌,覺得這一切真是越來越荒唐。

 外面三百名秀女歡歡喜喜等待選秀,皇帝卻抱著她,拿著一堆位份兒戲般由著她選。

 “司馬濯……”

 “嗯?”

 “你給我甚麼位份,於我而言,都無所謂。”

 雲綰將那玉牌放回托盤裡,再次對上司馬濯那雙彷彿透著柔情的黑眸,她皺了下眉,心頭也湧上一種說不上的古怪情緒,她垂下眼睛,低低道:“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說。”

 “我不想見人。”雲綰咬唇:“你給我一處居所,再安排幾個從未見過我的宮人,之後我就住在那裡,你下一道令,旁人不許來攪擾我……便是之後你選進宮裡的妃嬪位份比我高,我也不會給她們請安、或是與她們相見……”

 司馬濯眯起黑眸:“你這是要把自個兒幽禁?”

 “我有何面目見人?”

 雲綰眸底有淚光閃動,苦笑道:“我從前來紫宸宮,哪回不是高昂著頭,哪像今日,戴著帷帽,也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點,叫任何人都注意不到我。”

 “……”

 “就當我求你。”

 雲綰揪住衣袖,仰起臉淚光盈盈望著他:“你應了我,我就乖乖進宮了。”

 司馬濯本想說他便是不應,她又能跑去哪。

 他安排她假死,又給她弄個新身份,不就是圖個光明正大?她倒好,仍想躲躲藏藏。

 然見她這副可憐兮兮、溫聲軟語的模樣,一貫冷硬的心腸也有些發軟。

 “也罷。”

 男人磁沉嗓音好似攜著幾分寵溺,伴隨著薄唇觸碰眼角的熱意一起傳來:“朕應你便是,可莫要哭了。”

 雲綰眼睫猛顫了兩下。

 須臾,她閉上眼:“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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