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奶茶店裡,長相可愛的青年鼓著臉,一口拒絕了對面人的請求,然後洩憤一樣地咬住了吸管。
坐在她對面的女性像是習以為常一樣抽出一張紙巾,探過身擦了擦青年嘴邊沾上的奶漬。
看見這一幕的其他客人不禁露出個善意的微笑。
黑髮女性,也就是蘇格有些為難:“真的不行嗎?”
“當然不行!”江戶川亂步說:“那可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我為甚麼要幫他。”
江戶川亂步喝了奶茶後又趴在桌子上,邊玩著玻璃球邊抱怨。
“而且阿蘇你這根本就是偏心!”
“憑甚麼要這麼在意他啊,明明他也不是你養大的那個人啊!”
黑髮青年越想越氣,他坐起來,逼近蘇格,臉上帶著又震驚又疑惑的表情:“阿蘇你不會本來就更喜歡那傢伙啊。”
不是吧,那個世界的自己這麼遜嗎?
蘇格無奈:“你想到哪裡去了啊。”
她伸出手彈了一下江戶川亂步的額頭,看見他捂著額頭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忍不住笑:“亂步,你現在過得很好,不是嗎?”
蘇格看著面前的青年明顯是被嬌縱著才會有的模樣,眼裡閃過欣慰,“福澤先生把你照顧的很好,這樣就足夠了。”只要青年過得好,那照顧他的人是誰又有甚麼關係?
“那當然了。”江戶川亂步捂著額頭哼哼,“社長是最好的!”
他先是堅定的說出了這句話,後面又像是想起甚麼,睜開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蘇格一眼。
在江戶川亂步的心裡,福澤諭吉當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但是他看著蘇格身上來自另一個自己的痕跡,暗自想到,如果她對此表示很傷心的話,那亂步大人讓她當世界第三好的人也不是不行啦。
至於世界上第二好的人?
當然是他亂步大人!
然而蘇格並沒有如江戶川亂步擔心的那樣,她反而露出了更加高興的笑容。
她眉眼彎彎:“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能夠讓亂步將第一的稱號拱手讓人,這個世界的福澤先生一定非常非常疼愛他吧。
被蘇格真誠的笑容閃了一下眼睛,江戶川亂步轉過頭不看她,嘟嘟囔囔。
“你不要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幫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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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黑手黨。
“蘇小姐。”門口的人對著蘇格一彎腰。
直起身後,他的眼睛看向跟在蘇格身邊的青年,“蘇小姐,這位是?”
蘇格:“是我的朋友,我們可以一起進去嗎?”
按照港口黑手黨原先的規定來說,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在蘇格來了之後,港口黑手黨內部就下達了一條最新的規定:蘇格的命令為最高階命令,等同於首領。所以對於蘇格只是想要帶一個人進去這樣的小事是不會有人攔著她的。
他低下頭,恭敬地回答:“當然可以,蘇小姐。”
蘇格頷首,和那位青年一起走了進去。
他還能聽見那位青年正孩子氣地跟蘇小姐撒嬌。
“我幫了阿蘇的忙,阿蘇要吃我吃銀座的冰淇淋全家桶才行。”
“全家桶太多了啦,亂步。”
“我才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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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在人群簇擁下走進大廳,他攏了攏脖子上的紅圍巾,隨口問道:“阿蘇今天都做了甚麼?”
其中一人揹著手,恭敬地低下頭道:“蘇小姐上午帶著武裝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去了奶茶店,兩人大概談了半個小時後一起來到□□,一小時前,蘇小姐剛把他送回去了。”
太宰治的手頓住。
中原中也的表情鄙視中帶著嫌惡:“你不會還派人監視著阿蘇姐吧,我說,被阿蘇姐知道你就完了。”
然而太宰治恍若未聞。
他自顧自得走著,原本不緊不慢的步伐慢慢變得急躁,然後越來越快,最後竟是一路小跑著到了首領辦公室。
跟在他身後的中原中也錯愕:這個混蛋又在搞甚麼鬼?
太宰治站在首領辦公室的門口,緩緩地伸出一隻手放在了門上。
看他這個樣子,正一臉不耐煩的中原中也愣住了,他疑惑地看著前面太宰治的身影。
他怎麼會覺得太宰治這個傢伙看上去很害怕的樣子。
那個太宰治?害怕???中原中也搖搖頭,試圖將腦子裡的想法晃出去。
太宰治站在門口足足愣了有半分鐘,最後,他才像是鼓足了甚麼勇氣一樣,顫抖著手推開了門。
大門在他的身後緩緩關上。
屋裡一片漆黑,然而夜視能力很好的太宰治能夠看見熟悉的人影正站在視窗。
“阿蘇?”太宰治聲音顫抖。
那道人影沒有回頭。
她沉默地站在那裡,就像是下一秒就會消失的幻覺。
“阿蘇——”
太宰治的聲音變得驚慌,他跑過去。
蘇格這才像是被驚醒了一樣,她的身影動了動,回過頭,看向站在她半米之外不再前進的太宰治。
蘇格的聲音如常:“怎麼了,阿治。”
太宰治應該回答她的,但是卻像是被人勒住了喉嚨一樣無法發聲。
“阿治?”蘇格伸出一隻手摸摸太宰治的頭,“怎麼了?”
太宰治緩過來,蹭了蹭蘇格的手,“沒甚麼。”
他拉著蘇格在黑暗中走到沙發的位置。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阿蘇還不告訴我生日禮物是甚麼嗎?”
“馬上就拿給你。”然而,蘇格這次很快地鬆口了。
“是甚麼是甚麼?”太宰治的眼睛在黑暗中都顯得亮晶晶的。
蘇格讓他在沙發上坐著,自己走進臥室。
“阿蘇居然把東西放在了我的臥室嗎,這就叫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嗎?”早就猜到的太宰治忍不住笑著說。
下一秒,溫暖的黃色光芒在這個沒有一點光的房間亮起。
蘇格捧著一盞星星狀的水晶球走過來。
她的雙眼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明亮,水晶球裡塞了很多個令蘇格跑遍整個橫濱才找到的,讓中原中也完全無法不理解的完美的星星模樣的小燈泡。
太宰治明明嘴角都勾起來了,卻還是嘴硬地裝作不滿:“甚麼啊,就是一個水晶球啊。”儼然忘記了在手下告訴他蘇格在房間裡拼燈泡拼了兩個下午時自己暗自高興的樣子。
他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棵樹給他做了一個裝滿螢火蟲的水晶球哦。”
他說的是在那個世界的太宰治鬧著讓蘇格陪她一起出差的事情。那次出差的地方是一個偏僻的小村莊,遠離城市,夜晚時蘇格和太宰治就坐在草地上欣賞著像是滿天星火的螢火蟲。
然後太宰治就鬧騰著讓蘇格給他抓螢火蟲,蘇格雖然嘴上抱怨著他幼稚,但還是幫他抓了很多隻,用草編了一個像是水晶球模樣的容器,將螢火蟲裝了進去。
現在那個水晶球還放在太宰治的屋子裡。
蘇格聽著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太宰治帶著笑意的抱怨,將水晶球放在了早已經雙眼亮晶晶的他的懷裡。
蘇格:“嗯,我確實給他抓了螢火蟲。”
蘇格:“但是我覺得這個星星燈更適合你,阿治。”
“為甚麼?”太宰治抱著水晶球愛不釋手地隨口問道。
“——因為它會亮很久。”
太宰治的身體僵住了。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從蘇格轉身時就看見的,卻一直裝作沒看見的蘇格通紅的眼眶。
蘇格蹲下來,從下往上,看著太宰治的臉。
“阿治,你可以等一等我嗎?”蘇格嘴角含著笑,眼睛像是孕育了春水一般波光粼粼,她溫柔地問道。
太宰治沒有說話。
“我也不要你等太久,”蘇格伸出一根小拇指,許下一個承諾,“就等到這盞燈沒有辦法再亮起的時候好不好?”
很長的一段時間,太宰治都沒有動彈,蘇格也不催促他,但是那根尾指卻執拗得一直伸在半空中。
蘇格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她面前的青年才伸出了他的手指,然後他卻像是害怕被燙到一樣停在了距離蘇格的手指大概兩厘米的地方。
“萬一,我等不到呢。”太宰治的聲音很輕。
“不會的。”蘇格搖了搖頭,空中似乎有水光飛濺,她唇角一直帶著笑,篤定道:“一定會等到的。”
“我可是被神明偏愛的人啊。”蘇格得意地仰頭,雙眼閃閃發亮。
“神明會滿足我的願望的。”
太宰治的小拇指終於像是慢動作一樣,勾在了蘇格的手指上。
“……”
他猛地撲進蘇格的懷中。
“我只等到星星不再亮的時候。”太宰治像是在和誰賭氣一樣的語氣,雙手卻緊緊纏著她。
“嗯。”
“我可能會中途反悔的。”
“那可不行,我會哭的哦。”
“哼,那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我就再努力一下吧。”
“嗯嗯,辛苦阿治了。”
“……”
似乎是蘇格之前站在窗邊忘記了關窗,風吹動了窗簾,隱隱露出一點白光。
窗外的飛鳥透過那條縫往裡望了一眼,一下子被雄性人類一個人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嚇到了,撲騰著翅膀迅速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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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姐,你沒事吧?”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
蘇格恍惚地望過去,才驚覺眼淚已經打溼了自己的面頰。
國木田獨步擔憂地開口:“如果有甚麼困難的話,要不要去我們偵探社坐坐。”
理想主義者的國木田獨步無法對著獨身女性站在偵探社樓下哭泣的行為置之不理,於是他邀請著反應遲鈍的蘇格上樓。
結果等到他剛一推開門,就看見原本應該和自己一起在商業街集合的太宰治此時正無所事事地仰頭躺在椅子上,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國木田獨步腦子裡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斷了。
“太宰治,你這個混蛋!!!”
太宰治聽見他的聲音,懶洋洋地轉頭看他道:“哎呀,這不是國木田嗎,怎麼了,任務不順利?”他好像忘記了這次的任務是他們兩個人的。
“你還好意思說,不是說好了九點集合嗎!你為甚麼現在還在這裡!?”
“不要這麼生氣嘛,人家只是因為聽見了河流的呼喚,一時情不自禁啊~”太宰治聲音盪漾。
然而聽見他的理由的國木田獨步的聲音顯得更加憤怒了,他怒吼道:“你這個混蛋自殺狂魔!”
一時之間,國木田獨步竟是直接忘記了被自己帶上來的蘇格。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暗道一聲糟糕,心想那位女性可千萬不要被嚇到才好。
國木田獨步匆忙地轉頭,正打算出言安慰幾句,就發現蘇格的身邊已經站著了江戶川亂步。
——站著了江戶川亂步?
偵探社向來任性妄為,只完成案件不與委託人交流的江戶川亂步將自己從來沒有給任何人分享過的最喜歡的粗點心喂到蘇格的嘴裡,一邊伸出手笨拙又仔細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一邊嘴裡還小大人似的安慰。
“不要哭了哦,亂步大人給你吃點心~”
“不要再為那個傢伙哭了哦。”
在偵探社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江戶川亂步甚至拿出他最愛的波子汽水,貼心地開啟瓶蓋,小心地遞到了差點因為他的連環餵食而噎住的蘇格嘴邊。
“小心點小心點,這是亂步大人最喜歡喝的口味了,保證喝了之後心情就會變好!”
這下就連太宰治都忍不住側目看過去。
國木田獨步更是像個卡殼的機器人一樣,結巴地喊道:“亂、亂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