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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

2022-08-28 作者:小舟遙遙

 【31】/首發

 夜幕低垂, 曠野遼闊,零零散散星子灑於天際。

 主營帳內,雲綰雙手緊揪著帕子, 烏眸牢牢盯著前方營簾, 心緒難安。

 “娘娘,您晚膳都未用, 喝杯牛乳墊墊肚子吧。”玉簪捧著一盞溫熱的牛乳上前。

 “陛下至今未歸,我哪還吃得下東西?”

 雲綰視線依舊望向前方,嘴裡呢喃著:“外面天都黑了,這到底是去哪裡了……難道迷路了?還是遇到了野獸?”

 “娘娘別自己嚇自己,陛下許是想多捕些獵物, 這才晚歸吧?那麼多人馬跟著, 還有三皇子和四皇子陪著, 估計過會兒就回來了。”

 “可是……”雲綰咬了咬嫣色唇瓣, 將那些不詳的話語嚥了下去。

 打從她午覺醒來之後, 她的胸口就悶得難受,直至傍晚那會兒,眼皮也不停亂跳, 心慌得厲害。

 這種反應壓根叫她無法忽視, 更無法冷靜。

 “菩薩保佑。”雲綰雙手合十, 闔上眼睛朝西邊拜了拜,祈願陛下能快快歸來。

 不多時,外頭隱約傳來一陣馬蹄聲, 雲綰眼睫顫了下,簾外又響起太監的通稟聲:“皇后娘娘,好像是陛下的隊伍回來了!”

 “娘娘,您聽到了嗎?奴婢就說您別擔心, 陛下這不就回來了麼。”

 “快扶我出去恭迎陛下。”

 雲綰欣喜睜開眼,單手撐著桌子起身,許是坐久了猛地起身,眼前一時有些發黑,身子也晃了兩下。

 好在玉簪攙扶及時:“娘娘,您沒事吧?”

 短暫的暈眩感很快過去,雲綰晃了晃腦袋,淺笑:“沒事。”

 主僕倆朝著帳外走去,雲綰抬手扶了扶鬢髮:“我頭髮沒亂吧?”

 玉簪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娘娘天姿國色,便是頭髮真的亂了,也自有一段風流。”

 “好呀,都打趣到我頭上了。”雲綰嗔怪一聲,便示意玉簪打起簾子,緩步而出。

 只見不遠處一陣亂糟糟的喧鬧聲,一排排火把在漆黑夜色裡浮動,映照出一片明亮紅光。

 雲綰眯眼看向那一堆整齊排布的兵將,才將舒展的眉頭再次蹙起:“我怎麼聽到了哭聲?”

 玉簪也察覺到這氛圍不太對,營帳外的侍衛不知道何時變多了,而且一個個肅著臉,格外可怖。

 “娘娘,那個是王總管嗎?”玉簪指著遠處火光最盛之地,神色驚愕:“好像是他在哭?”

 王德福不是跟在陛下身邊的麼,他哭甚麼?

 雲綰心裡猛地打了個突,午後那種胸悶心悸感再度襲來,這次更為強烈,如狂風巨浪狠狠衝擊著她的胸口,叫她呼吸都變得短促。

 “走,過去看看……”她出聲,嗓音緊張得發啞。

 玉簪見她小巧的下頜都緊繃起來,也預感有大事發生,忙跟上前。

 另一邊,副將走到司馬濯身側提醒:“三殿下,皇后娘娘來了。”

 司馬濯抬手撫了下肩頭的傷口,慢悠悠掀眸,望向不遠處那於迷離夜色裡,挽著裙襬匆匆趕來的纖細身影。

 “殿下,是否先將娘娘勸回去?”副將掃了一眼那蒙著白布的簡易擔架,面帶憂色:“陛下遺容慘烈,怕是會嚇到娘娘。”

 “胡言亂語。”

 司馬濯不冷不淡乜向副將,語氣聽不出情緒:“皇后與陛下情深意重,如今陛下遇刺身亡,自然要叫娘娘見陛下最後一面。”

 副將聞言悻悻拱手:“殿下說的是。”又走到前頭,示意兵將們讓出一條道,以供皇后通行。

 眼見那原本舉著火把圍成一圈的兵將忽然散出一條路,雲綰腳步稍頓,再看到正中那蒙著白布的擔架以及跪地痛哭的王德福,心口某處像是塌了一塊。

 她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上衝,一時間頭重腳輕,站都站不穩。

 “娘娘當心。”玉簪忙從後扶著她,眼前的場景也叫她心下惴惴,懼怕不已。

 “走…走……”

 雲綰用力撐著玉簪的胳膊,強壓下心底那沉甸甸的落墜感,腳步踉蹌地朝那火光明亮處走去。

 邁出的每一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艱難。

 周遭的風聲、火把燃燒聲、哭聲、請安聲,一切外界的聲音彷彿都被隔絕開來,她的耳朵再聽不到任何聲響,眼睛也再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事務,唯有眼前那一層白布。

 她跌跌撞撞走到那白布跟前,目光顯得麻木呆訥,彎下腰,纖細的手指朝那塊布伸去——

 “皇后娘娘……”王德福驚愕,臉上淚水溝壑交錯。

 “娘娘!”

 玉簪大駭,想去阻止,還沒等她上前,就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李寶德拽住。

 玉簪驚詫回望李寶德,滿是不解。

 李寶德一言不發,只是以眼神警告她別去阻攔。

 嬌柔的手指捻起白布一角,雲綰聽到她咚咚作響的心跳。

 揭開那一剎那,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望著那張蒼白闔目再無生息的熟悉臉龐,雲綰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她聽到某種開裂的聲響,好像是她頭頂的那片天,宛若經年枯朽的木材裂開一道縫,而後那道裂縫以無法遏制的速度蔓延,沉重的碎片一下又一下砸落,砸在她的腦袋、肩膀、心間,那強烈的塌陷絕望感牢牢籠罩著她,扼住她的咽喉,叫她如同窒息的溺水者,在滔天波浪裡無助恐慌的掙扎,卻再也抓不住一塊浮木。

 皇帝死了。

 她和雲家的天塌了。

 單薄的身形宛若一片蘆葦,夜風拂過,輕飄飄朝一側栽倒。

 “娘娘!”玉簪和王德福異口同聲驚呼。

 不等玉簪掙脫李寶德衝上前去,那片纖細的身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拉住,而後牢牢拽入懷中。

 在場眾人滿目錯愕,玉簪也怔在原地,木愣愣看著自家娘娘被三皇子攬住。

 “還愣著作甚?”

 一道鋒利冰冷的目光斜斜射來,玉簪心頭髮顫,腦子也是懵的。

 還是李寶德推了她一把:“玉簪姑娘還不快去攙扶娘娘!”

 玉簪這才回過神來,戰戰兢兢上前,接過司馬濯懷中的主子,嚥了口唾沫:“謝…謝三殿下。”

 司馬濯沒出聲,黑眸掃過昏迷不醒的雲綰,心底嗤道:小廢物。

 “皇后娘娘悲慟過度,爾等先扶她回營帳之內好生照料。”

 司馬濯語氣淡淡,以目示意李寶德:“你去請御醫。”

 李寶德彎腰應諾,又招來兩個婢女,幫著玉簪一起扶著雲綰回營。

 待那一行人走遠,司馬濯緩緩收回目光,眉宇間的神態也變得肅穆,揚聲道:“四皇子司馬涵大逆不道,安排刺客殺父弒君,天理不容。吾帶兵趕到,當場誅殺逆賊司馬涵,只可惜救駕來遲,陛下身中重箭,已無力迴天——”

 話音落下,王德福再次伏倒捶地,嚎啕痛哭:“陛下啊,陛下!”

 在場諸位兵將也都低下頭,以表默哀。

 接著,司馬濯吩咐左右將晉宣帝遺體抬回主營帳,並請尚書左僕射戴禹丞、驃騎大將軍霍章入帳議事。

 寂寥晚風拂過樹梢,葉片沙沙作響,遠方兩三點星子閃爍。

 今夜註定無眠。

 ***

 “小十六,怎麼又哭了?”

 溫和的嗓音在耳畔緩緩響起,而後一隻修長的手掌撫上她的眼角:“難道又做噩夢了?”

 雲綰眼睫輕顫了顫,睜開眼,入目是晉宣帝儒雅成熟的臉龐。

 他含笑道:“怎麼這般看朕?不認識朕了?”

 雲綰腦中忽的閃過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再看面前鮮活溫柔的晉宣帝,霎時淚如泉湧,撲到他的懷中:“陛下,臣妾做了噩夢,好可怕的噩夢。”

 “唉,噩夢而已。”晉宣帝撫著她的背,哄道:“別怕,朕在呢。”

 “嗯。”雲綰咬唇,摟抱著晉宣帝的手愈發收緊,像是怕他消失一般。

 晉宣帝道:“朕答應給小十六獵狐狸回來,今日收穫頗豐,獵了許多。來,隨朕去看看。”

 雲綰點頭,從他懷裡離開,隨他一同往營帳外走去。

 營帳的門一掀開,忽的一道無比刺目的白光撲面而來,那白光實在太刺目,照得雲綰都睜不開眼,偏頭扭向一側。

 身前響起晉宣帝的呼救:“皇后救朕,救朕——”

 雲綰心下大驚,抬手擋在眼前,勉力抵抗那強烈光線:“陛下!您怎麼了?”

 “小十六,小十六......!”

 只見那過分明亮的白光之下,晉宣帝的身形如煙霧一般,漸漸破碎、消散.......

 “陛下,陛下——!”

 雲綰眼瞳震動,也顧不上其他,用力朝他伸出手:“陛下!”

 她猛地朝前,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隨之那道白光消失,入目是華麗的營帳以及倉惶趕來的宮人們。

 “娘娘,您可算醒了。”玉簪急急走到榻邊,見自家主子一隻手還直直伸在半空中,五指呈抓握狀,看似是要去拉甚麼。

 再看她那張冷汗涔涔的蒼白小臉,神情木訥,宛若失了魂魄般,玉簪心裡直髮憷,趕緊按住雲綰的手,用力晃了晃:“娘娘,您可別嚇奴婢啊,您快醒一醒,醒一醒!”

 “來人啊,娘娘好似饜住了,快去請太醫來。”玉簪驚慌吩咐身側宮人,又取來熱帕子給雲綰擦汗,一雙眼裡噙著淚花兒,邊擦邊絮絮唸叨:“娘娘,奴婢知道您傷心,可您……您也得顧及自己的身體啊。”

 待她擦到雲綰的手指,雲綰陡然眨了下眼,反握住玉簪的手:“我…我現在是在夢裡嗎?”

 玉簪一怔,觸及主子眼底的茫然,趕緊道:“娘娘,您現在已經醒過來了,這是現實裡,不是夢。您若不信的話,您掐一掐奴婢,或者打奴婢一巴掌……”

 玉簪說著,捉著雲綰的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扇。

 指尖即將觸到臉頰時,雲綰陡然抽回手,皺眉看向玉簪:“傻不傻,我打你作甚?”

 玉簪見她眼神不再像開始那般木訥,稍微有了些活氣,不由長舒一口氣,喜極而泣:“只要主子您沒事,打奴婢多少巴掌,奴婢都願意受著。娘娘您方才那樣子,真是嚇到奴婢了,陛下已經不在了,您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那該如何是好。”

 陛下已經不在了。

 這幾個字清晰無比地撞擊著雲綰的耳膜,她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愣了片刻,忽的抬起放到嘴邊,用力咬了一口。

 嘶……

 疼痛感襲來,她眼底霧氣氤氳,很快就盈滿了淚珠兒。

 是真的,現在才是真的。

 陛下真的死了,靜寂無聲地躺在地上,胸口衣袍被鮮血浸染得通紅。

 “陛下、陛下……”

 大顆大顆的眼淚斷了線的珠子般從臉頰滾落,她頹然坐在榻邊,雙手捂著臉,開始還是小聲啜泣,後來哭聲漸漸地大了,靠在玉簪的肩頭難以自已的崩潰大哭。

 “明明不久前,他還與我一同騎馬、射箭,與我一道用膳。他說會給我射狐狸回來,讓我安心睡覺,在帳篷裡等著他回來……”

 雲綰哭得喉痛都嘶啞發疼,她實在難以接受,那樣一個有說有笑、身體康健的大活人,怎麼出去一趟,說沒了就沒了?

 “他可是皇帝,是天子,是萬人之上的至尊。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就這樣死了……”

 她哭到脫力,只覺老天爺何其不公,這般殘忍!

 玉簪拿著帕子替她拭淚,也跟著一起哭,抽抽搭搭道:“您昏迷的時候,奴婢聽外頭人說,是四皇子那個狼心狗肺的害了陛下!他從府裡放出來後,還一直對陛下圈禁他的事耿耿於懷,這才蓄謀報復,趁著天色昏暗,安排埋伏刺殺陛下!”

 “四、四皇子?”雲綰抬起臉,兩隻水眸紅腫得跟桃兒一樣:“司馬涵安排的刺客?”

 “是啊,聽說三皇子帶兵趕去的時候,陛下已經中了箭,回來的路上失血過多,沒撐住……”玉簪哽噎道,心底也是無限唏噓。

 雲綰:“………”

 她訥訥枯坐著,腦子裡各種思緒猶如一團亂麻,四皇子行刺,三皇子救駕,晉宣帝不治而亡……

 見她安靜,玉簪抹乾淚水,小心翼翼看她:“娘娘,你可千萬要振作啊,您是皇后,接下來一切還要您主持大局。”

 雲綰喃喃:“主持大局、主持大局……”

 她能主持甚麼大局?說白了,她不過是個將將十七歲的小娘子。

 比她年長的二公主每日還在想著會和情郎你儂我儂,研究著吃喝玩樂,自己難道比二公主多出一雙手,多長一雙眼睛麼?憑甚麼這些事都壓在她身上。

 一股厭煩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很想兩耳不聞雙眼一閉,再不管這些朝堂紛爭、國朝局勢,然而,理智和責任又很快壓過這個頹靡的念頭。

 眼前浮現雲太后在病榻之上緊握著她的手,目光堅定說的那些話。

 她要振作起來,不,是必須振作起來。

 陛下已經不在了,再也不能庇佑她,現下她唯一能依仗的便是這個皇后的身份——

 她要靠著這個身份,盡力叫之後的局面利於她、利於雲家。

 “玉簪,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回娘娘,剛過寅時。”玉簪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雲綰:“您暈倒後,三殿下命奴婢先將您扶回帳內休息,李公公又請了御醫過來,給您請過脈,餵了一枚安神丸,您便一直睡到方才。現下外頭天還是暗的,您再睡會兒吧?”

 雲綰雙手捧著茶盞,滿滿喝著水,溫水一點點浸潤喉嚨,叫那種沙啞疼痛感稍緩。

 “我睡不著了。”

 雲綰搖頭,將空杯遞給玉簪,精緻的眉眼間透著濃濃的疲倦與傷懷:“陛下…陛下他的遺體現下在何處?”

 玉簪轉身又倒了杯水:“三殿下命人將陛下遺體置於主營,又召了尚書左僕射和驃騎大將軍過去,好像叫御醫驗過傷口後,王總管就給陛下整理遺容了。”

 “司馬濯召了戴尚書和霍將軍過去?”雲綰端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頓。

 “是啊,畢竟發生這樣大的事,瞞也瞞不住,宰相在長安城內,隨行的文武官員裡,就屬這兩位官階最高。”

 “......”

 雲綰臉色逐漸變得凝重,不妙,太不妙了。

 且不說刺殺之事內情究竟如何,但此刻司馬濯已然成了掌控局面之人——

 二皇子被廢,四皇子被殺,五皇子年幼,他司馬濯救駕有功,先前又有不少政治功績……也不知陛下閉眼之前是否留下遺囑,指定誰來繼承皇位。

 但按當前情況,她必須得做些甚麼了,否則局面就要朝司馬濯倒去!

 “三殿下現在何處?”雲綰沉聲問道。

 玉簪被自家主子突然嚴肅的容色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三殿下、三殿下這會兒應當還在主帳裡,與兩位大人議事吧?不然奴婢派人去問問?”

 雲綰道:“不用。”

 玉簪鬆口氣,剛想再勸她睡會兒,便聽那輕柔嗓音又道:“伺候我梳洗,我要去主帳。”

 玉簪:“啊?”

 “本宮乃是皇后,是一國之母,現在陛下不在了,本宮理應挑起替陛下料理後事、穩定政局之責。”

 雲綰緩緩走下榻邊,纖薄身影在燭火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打在四周的牆上,竟顯得格外高大。

 她紅唇輕抿,內心無比堅定地想:絕對不能叫司馬濯上位,絕對不能!

 ***

 主帳之內,燭光朦朧。

 與兩位老臣商討了大半夜的政務,司馬濯斜坐在桌邊,剛準備喝杯茶潤潤喉,杯壁才送到唇邊,便聽外面響起太監的稟報:“皇后娘娘駕到——”

 司馬濯濃眉一挑,還不等他吩咐,便見營帳簾子開啟。

 影影綽綽的燈光之下,一襲素色深衣、未施粉黛的小皇后雙手搭在身前,修長的脖頸梗著,下巴高抬,端莊又雍容地一步步朝裡走來。

 司馬濯眼底閃過一抹晦色,也不急著起身,待她走近了,皺眉了,這才恍過神般:“皇后來了?”

 “兒臣才與戴尚書、霍將軍商議了幾個時辰的政事,這會兒頭昏腦沉,一時沒注意到您來了。”

 他從桌前起身,拱手朝雲綰行了個禮:“還請皇后恕罪。”

 雲綰神情平淡地看他裝模作樣,嘴上道:“濯兒辛苦了,本宮怎會怪罪你。”

 說罷,她環顧四周,見帳內再無旁人,倒是那高大屏風後的明黃色帷幔放了下來,遮得嚴嚴實實,一絲不漏,想來晉宣帝便是躺在那裡了。

 一想到晉宣帝,雲綰鼻子就有些發酸,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帷幔挪開,沒想到一偏過臉,就觸及司馬濯那靜靜看來的目光。

 那目光就像看戲一般,叫雲綰很不舒服,但她現在也沒空計較這些,素色袍袖下的手指緊捏了捏,她故作冷靜道:“兩位大人已經走了?”

 “不久前才走。”

 司馬濯淡淡看她:“怎麼,皇后娘娘找兩位臣工有事?那兒臣命人將他們尋回來。”

 考慮到此時已是半夜,再將兩位大人從營帳召來,一來一回實在折騰,雲綰皺眉道:“暫且不必。”

 看著司馬濯站在晉宣帝處理政務的長案前,雲綰有些不適,輕咳了一聲,緩步走上前:“昨日圍場到底是甚麼情況?你方才與兩位大人商議了甚麼?你一一與我道來。”

 司馬濯看她故作不經意走過來,明顯是想逼他離開桌前,不由好笑,視線又掃過帳內的宮人,淡淡道:“你們都退下。”

 聽到這吩咐,司馬濯的人都恭順退下,雲綰帶來的宮人卻猶豫不決,紛紛看向雲綰。

 雲綰眉頭也皺起,望向司馬濯:“你屏退宮人作甚?”

 “皇后娘娘,兒臣與兩位大人所議之事涉及國家機要,怎可叫這些奴才聽去?”司馬濯語氣坦然。

 理所當然的口吻和磊落的目光,甚至有那麼一瞬叫雲綰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考慮得不夠周密?

 “當然,娘娘若是不著急的話,大可明日得空了,再召見兩位大人回話。”

 看著她那張猶豫的臉龐,司馬濯眼尾微彎,不緊不慢道:“反正許多事我與他們已商定得差不多,娘娘也不用多費心神。”

 雲綰本就為自己昏迷錯失的先機而後悔,現下聽他這話,心下更是發緊:“玉簪,你帶人在門口守著。”

 門口有人守著,帷帳後又有晉宣帝的遺體,諒他也不敢怎樣。

 很快,帳內的宮人都退了下去,燭光搖晃,只倒影著他們倆人的身影。

 雲綰走到桌案後那把圈椅坐下,直起腰身,確定擺足了皇后的氣勢,這才沉聲對司馬濯道:“現在可以說了。”

 司馬濯卻沒出聲,只靜靜地看著她,黑眸裡滉漾著灼灼火光似的。

 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雲綰渾身發麻,頓時後悔把宮人都叫出去。

 說實話,獨自面對這人,她實在有些害怕。

 “三殿下!”雲綰加重了語氣,瑩白臉頰板著:“說正事。”

 “皇后娘娘深更半夜來找兒臣,又屏退宮人,孤男寡女的,真的是要與兒臣說正事嗎?”

 司馬濯挪步走上前。

 雲綰看著他逐漸靠近,燭火映照出他的身影,宛若一隻龐大野獸,將她眼前的光寸寸遮住,纖長的羽睫不禁顫動:“本宮並非來找你,而是來找兩位大人議事,至於屏退宮人……是你叫我屏退的!”

 他的氣勢太過駭人,叫她辯駁的話語都顯得毫無底氣。

 “兒臣叫你屏退,你便屏退?”

 司馬濯一隻手撐在桌案,另一隻手按在她坐的圈椅,高大身軀緩緩朝她傾去,好似將她整個人都籠入他的懷中,他啞聲低笑:“要是皇后在榻上也這麼聽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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