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首發
掀起的裙襬下, 是一雙骨肉勻停的長腿,瑩白細膩,仿若上好的羊脂白玉, 唯一美中不足概是高高腫起的雙膝, 泛著淤青。
司馬濯心道,果然。
長指才觸及她膝頭淤腫, 那閉眼昏睡的皇后就發出一聲吃痛嗚噎,連著兩彎細眉都蹙起。
“嘖,這麼嬌氣。”
司馬濯捉住她巧的腳踝拉向身側,又從腰蹀躞帶繫著的香囊裡,取出一個瓷白瓶子。
上好的跌打藥油倒在掌心, 他雙手搓熱, 而後覆在她巧的膝蓋。她要躲, 他用力按住她的膝頭, 語氣冰冷:“活該叫你跪那麼久, 疼也得受著!”
壓著尾音,他掌心施力,不輕不重揉著淤青。
他的觸碰, 雲綰是有感覺的, 她感受到有個男人捉著她的腿, 在碰觸那不該叫旁人觸碰的地方。
強烈的羞恥感叫她試圖掙扎,可身體宛若束在一層牢密的繭裡,使不上力氣, 眼睛更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腿的折磨總算結束,就在她以為他要罷手時,手又忽的被捏住, 她眼睫顫抖。
司馬濯捏著那纖細的手,一根根檢查,的確在食指一側尋到一道泛紅劃痕――
午後她蹲在觀音殿裡撿瓷片,他在簾帳後看到她的動作有一瞬的凝滯,就猜到是被割到。
“碎掉的觀音,撿起來又有何用?傻子。”
司馬濯面色陰鬱,尤其想到她膝蓋上的紅腫和手上的劃痕,都是因著想要懷上父皇的孩子,心口那股燥鬱的火氣愈發盛了。
看著那張睡夢裡還委屈蹙眉的臉,他抬手用力捏了捏。
雲綰眉心皺得更緊:“嗚。”
“哭甚麼,說你傻還冤了你不成。”
司馬濯手上動作沒松,虎口掐住她的下巴,叫她兩頰的軟肉鼓起來,連著唇瓣也被擠得撅起,索吻似的。
“還是這副樣子比較順眼。”他淡淡道,胸前那股洶湧情緒有所緩釋。
又玩了一會兒,看她快要哭出來般,司馬濯這才撒手,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
不知不覺,屋外的雨勢轉弱,淅淅瀝瀝敲打窗外芭蕉,又傳來兩短一長的聲響。
司馬濯慢悠悠撩起眼皮朝視窗看了眼,又收回目光,輕撣了下袍袖。
他抬手扯了扯薄被,長指不經意蹭過她的鎖骨,略略一頓,有那麼一瞬,他想在上頭留些屬於他的痕跡。
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
她面板嬌嫩,指稍用些力,就按出一道紅痕。
淡淡的粉紅痕跡落在雪白肌膚上,司馬濯眼底升起一抹興奮的瘋狂,真好看――
若是在她身上留滿屬於他的印記……
光是想想那畫面,便覺得周身熱意竄動,長指從鎖骨劃過她修長的脖頸,最後點在她紅腫的唇瓣。
“彆著急。”他啞聲道,不知這話是與她說,還是與他自己說。
薄唇蹭過那細膩雪白的頰,最後停在耳畔,她發傳來的幽幽清香叫他嗓音越發喑啞:“不就是孩子,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側,雲綰只覺那裹挾著侵略氣息的濃郁檀香味快要叫她窒息,想躲開,卻動彈不得。
直到一聲冷冷的嗤笑響起,那人才從她身上挪開,周遭低低的氣壓也隨之緩解。
她聽到腳步聲走遠,又於一聲微弱的關門聲裡,一切歸於靜謐。
危險解除了。
她這般想著,而後再也支撐不住混沌意識,昏昏墜入沉睡。
***
一夜雨初歇,山新綠,滿目清新。
雲綰是被玉簪叫醒的,睜開眼是玉簪擔憂的臉:“主子,您可算醒了,奴婢喚了好半晌您都沒動靜,真是嚇死奴婢了。”
雲綰抬手按著昏漲的額頭,嗓音有些虛弱:“現在幾時了?我睡得很久?”
“現下已是巳時三刻了。”
玉簪彎腰扶著雲綰起身,她臉色蒼白虛弱,眼下還有淡淡烏青,不禁詢問:“主子昨夜沒睡好麼,臉色這樣差。”
昨夜……
雲綰眉頭皺得更深,手捧著額頭,低低道:“你去給我倒杯茶來,我頭有些疼。”
玉簪狀,連忙去了。
雲綰腦中開始出現些零星畫面,比如一雙在她腿上撫摸的手,再比如耳畔那熾熱的吐息。
她趕緊掀開自己的裙襬,除卻膝蓋上稍微消腫的紅,再無其他痕跡。
手指又不禁撫上唇瓣,她記得昨天嘴裡好像堵著些甚麼,叫她很是難受.......
是夢麼,還是鬼壓床?
不不不,這裡是寺廟,佛光普照,諸神庇佑,哪來的鬼。
一定是自己憂慮太重,才做了這般詭異的夢。
思忖,玉簪已經捧了熱茶過來:“娘娘喝杯茶水壓壓驚吧,早膳也備好了,等您梳妝好就用……咦,娘娘您這兒怎麼紅了?”
雲綰喝茶動作一頓,順著玉簪的目光看去,便自己鎖骨處有一抹淺淡的紅。
那紅色很淡,若不是她膚白,很難瞧。
“難道昨夜有蚊蟲?”玉簪自問自答:“是了,山蚊蟲多,娘娘您細皮嫩肉,這才被咬了。”
雲綰抿了抿唇,心裡有種怪異感,可有說不出其他緣由,只順了玉簪這個說法。
梳妝時,她隨口問了句:“昨夜是你守夜吧?”
玉簪梳著頭道:“是,昨夜奴婢和珍珠都在外搭得棚子裡守著您,奴婢守完上半夜,坐在椅子裡眯了兩個時辰,下半夜換了珍珠守。娘娘問這個作甚?”
“沒甚麼,隨口問問。”雲綰淡淡道,心下也安定幾分。
門口一直有人守著,怎會有歹人進來?自己肯定是被昨日的事弄的疑神疑鬼了。
自嘲一陣,她也不再多想,用過早膳,便趁著天氣晴朗,與二公主一道下山去了。
一眾僧人於門口恭送,待那長長的隊伍離去,住持鬆一口氣:“阿彌陀佛,幸好皇后娘娘慈悲講,若換做旁人,咱們般若寺怕是再難保全了。”
目睹昨日情況的一干僧人也深以為然,紛紛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你們都給老衲記清楚了,昨日皇后娘娘拜佛之事,決不許往外透露半個字,否則……”住持蒼老的臉龐無比嚴肅:“滅頂之災,在劫難逃。”
僧人們皆知權勢之殘酷,一一應道:“吾等明白。”
住持頷首:“都散了,自去忙吧。”
僧人三三兩兩散去,昨日那個沙彌邊走邊與他師兄道:“那尊觀音的碎瓷片尋不了,是被他們帶走了麼?”
師兄道:“概是吧。反正已經碎了,留著也沒用。你啊,趕緊把事爛在肚子裡,老實做早課去!”
沙彌摸著光腦袋,悶悶道:“知道啦師兄。”
***
這日午後,雲綰才和二公主回到宮裡。
當天夜裡,晉宣帝來鳳儀宮用晚膳,抵已從宮人那裡知悉觀音墜落之事,他席上並未多問昨日拜佛之事,以免叫雲綰更傷心。
但他越是這般體貼,雲綰心頭愈發酸楚,夜裡入睡時,她緊緊窩在晉宣帝的懷裡,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晉宣帝知道她在哭,淚水都浸溼衣襟,貼著他的胸膛,輕嘆了口氣,他輕撫她的背。
時無聲勝有聲。
轉過天去,公主入了宮,問起雲綰求佛之事。
雲綰如實說了,公主先是詫異,而後乾巴巴擠出笑來安慰:“那種荒野廟的菩薩,作不得數!要我說,還是慈恩寺靈驗,不然姨母再去慈恩寺拜拜?”
“算了吧。”雲綰擠出一抹疲憊苦笑,垂眼盯著茶杯裡悠悠浮起的葉片,低低道:“若真是天意,我也懶得再折騰了。”
坐胎藥,她吃夠了;懷個子嗣的壓力,她也受夠了。
既然家裡已給她指出另一條道,她也不必再給自己套枷鎖,就按照那法子來吧。
“五皇子是個老實孩子,好好栽培,應成器。”
“這……”公主微怔,觸及雲綰眼底的苦澀,也明白過來,輕嘆道:“姨母說的是,五弟他……是還不錯。”
說到這,她忽的想起甚麼,抬手將左右揮退,又將凳子往雲綰身邊挪了些,低語道:“姨母,其實你不必太沮喪。咱可現在扶了五弟,等到日後我弟弟家的宏兒長,再叫五弟禪位給他!反正叔叔傳位給侄子,古時又不是沒先例。”
雲綰面上閃過詫異,沒想到公主竟想得這麼遠,皇孫司馬宏如今也才兩歲而已。
“姨母?”
“嗯。”雲綰回過神,斂眸道:“那些事之後再說吧,現下當務之急,是將五皇子和安昭儀籠絡過來。”
公主頷首:“姨母說的是。”
雲綰吩咐公主:“我出宮多有不便,你這兩日抽空回府上一趟,將我的決議告知你外祖父,好叫他做好安排。”
又閒坐聊了半個時辰,公主從鳳儀宮告退。
彼時春光正好,嫩黃色迎春花在和煦微風搖曳伸展。
雲綰倚在雕花木窗旁看了一會兒,漫不經心吩咐著玉竹:“聽聞安昭儀擅調香,本宮近日睡不安穩,想問她否在香道上調息一二,你去請她過來坐坐吧。”
玉竹屈膝稱是。
待人退去,雲綰托腮怔怔看著窗外春光,思緒隨著柳絮紛飛。
若是她沒入宮的話,刻應當是與府中諸位姊妹們踏青遊玩,或是無憂無慮地在家中繡床睡著午覺吧?
哪像現在這樣,為子嗣發愁,為籠絡人心發愁,為朝堂奪嫡局勢發愁…...
“唉。”她幽幽嘆口氣,只望之後一切順利吧。
*
“做夢。”
三皇子府內,暗衛跪地彙報著近日雲家的動向,其中也包括公主去雲府的事。
檀木桌案旁,司馬濯手執長柄香勺,撥了撥香爐裡的灰燼,端的是氣定神閒:“一家子靠女人維繫榮華的廢物,還想靠著老五那個廢物復起,可笑。”
暗衛低頭道:“主子,是否給雲家一個警告?”
雲家二爺雲士晟翫忽職守、貪汙受賄的證據,早兩年就到了殿下手中,本來參上一本,就足夠雲家二爺喝一壺了,不說人頭落地,貶職流放應當不難,這於本就人才凋敝的雲府而言,無疑會是個打擊。
只是不知為何殿下一直壓著不發作。
“不必。”
司馬濯將香勺擱在一側,拿起帕子慢條斯擦著手指,嗓音淡漠:“一群跳梁醜罷了,想收拾他們隨時都可以,不急於一時。”
暗衛應道:“是。”
司馬濯又道:“司馬涵那邊如何了?”
暗衛神色一凜,態度也愈發謹慎,壓低嗓音將四皇子府的情況稟告一番,末了,補充道:“屬下覺著,四皇子似乎……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
司馬濯眼眸劃過一抹危險的精光,面上笑容越發深了:“我要的就是他瘋,越瘋越好,越瘋才攪動這局勢,顛覆這風雲。”
地上的暗衛悄然抬眼,觸及主子那不達眼底的笑容,只覺得背脊發涼,忙不迭將頭垂得更低,不敢再看。
***
清明節後,黃河水氾濫,洛陽與滎陽二地受災嚴重,晉宣帝決定指派欽差前往賑災、監督圩堤工事等。
三皇子司馬濯主動請命,二皇子狀,也站出來表示願意前往。
如今朝堂之上,二皇子與三皇子勢均力敵,不分上下,五皇子雖有云家支援,畢竟年幼又不顯才華,勢頭不明,晉宣帝有意平衡兩位皇子的勢力,便命二人為左右欽差,一同前往督辦洛陽賑災之事。
趁著兩位皇子不在長安,雲綰做的,便是督促五皇子勤奮讀書、趁機多與晉宣帝親近,以敬孝道。
晉宣帝也不糊塗,自然明白雲家與皇后之意。
他心底有些惋惜雲綰這樣一個天真娘子也開始沾染權勢,猶如白壁蒙塵,面上卻並未表露,畢竟五皇子怎麼說也是他的兒子,若真成為賢才,他作為父親,自是欣慰更多。
抵人到了這個年紀,心腸也更柔軟,尤其四皇子那狂悖恣意的行徑,的確叫他失望傷心,再看幼子乖順忠厚,心底也多幾分喜愛。
至於儲位人選,他才過不惑,並不急於定下儲君,且再觀察些年歲,叫這些兒子多些磨鍊,到時候再挑出最合適的人選。
晉宣帝心裡有桿秤,施用帝王權術,試圖讓局面平衡。
然而,偏有人不讓他如願――
五月中旬,洛陽前方傳來訊息,二皇子貪墨賑災銀兩,強佔河工妻女,引起眾怒,修堤程序中斷,致使批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
晉宣帝怒,下令將二皇子緝拿回京,重打二十棍,罰俸三年,禁足於府半年。
河洛之事一併交於三皇子司馬濯。
二皇子被禁足府中沒多久,天子近臣密報,揭發二皇子因罰俸禁足之事,懷恨在心,於府中行巫蠱之事詛咒天子。
晉宣帝命人帶兵搜府,果然於二皇子府中東南角的桃木下挖出刻有皇帝生辰八字的人。
當禁衛軍首領將那扎滿銀針的人呈給晉宣帝,晉宣帝只覺兩眼一昏,胸悶難抑,幾欲昏倒,太監總管王德福急忙傳來御醫。
這樣的事,後宮自然也收到訊息。
雲綰心神難安,急急忙忙就去後宮侍疾,半路恰好遇到寧妃。
倆人到達紫宸宮時,王德福出來傳話:“陛下請皇后娘娘進去,至於寧妃娘娘,您還是先行回宮吧,陛下現下不想你。”
寧妃面色灰敗,連忙抓住雲綰的手:“皇后…皇后娘娘,求您幫滄兒求求情,他一定是遭人構陷!是,他平時是糊塗了些,可對陛下,他一向是孝順恭敬,不敢有半分忤逆的心思……皇后娘娘,臣妾求求您……”
雲綰的手腕被寧妃那染著紅蔻丹的長指甲掐得生疼,她皺著眉,看著面前這張略顯猙獰扭曲的美人臉,恍惚想到去年冬日,德妃跪在她面前那張涕泗橫流的臉。
兩張臉重疊在一起,叫她有種詭異的錯亂感。
“寧妃娘娘住手,莫要傷到皇后娘娘!”
宮人們上前拉開她倆,王德福呵斥寧妃:“娘娘,陛下這會兒需要靜養,您在紫宸宮前喊叫,有失體統!還請速速離去,否則莫怪老奴僭越,叫禁衛將您請出去。”
王德福到底是御前伺候的老人了,寧妃被他這麼一呵斥,頓時氣勢也消了幾分,鬆開雲綰的手,卻任有不甘,嘴裡不停地重複:“皇后娘娘,您千萬請陛下徹查事,我兒一定是冤枉的啊!”
雲綰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上被掐出的痕跡,抿了抿唇,肅聲道:“真相如何,陛下自有論斷,你且回吧。”
寧妃被宮人半拉半拖得帶走,喊叫聲如泣如訴。
“唉,這個寧妃娘娘,都入宮這些年了,還這般沒規矩。”王德福搖了搖頭,瞥過雲綰的手中,哎喲叫出聲:“怎抓成這樣?奴才給您請太醫來。”
“沒事,一點皮肉傷。”雲綰扯過衣袖遮住腕,神色淡淡:“走吧,去看看陛下。”
王德福連忙前頭帶路:“皇后娘娘您請――”
紫宸宮寢殿內,馥郁的龍涎香裡夾雜著湯藥的苦澀,雲綰走到裡,便晉宣帝身著寢衣坐在床邊,身前的桌几上放著些奏摺。
聽到腳步聲,晉宣帝掀眸,看到來人,連日來陰沉的臉色稍有了霽色:“皇后來了。”
雲綰頭一回看到晉宣帝這般憔悴的模樣,心下一酸,屈膝哽噎:“臣妾拜陛下,陛下金安。”
“來,到朕身邊來――”晉宣帝朝她抬手。
“是。”雲綰走到榻邊坐下,湊近了看他,眼圈不由泛紅:“陛下,您可千萬保重身體。”
“唉,怎麼才來就哭了呢。”晉宣帝抬手給她抹淚,心裡無限溫柔:“可別落淚,我們十六笑起來最好看。”
“那臣妾聽陛下的,不哭了。”雲綰擠出一抹笑,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不妨這一抬手,寬的袍袖就往下斜了些,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晉宣帝就瞥她手上的抓痕,眉頭皺起:“這是怎麼弄的?”
雲綰一怔,忙要遮擋:“不妨事的……”
晉宣帝看她低頭不語,轉而乜向一側的太監們。
王德福還沒開口,身側的乾兒子李寶德便出聲道:“回陛下,方才在殿外,寧妃娘娘抓著皇后娘娘不肯撒手,非得叫娘娘替她在您跟前求情,想來是這拉扯之,傷到了皇后娘娘玉體。”
王德福皺了皺眉,轉頭看了李德寶一眼。
李寶德訕訕回了個笑,而後壓低腦袋。
晉宣帝也沒注意內侍的眉眼官司,只拉著雲綰的手,面色怫然:“那個毒婦,養出個逆子不說,還將你抓成這樣。”
“陛下,臣妾這點傷算不得甚麼。”雲綰雙眸望向晉宣帝,柔聲勸道:“您千萬莫要為等事動怒,太醫說了,您要靜養。”
這兩日,晉宣帝一想到二兒子所作所為,不免覺得人心涼薄。
現下瞧一個真心關懷之人,不免觸動,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還好,朕有皇后。”
屏退殿內宮人,帝后溫情脈脈說了會兒話,雲綰靠在晉宣帝懷裡,還是忍不住問了:“陛下,您打算如何處置二皇子?”
晉宣帝冷聲道:“那等不忠不孝的畜生,朕與他再無半分父子情誼可言。”
這話便是宣判二皇子日後的命運了。
雲綰眼睫輕顫兩下,沉吟一陣,低聲道:“陛下,茲事體,還是徹查之後,再做決斷為好。”
“十六以為朕希望這是真的麼。”晉宣帝撫著她的發,語氣透著幾分蒼涼:“你可知告密之人,是誰?”
雲綰疑惑看他。
晉宣帝扯了嘴角:“告密之人,正是他的髮妻,崔氏。”
雲綰驚愕:“二皇妃?”
“是啊,崔氏。”晉宣帝眯了眯眼,嗤道:“可這個畜生是何等招人恨,竟叫他的結髮妻子都無法容忍,寧願義滅親,斷髮明志,也要叫他不得好死……”
雲綰久久震驚,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至今還記得前年驪山行宮的梅園裡,二皇子夫婦的激烈爭吵得場景。
之後便聽二皇子寵愛妾,越發怠慢二皇子妃――
去歲二皇子妃怒而回家,被勸回府中後,又被二皇子寵愛的妾樊娘所欺辱,二皇子寵妾滅妻,竟當著眾人面羞辱於二皇子妃。
雲綰先前也和寧妃說過事,叫她多多管束二皇子,寧妃嘴上答應得好,勸沒勸,雲綰也不得而知。
倒是聽金嬤嬤提過一嘴,說是寧妃一直對二皇子妃遲遲沒誕下皇嗣而不滿,心裡也看不起二皇子妃孃家,覺得只有個士林好名聲,朝堂上並未幫襯到二皇子。
雲綰早有預感,這對怨偶,抵不得善終。
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收場。
“二皇子如今圈禁在府中,那二皇子妃呢?”雲綰問道。
“她圈在她自個兒院裡,只要沒和離,她依舊是老二的媳婦。”晉宣帝道:“府上傳來信,說她自個兒落了頭髮,決定與青燈古佛作伴,她還說,她是崔氏外嫁女,今日一切作為皆是她個人所為,與母族無半分關係,望朕念在她告發巫蠱之事的份上,莫要追究崔家之責。”
這二皇子妃的決絕,不免叫雲綰想起自己的姐姐雲姣。
嫣紅的唇瓣翕動兩下,想說些甚麼,最後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化作一聲濃重的嘆息。
抵是氣氛有些沉悶,晉宣帝拍拍她的背,寬慰道:“行了,不必為那作惡多端的逆子傷神。”
雲綰輕嗯了一聲,依偎在晉宣帝懷裡,闔眸輕道:“臣妾只願陛下快快好起來,平安康健。”
晉宣帝擁著他的皇后,欣慰又感慨。
―
五日後,晉宣帝恢復朝議,下達的第一封聖旨便是,廢黜司馬滄皇子身份,貶為庶人,流放至嶺南。
朝野一片譁然。
而後宮之中,寧妃也被貶為寧才人,遷至冷宮。
這下眾人也都知道,二皇子一派算是完了。
晉宣帝本想叫二皇子妃和司馬滄一同去嶺南,他雖氣憤兒子忤逆行為,卻也看不上二皇子妃告發親夫、義滅親的行徑。
雲綰也明白,十指有長短,人心有偏差,就算司馬滄再如何不堪,在晉宣帝心裡總是比二皇子妃這個外姓媳婦分量更重。
她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向晉宣帝求了情,最後軟磨硬泡,好歹將二皇子妃留在長安,發配皇陵替雲太后祈福去了。
時光悠悠,直至六月盛夏,三皇子司馬濯從洛陽辦差回來,長安城那股人心惶惶的驚恐氛圍才稍稍減退。
司馬濯次差事辦得很是不錯,晉宣帝為嘉獎,問及要何獎賞時,司馬濯卻請求晉宣帝饒恕四皇子。
這訊息傳到雲綰耳朵裡,震驚程度絲毫不輸當初聽到四皇子被圈禁的感覺――
司馬濯是瘋了吧?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難道他又開始演了?這是她的第二反應。
“從前也沒聽說過,司馬濯和老四有何交情,沒想到他暗地裡竟然在調查老四服用丹藥之事。不但發現當初給老四煉丹的仙師,都是老二安排的,還拿出了一堆的人證物證……”
公主也覺得匪夷所思,兩道遠山眉就沒鬆開過:“我聽御前伺候的宮人說,司馬濯跪地請求,語氣誠懇,說是擔心父皇被老二的事寒了心,他實在不忍骨肉凋零,父子怨懟,這才壯著膽子翻出舊案,替老四求情。他還說老四在府中已關的神志不清,若不趕緊找御醫治療,怕是要得失心瘋。這個司馬濯,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就算想裝忠孝,也不必將老四弄出來啊。”
現下作為五皇子一派,公主自是不願四皇子出來,又多一個對手。
雲綰也不解,搖頭訥訥:“我就從來沒看懂過他……”
公主神情鬱悶:“父皇聽了他的話,為感動,已決定將老四放出來,還派御醫去給老四治瘋病了。看這樣子,下月底的秋狩,怕是也會將老四帶上了。”
雲綰靜默無語,只覺得腦袋亂糟糟的。
直覺告訴她,司馬濯絕非忠義仁善之人,只可惜她沒有證據,他又偽裝得那樣好,叫她想在晉宣帝面前提醒兩句,都不知該如何說起。
但他那種人,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費勁給四皇子犯案,還了四皇子清白,總該有所圖吧?
所以,他在圖甚麼呢。
雲綰抿了抿唇,只覺胸口悶悶的,隱約感覺有甚麼事要發生,卻又茫然摸不到頭腦。
作者有話要說:圖你啊傻女鵝。
感謝在2022-08-01~2022-08-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灼灼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π大星 10瓶;Huihui Yang 5瓶;是阿盼、Demon、胖蟲蟲、添只餃子 2瓶;LYC.、王小家、小翠翠翠花D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