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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2022-08-28 作者:小舟遙遙

 【34】/首發

 高大的紅漆盤龍柱後, 司馬濯將大皇子按倒在地,一手揪著大皇子的衣領,另一隻手握成拳, 重重砸下, 拳拳到肉。

 靈堂內的宮人亂哄哄跪了一地,卻無一人敢上前勸阻。

 雲綰一踏進正殿, 看到這一幕險些氣得倒仰:“住手,都給本宮住手!”

 聽到這聲響,司馬濯拳頭稍頓,扭頭一看,便見素衣烏鬢的小太后捉著裙衫, 一臉緊張走來――

 當然, 那雙擔憂的烏眸從始至終都只落在地上的大皇子身上, 除了剛一進殿時, 略略瞥過自己, 之後便再沒多瞧他半分。

 “司馬濯,你瘋了?”

 雲綰只覺得這一幕簡直荒唐至極,見大皇子被打得鼻青臉腫、無力還擊, 也顧不上身份, 上前就去拉司馬濯的衣袖, 板臉呵斥:“這裡是靈堂,先帝棺槨就在旁邊,你們在此打鬧成何體統!”

 感受到袖間拉扯的力氣, 司馬濯眉心擰起,冷淡看她:“太后是在拉偏架?”

 雲綰猝不及防對上他黑眸裡尚未斂起的冷戾,心底不禁打了個突。

 他這眼神簡直太過駭人,像是下一刻就要擰斷她的脖子似的。

 “小姨母, 你讓開,莫要叫這混賬傷了你!”冰涼地磚上的大皇子腫著一隻眼,還不忘嘶聲提醒:“司馬濯,你不得對太后無禮。”

 雲綰看著他這慘樣,不由心疼,方才那份恐懼也被壓過,扯著司馬濯的力氣更大:“你快點起開,這麼多宮人看著,你也不怕明日傳到朝野之外!”

 司馬濯看著她:“……”

 她強裝鎮定地梗著脖子,回看向他:“……”

 這般對視了兩息,最後司馬濯還是鬆開大皇子的衣襟,站起身:“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今日到此為止。”

 “司馬濯,你不必在姨母面前裝賢良恭順,我不怕你!有本事你就在靈堂把我打死!”大皇子嘴角帶血,口中的話卻是不停:“你就是個殘暴不仁、無情無義的混賬!”

 雲綰眼皮狂跳,趕緊上前扶著大皇子:“好了,別說了。”

 雖然他罵的句句屬實,可當著司馬濯的面罵,並非明智之舉。

 “凇兒,你怎麼樣?還能站起來嗎?”雲綰蹲在一旁,取出帕子遞給他,滿眼擔憂:“鼻子嘴巴都打出血了,快擦擦……”

 大皇子接過雲綰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勉力坐起身來,笑意苦澀:“姨母,我沒事,是我沒用,還叫你特地跑來拉架。”

 “說這些見外的話做甚麼?”雲綰上下打量他:“除了臉上傷到了,身上哪裡有傷到嗎,我派人去請御醫。”

 大皇子搖頭:“不用了,不礙事的。”

 “都打成這樣了,還不礙事!”

 雲綰喉頭微哽,再看那蕭蕭肅肅、氣定神閒的司馬濯,更是氣不打出一處來:“三殿下,大皇子不利於行你是知道的,到底是何緣故,叫你竟枉顧規矩尊卑,對你的長兄下此毒手?”

 見她這護犢情深的模樣,司馬濯扯了扯嘴角:“太后明鑑,是皇兄先出手傷人,兒臣不過自衛而已。”

 雲綰一怔,旋即鼓起臉,毫不猶豫反駁:“你胡說,凇兒忠義仁厚,一向與人為善,怎會出手打你?都是及冠兒郎,敢做便敢當,何必還汙衊他人!”

 盯著她那張正義凜然的臉,司馬濯黑眸眯起,長指搓動著扳指,強壓住心頭那股上前捂住她嘴的衝動。

 這時,雲綰的衣袖被扯了扯:“小姨母,是我先動手的。”

 “凇兒不必畏他,更不必往自己身上攬錯……”

 “姨母,的確是我先動手。”大皇子垂下頭,低低的嗓音裡飽含濃重的苦澀:“皇姐不見了,突然就不見了……”

 雲綰愣了愣,突然明白了甚麼,轉臉看向大皇子:“你為著這事來找他?”

 “是,除了他還能有誰?昨日皇姐於我在宣政殿外見了一面,之後她便沒了音訊。”大皇子絮絮說罷,又難掩怒意望向司馬濯,恨聲道:“你要報復就朝我來,何必為難她!”

 都說長姐如母,元后去世時,大公主四歲,大皇子兩歲,倆人相依為命,雖是生在皇家,但姐弟倆感情十分深厚。

 現下大公主這麼大個活人,憑空在宮裡消失一整天,這叫大皇子哪裡還能坐得住。

 “凇兒。”雲綰正色,用力按住大皇子的手,面朝他那邊,以只有倆人的聲音低低道:“你先冷靜,永興這會兒的確是在他手上,不過應當並無性命之憂,你別再激怒他了。他就是個瘋子,激怒他對我們沒好處。”

 大皇子聞言,詫異看向雲綰:“姨母知道永興的下落?”

 雲綰抿了抿唇,心說她並不知道,但看大皇子這般緊張的模樣,怕他再與司馬濯糾纏,便點了下頭:“放心,她還活著。”

 大皇子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慶幸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還真是愛子情深。”

 不帶任何情緒的嗓音陡然插入姨甥倆的對話。

 雲綰和大皇子齊齊扭頭看去,便見司馬濯抱臂冷笑,那冷冽的目光如有實質,掃過雲綰挽著大皇子的手上,更是沉冷三分。

 這倆人當著他的面拉拉扯扯,嘀嘀咕咕,是當他死了麼。

 “太后平日裡不是最愛講規矩禮數的麼?”司馬濯居高臨下斜乜她:“怎的今日不顧禮數與大皇子拉扯?成何體統。”

 雲綰:“……?”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她親外甥被打,她扶一把,這叫拉扯?

 她蹙眉瞥了司馬濯一眼,不打算理他,仍舊攙著大皇子:“凇兒,起來,我們去側殿,叫御醫來看看。”

 大皇子身形高大,腿腳又不便,勉力站起時,大半個身體都要壓在雲綰身上似的。

 司馬濯眼皮跳了兩下,而後鐵青一張臉,呵向地上那群宮人:“一個個都死了,還不上前扶你家主子?”

 地上的宮人們心肝兒都顫了三顫,趕緊起身上前去扶大皇子。

 雲綰鬆手退到一邊,吩咐太監:“快去請御醫。”

 太監應聲,趕緊去了。

 “將大皇子扶去側殿。”

 雲綰說罷,自個兒也跟在後頭,嘴裡還不忘提醒:“輕點,慢點,小心著點。”

 她這邊才跟著走了兩步,身後陡然又響起司馬濯陰惻惻的嗓音:“太后留步。”

 雲綰背影一僵,內心掙扎兩瞬,不情不願的回過頭:“三殿下還有事?”

 司馬濯道:“是。”

 雲綰:“現在已是夜深,若不是甚麼緊要事,可等明日再說。”

 司馬濯狀似無意道:“算不得甚麼緊要事,只是今日安樂和靈壽說想要探望大皇姐,問她在何處養病。”

 雲綰迎上那他似笑非笑的幽邃目光,心口直髮悶。

 可惡,他這是以永興威脅她!

 前頭的大皇子聽得提及永興,也止住腳步,回頭看來:“姨母……”

 袖籠裡垂下的細白手指不由捏緊,雲綰朝大皇子溫柔笑了笑:“凇兒,你先去偏殿叫御醫看傷,我和你三弟聊聊。”

 大皇子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她身後的司馬濯,濃眉輕皺,揚聲警告:“司馬濯,你不準對我姨母無禮。”

 司馬濯嘴角微揚:“皇兄這話說的,我待太后一向敬重。”

 雲綰聽得心裡冷笑連連,再看大皇子,只催道:“凇兒,你先去吧,我過會兒去看你。”

 見她這樣說,大皇子拱手行了禮,便由著太監們扶了下去。

 待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外,雲綰臉上溫柔笑意也斂起,轉過身看向司馬濯時,只餘一片冰冷疏離:“永興現在何處?”

 司馬濯看她這變臉速度,眸色暗了暗。

 他沒立刻答她,而是朝李寶德投去一眼。

 李寶德會意,趕緊帶著跪了一地的宮人出去,並將殿門也給關上。

 雲綰面色僵硬,愈發戒備地望向身前之人:“不過答一句話,有必要將宮人屏退?”

 話音未息,便見那高大身影提步走來。

 雲綰一怔,腳步下意識朝後退,方才的淡定也如泡沫一碰即碎,目光驚恐地看著來人:“你…你要做甚麼?別再靠近!”

 可他哪會聽她的,面無表情地繼續朝她走來。

 雲綰嚇得不輕,往後連退數步,意識到情況不妙,轉身就要跑,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她剛一轉身,那道黑影便將她籠罩,下一刻,腰間橫了一條強而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說將她架了起來。

 “啊!司馬濯,你放肆!”

 雲綰心頭狂跳,手腳並用地掙扎著,頭上的銀簪“叮”墜落在地,一側烏黑髮髻鬆垮傾斜,宛若烏雲將墜。

 “太后儘可叫得再大聲,好叫外面那些奴才都聽到。”

 男人冷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箍在那把細腰上的手臂冷硬如鐵,任由她如何掙扎,都沒有半分鬆動。

 雲綰已嚇得淚光氤氳,待司馬濯把她抱在棺槨前的香案上,她更是驚懼不安到了極點。

 身後棺槨躺著先帝遺體,晉宣帝的牌位被司馬濯掃至一側,而那原本擺放牌位的位置,她鬢髮凌亂地坐著,腰間還被司馬濯緊緊掐握著,他掌心溫度燙得驚人,便是隔著粗糙喪服,那熱意也叫她渾身戰.慄。

 “司馬濯,這是你父皇的靈堂,頭七都未過,你、你怎可如此狂悖忤逆!”雲綰失了血色的唇瓣顫抖著,扭著腰肢就要從香案下去,她怎可坐在這上面,這是天大的不敬!

 “別動!”司馬濯擰眉,捏了下她的腰肢,聽她嗚咽出聲,不禁抬頭,熾熱黑眸灼灼盯向她。

 那眼底壓抑的瘋狂情緒叫雲綰心裡發涼,霎時不敢再動,也不敢再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她怕她再給出一丁點反應,就如往枯草堆裡丟一粒火星子,引發的後果是她無力承擔的。

 見她安靜下來,咬著唇努力憋著哭意與驚懼的模樣,司馬濯收回握住她細腰的手。

 不等雲綰鬆口氣,他又一把扼住了她的手腕。

 雲綰淚光一顫,緊張望著他。

 卻見司馬濯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神情認真地,慢條斯理地擦著她的手,從手心到手背,再到每一根手指。

 雲綰一顆心惴惴不安,他這又是發甚麼瘋?她的手根本就不髒!

 等他擦完左手,又去抓她的右手時,雲綰實在受不了這煎熬折磨,將手藏在身後:“本宮……本宮回去自會洗漱,不勞煩你。”

 司馬濯淡淡看她一眼,而後不由分說將她另一隻手拽了出來,見她掙扎,他啞聲道:“太后若是再動,我這就去把大皇子的胳膊卸了。”

 雲綰瞳孔猛地一縮,驚怒看他:“與他何干!”

 “明明是皇兄先出手,太后只緊張他,半點好顏色不給我。”

 司馬濯眼底劃過一抹冷意,連帶著擦拭的動作也重了,她膚白嬌嫩,很快就被擦得泛紅,見狀,他手上又放得輕了:“日後不許再叫旁的男人碰你半分,否則碰了哪塊,我便拿刀剜了哪塊。”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尋常得如同討論晚膳用甚麼,這般殺人割肉如談笑的口吻,叫雲綰遍體生寒,只覺眼前之人真是閻羅轉世,罪不可赦。

 擦完手,司馬濯將帕子收起,再看雲綰那煞白的小臉,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太后不必害怕,只要你乖乖聽話,便不會有那些麻煩。”

 雲綰嘴唇翕動兩下,極度的恐懼叫她一出聲,便帶著難以剋制的哭腔:“司馬濯,你到底想怎樣?”

 “想怎樣?”

 司馬濯凝視著身前嬌嬌柔柔的小太后,她髮鬢鬆散,還有一縷烏髮逶逶垂下,虛掩著小巧的耳垂,又搭在素白喪服的肩頭,顯得她的脖頸愈發纖長,那眼尾泛紅含淚的可憐模樣,忽的叫他想起兩年前喪儀之上,司馬滄說的那句女要俏,一身孝。

 一襲白色喪服穿在她身上,猶如雪中枝頭的梅花,清婉嫵媚,惹人採擷。

 他撫上她冰冷臉頰,眸色深沉如夜:“我想怎樣,太后不知道麼?”

 那幽邃目光裡強烈的侵略氣息叫雲綰快喘不過氣來,慌慌張張抬手推他:“司馬濯,你無恥!這是你父皇靈前啊,你怎敢如此!”

 然而,她雙手掙動的力氣於司馬濯而言撓癢癢般。

 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扣住她的雙腕,在她驚恐萬分的目光之下,他俯下身,薄唇若有若無蹭著她柔軟的耳垂,嗓音喑啞:“這就無恥了?”

 下一刻,他輕咬住她的耳垂,感受到她身體的顫動,他低低笑了:“怎麼辦,兒臣還想對你做更無恥的事。”

 雲綰只覺心頭最後一根弦也崩裂了。

 果然,她就不該對他抱有任何一絲正常人的幻想。

 他便是這般,明明白白的無恥,徹頭徹尾的禽獸!

 在司馬濯的薄唇即將遊移到她頰邊時,雲綰再也抵抗不了這份悖亂荒唐帶來的打擊,雙眼一閉,昏昏倒去。

 看著癱軟倒在懷中的小太后,司馬濯:“.........”

 身體那股蓬勃燥意尚在灼燒,他磨了磨後牙,而後懲罰似的捏了下她的臉。

 真是個小廢物。

 ***

 眨眼又過了幾日,以丞相石汝培為主的百官,按律替先帝擬定遺詔,立皇三子司馬濯為嗣君,靈前即位。

 皇后雲氏尊為太后,後宮其餘妃嬪皆按品階升為太妃、太嬪,有子嗣者仍居於後宮,無子嗣者前往皇家寺廟,替先帝祈福。

 遺詔宣發之後,群臣痛哭,叩拜聽旨,之後便移班謁見新帝,祝賀皇帝即位。

 頭三日殮禮過去後,雲綰便回到鳳儀宮――

 然而鳳儀宮並無金嬤嬤身影,只有玉竹這個大宮女在,一見到雲綰頓時哭成個淚人兒,直哭“娘娘您受苦了”。

 雲綰細細問了她一些宮中之事,說起金嬤嬤,便是那日她派人過來後,金嬤嬤急忙忙就出了門,之後就了無音訊,再未歸來。

 新帝繼位,事務繁多。

 雲綰派人去紫宸宮問了好幾回,司馬濯才叫李寶德傳信,說是登基大典結束之後,便會將金嬤嬤和大公主放了。

 雲綰無奈,只得耐心等待。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畢竟那夜在祥平宮靈堂,他要對她不軌,她卻暈了過去,沒叫他得逞。

 那日之後,她便再沒見到他。

 這叫她忍不住去想,是不是那天叫他掃了興,他心生不快,再不願見她。

 若放在從前,他不願見她,她自是求之不得。可現下,他手中捏著金嬤嬤和大公主的性命,這便叫她有一種極其矛盾的心理――

 既怕他對她不軌,又怕他對她完全失了興趣,不管不顧殺了金嬤嬤她們。

 意識到自己現在竟然以“色相”為籌碼,雲綰不禁自嘲,堂堂一國太后,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她愧對先帝,更愧對自己的良心。

 就這樣在內心反覆的煎熬裡,總算捱到了新帝登基大典那日。

 金龍殿內,雲綰一襲華麗的太后禮服,看著那身著十二章紋飾帝王袞服的年輕男人,在眾臣山呼萬歲聲中一步步走向那把高高在上、象徵著至尊榮耀的龍椅,心底一片冰冷的麻木。

 輸了,輸得毫無疑問,輸得徹徹底底。

 也是,從一開始她就該清楚,現在的雲家和五皇子,有甚麼資格與勢頭強勁的司馬濯對抗呢?

 真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登基大典結束,新帝還有祭祀等繁瑣章程要忙,雲綰以身體勞累為名,先回了鳳儀宮。

 按照司馬濯的承諾,今日他便會放金嬤嬤回來,並放大公主出宮回府。於是雲綰特地派玉簪帶人去宮門前守著,隔半個時辰回來報一次口信。

 從午時到未時,再從未時到申時,直到日頭西斜,絢爛的紫紅晚霞綿延天際,依舊未見大公主出宮的馬車。

 “再過不久,宮門就要關閉了,難道他在誑我?”

 望著天邊沉沉暮色,雲綰猶如如巨石壓頂,胸口悶得發慌,轉念再想,像司馬濯這種無恥卑劣之人,便是失信也不稀奇,自己怎能對他抱有期望?

 可人總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刻總不願死心。

 揪著帕子惶惑不安地在殿內來回走動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雲綰望著昏暗天色,索性把心一橫――

 “玉竹,安排輦輿,我要去紫宸宮一趟。”

 她要親口問問司馬濯,他為何出爾反爾。

 玉竹這邊領命下去,可沒一會兒,她就著急忙慌跑了回來:“娘娘,不好了,走水了!”

 “甚麼?!”

 雲綰大驚失色地走到窗戶邊,左右看了看,並未見鳳儀宮有任何煙塵,剛想再問玉竹,忽的見到西方天邊一股火光沖天――

 “那是…嘉壽宮?”她的聲音顫抖著。

 “好像是的。”玉竹也嚇得不輕:“自從先太后過世,嘉壽宮除了幾名灑掃宮人,再無旁人,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走水呢?娘娘,咱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雲綰回過神,一種巨大的不安籠上心頭,她急忙道:“快,快派人去看看情況。”

 玉竹忙去了,雲綰按著突突直跳的心口,跌坐在榻邊,只覺強烈的恐慌與害怕。

 司馬濯今日登基,姑母的嘉壽宮就著火了?未免也太巧合。

 就在她驚駭茫然時,外頭再度響起一陣騷動,伴隨著宮人們的驚呼:“嬤嬤,嬤嬤回來了!”

 金嬤嬤?!

 聽到這動靜,久違的喜悅湧上雲綰心頭,她的臉上也露出多日未有的笑意。

 就在她滿懷期待地朝殿外看去,下一刻,看到赤足披髮,渾身是血的金嬤嬤,嘴角才將升起的笑意霎時凝固。

 “嬤嬤!”雲綰驚呼,腳步僵在原地,想上前去又不敢。

 金嬤嬤形容瘋癲,但是聽到雲綰的聲音時,那張飽受折磨的蒼老臉龐上露出一絲清明:“娘娘,我的娘娘啊!”

 她大聲哭嚎,一頭蒼蒼白髮亂糟糟在身後,伏地大哭,猶如一具腐朽枯屍:“完了,完了,大勢已去,雲家要完了啊――”

 雲綰大駭,心下發涼,再顧不上其他,上前扶住她:“嬤嬤,到底出了何事?這些時日司馬濯把你關在何處?”

 金嬤嬤揚起臉,臉上斑斑血跡嚇得雲綰瞳孔一縮,她老淚縱橫,嘶啞哭訴:“那禽獸不如的東西一直將老奴關在嘉壽宮的柴房之內,剛才還放火將嘉壽宮一把燒了........對了,他還說要開皇陵,將老主子的遺體拖出來,挫骨揚灰!”

 “甚麼!他敢!”雲綰愕然,此等大逆不道行徑,他也不怕史書工筆,遺臭萬年!

 “他有甚麼不敢,他就是個不忠不孝不義的畜牲!早知如此,當初老奴便是豁出這條命,也要將他弄死,現在好了,養虎為患,終成災禍!”

 金嬤嬤捶胸頓足,忽的又想起甚麼,一把抓住雲綰的手,雙眼睜得極大:“是了,老奴逃出來的時候,聽到大皇子和大公主已經被他關入禁宮地牢,他還派兵去了雲家……完了,完了,娘娘,他睚眥必報,這次雲家真的完了!”

 大皇子、大公主被捕,派兵雲家.......

 字字句句如鋒利冷刃直插雲綰心口,頃刻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若說晉宣帝駕崩時,她的天塌了一半,那麼現在,她只覺得頭上的天全塌了。

 何為滅頂之災?這便是了。

 “娘娘,我苦命的娘娘啊……”金嬤嬤看著雲綰失魂落魄跌倒在地的模樣,更是嚎啕大哭。

 雲綰此刻卻是哭不出來,魂魄被抽走般坐在地上,秋日地磚寒涼刺膚,她卻絲毫不覺般,雙眼麻木地枯坐,腦中只不停的重複著,完了,徹底完了。

 是她太天真了,竟覺得只要順著司馬濯,待他順利登位,不求保住雲家的榮華,起碼能饒過雲家人、饒過大公主和大皇子的性命,叫他們得以苟活。

 事實卻給了她慘烈一巴掌,叫她知道對一個殘暴不仁、品行卑劣之人抱有僥倖,是這世間最蠢的事。

 “娘娘,接下來該怎麼辦……”

 一向穩重的金嬤嬤此刻也惶恐無措:“他就是個瘋子,自古以來,哪個皇帝像他這般荒唐?他竟然真的放火把太后寢宮燒了!瘋子,瘋子!”

 怎麼辦。

 雲綰麻木的眼珠動了動,心底苦笑,面對一個瘋子,道理講不通,打又打不過,還能有甚麼辦法呢?

 大皇子大公主都下了獄,雲家也被抓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輪到自己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訥訥念著,頰邊笑意越發艱澀。

 不多時,金嬤嬤望著她緩緩從地上起身,踉踉蹌蹌走向裡間的妝臺。

 “娘娘?”金嬤嬤詫異。

 “嬤嬤,您從前一直給姑母梳頭,如今我也是太后了,勞煩您也給我梳個頭吧。”

 對上那雙清凌凌的眼眸,金嬤嬤心頭一陣悲傷的柔軟,抬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好、好,奴婢給您梳。”

 一炷香後,雲綰梳著穩重大氣的婦人髮髻,又換上晉宣帝出殯之日才會穿的全套大禮服,攬鏡自照。

 黃澄澄的全身鏡裡,身形嬌小的年輕太后一襲素服,未施粉黛卻不減清豔的臉龐掛著一絲悽婉的淺笑。

 “嬤嬤,我好看麼。”她問。

 “好看。”金嬤嬤似有預感般,淚如雨下:“十六娘一向是雲家最好的小娘子。”

 “十六娘啊……”

 許久沒聽到這個稱呼,雲綰有些恍惚,再次回神,眼底閃著朦朧淚光:“嬤嬤,我早不是雲十六娘了,我現在是大晉朝的太后。”

 稍頓,她道:“嬤嬤,您送送我吧。”

 金嬤嬤看她一眼,而後整袖斂衽,雙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個三叩首大禮――

 “老奴恭送太后娘娘。”

 “老奴恭送太后娘娘。”

 “老奴…老奴恭送太后娘娘啊――”

 最後一個頭嗑得很重,地磚上都發出咚得一聲巨響。

 待金嬤嬤再次抬首,便見那抹纖細素白的身影,肩背挺得筆直,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如一縷清風,一束月光,一捧香雪,消失不見。

 -

 半個時辰後,祥平宮,屏退宮人後,靈堂大門緊閉。

 雲綰艱難爬上香案,將那長長的白綾投上房梁,用力地打了好幾個結。

 雙手拉住那圈環時,她不禁自嘲,前幾日她被司馬濯抱坐在這香案上時,哪裡想到今日她會站在上頭投繯自盡?這世間事,實在難料。

 晉宣帝的棺槨尚未封棺,遺體用彩繡龍紋的明黃色錦布蓋住,雲綰踮著腳,面對著那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的遺體,低聲喃喃:“陛下,臣妾無能。若叫那禽獸捉去,指不定如何折辱,倒不如死了,落個清白,真到了黃泉也有臉見您……”

 她邊說,邊將緞圈套在脖子上,當白緞緊勒住脆弱脖頸的一瞬,心下不是沒有遲疑。

 她怕疼、怕死,而且聽說吊死鬼的舌頭都很長,形容可怖,她也是愛美的。

 踟躕一陣,她咬咬牙,死都要死了,還想那麼多作甚,現在雙腿一蹬,總比叫司馬濯捉住要好,他連姑母的遺體都要扒出來挫骨揚灰,難保抓到自己不會行千刀萬剮的凌遲之刑……

 兩廂一比較,雲綰不再猶豫,“陛下,臣妾來了,您在黃泉等等我……”

 深吸一口氣,她用力踢開香案之上墊腳的蒲團。雙腳迅速騰空,本能地前後掙動著。

 不一會兒,那雙穿著玉色繡蘭花繡鞋的腳掙動的幅度漸漸地越來越小……

 突然,靈堂大門突得“砰”一聲被撞開,伴隨著宮人們驚慌失措地高喊“娘娘”聲,一道暴喝在肅靜莊重的靈堂裡響起――

 “她今日若有個好歹,朕要你們統統陪葬!”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2-08-06~2022-08-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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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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