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沙暉以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被觸手包圍的那一刻, 他已經聽見了死亡的號角在他耳旁吹響。他能夠聽見中島敦在外面呼喊自己的聲音,但卻連一句回應都做不到。
……我要死在這了嗎?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就在他已經惶恐下只能選擇接受死亡的時候, 纏在他身上的觸手緊縮了一下。他聽見了角落裡不知名的怪物發出一聲慘叫。
小林沙暉重見光明, 他瞪大雙眼,看見好友盛怒的面貌。
“……敦?”
怎麼回事?難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夢?
為甚麼他會看見自己好友的手臂變成了兩隻巨大的虎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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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他!
誰來幫幫他?!
中島敦奔跑著, 喉嚨傳來刺痛感。
黑色的觸手擋住了中島敦的路,他看見小林沙暉的臉被覆蓋住,眼見著就要遮住他的口鼻。
不要——!!!
電光火石之間,他回憶起了偶然聽見的蘇格和太宰治的對話。
“異能暴動的原因?”
“啊,敦那傢伙好像不接受自己的異能形態, 被國木田一刺激崩潰了導致的吧。”
一直遺忘了的與太宰治初遇時的場景出現在了他的腦海。
國木田獨步的□□對準了他, 太宰治隱藏在黑髮之下陰霾的眼神,還有……
還有……虎嘯聲。
“白虎——!”
在小林沙暉面色漸漸變得鐵青的前一秒,中島敦聽見自己嘴裡終於發出了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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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被撕碎了一大片, 剩下的只能不甘地退回了黑暗中。
小林沙暉其實有點佩服自己,明明剛剛還處於九死一生的狀況, 但他現在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害怕,滿腦子都是對好友的好奇。
他在原地休息了片刻, 回覆了力氣之後立刻眼睛發亮地圍著中島敦轉圈。
“敦,你、你難道,是虎妖?”
還維持著兩隻虎爪的形態,中島敦頭上冒出三根黑線。
他無奈地開口:“……我是人類。”
“不可能啊,人怎麼可能長出老虎的爪子?”
小林沙暉驚奇地盯著中島敦兩隻爪子看,看了一眼他的神色, 沒有忍住, 伸出一隻手摸了摸面前白色的老虎爪子。
“哇!”他看中島敦沒有露出反感的表情, 愛不釋手地撫摸,感嘆道:“好有力量的感覺啊。”
小林沙暉感受到自己手掌下青筋澎湃的觸感,毛毛下強健有力的肌肉摸上去給人一種絕對的力量感。
下一秒,手下的虎爪突然伸直,小林沙暉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好友嫌自己煩,抬起頭,正想解釋幾句。
——“沙暉,躲到我背後。”。
中島敦的臉色慎重,他往前走了一步,將小林沙暉護在自己的身後。
小林沙暉見狀,聽話地躲在了中島敦並不高大的身影后,還不忘迅速彎下腰撿起一顆滾到自己身邊的籃球。
兩人一起往最黑暗的地方望去。
悉悉索索的聲音一直不停的從那邊傳來,不祥的氣息越發濃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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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島敦再次撕碎了幾根觸手。他出手很快,將躺在地上的少年們都護得好好的,但是自己的臉上和身上卻多了無數道傷痕。
小林沙暉抱著球,奮力一扔,將從中島敦側面襲來的觸手擊退。
他喘著氣,臉上分不清是他倆誰的血:“呼……不行了敦,……呼,這怪物根本殺不死啊呼呼……”
紫金色的眸子鎖定住了露出廬山真面目的怪物。
那是一團有整個籃球場那麼高的肉塊,無數的觸手就是從它的身上長了出來,不管中島敦撕碎了多少它的觸手,它總能在下一秒又立刻長出來。
中島敦感覺自己的雙爪都因過度使用而在微微顫抖。
小林沙暉說得沒錯,這怪物殺不死。
但問題是他們逃也逃不出去,這裡像是被這怪物獨立出了一片天地。小林沙暉趁著他和怪物纏鬥時試過,根本聯絡不上外面的人,也跑不出去。
一滴汗從中島敦的下巴滴落,他握緊爪子,眼神堅定。
不管怎麼樣,也要想辦法讓沙暉逃走!
在小林沙暉驚詫的眼神下,中島敦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被完全撐裂,不僅是中島敦的四肢,就連他的身體也漸漸變成老虎的形狀!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小林沙暉的腦子裡還是冒出了一個想法。
這還能說不是虎妖?
“呦。”
就在中島敦化成巨大的白虎那一刻,一個聲音從他們上方傳來,一人一虎抬頭望去。
就見頭上的天空直接破了一個洞,刺眼的光從洞口傳來,小林沙暉不禁眯著眼睛。
白髮少年從天而降,高挑的身影雙膝微屈著陸,纖長的手指撥弄下自己的墨鏡,露出那雙神賜的雙眼。
他落在白虎的身前,伸出一隻手拍了拍老虎毛茸茸的大腦袋,不走心地誇獎道:“呦西呦西,做的不錯嘛,敦。”
白虎認出了來人,毛絨絨的腦袋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手掌,金色的獸瞳流露出幾分依賴和委屈。
五條悟又敷衍地安撫了幾下,轉頭,伸出另一隻手,蒼藍色的雙眸漠然地盯著眼前正在瑟瑟發抖的咒靈。
“術式順轉——蒼。”
在小林沙暉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那隻他們糾纏了很久都沒能打敗的怪物瞬間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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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謝野晶子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中島敦。
她拍了拍少年的腦袋,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幹得不錯嘛,你這傢伙。”
白髮少年頓時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又因為牽動了臉上的傷口有些齜牙咧嘴。
“好了,”短暫的溫情時刻結束,在中島敦心中靠譜程度僅次於蘇格的與謝野晶子從角落裡掏出一把電鑽,“現在是治療時間。”
“……”中島敦整個人僵住,“等、等等——!!!”
屋外,坐在椅子上的小林沙暉被中島敦的尖叫聲嚇了一跳,他立刻跳起來想要往裡衝,卻被五條悟攔住。
“不用擔心,敦只是在療傷。”
小林沙暉驚恐地看著面不改色的五條悟,他尖叫道:“這是在療傷!?”
“嗯嗯。”五條悟敷衍地點頭,他有些趣味地盯著小林沙暉,後者在他的眼神下越來越後退。
“你要不要考慮做咒術師?”
五條悟截住了小林沙暉後退的步伐,他搬來一隻椅子,整個人趴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發出邀請。
“誒?”小林沙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在看見確定的點頭後謹慎地開口:“咒術師是甚麼?”
五條悟和小林沙暉解釋了一番後,他乾脆地拒絕:“我不要。”
“誒——不要拒絕的那麼快啊。”五條悟拖長聲音,墨鏡滑到了鼻樑上,配上凌亂的白髮和軟骨頭一樣的姿勢讓小林沙暉幻視到了自己家裡的布偶貓。
不過他還是堅定道:“我以後想做籃球運動員。”
“你的咒術天賦還算不錯。”能夠和中島敦兩人對抗一隻馬上就要成為特級的咒靈,雖然出力更多的是中島敦,但是小林沙暉也能當得起五條悟這一句稱讚。
“不過你的咒術已經覺醒了,不做咒術師的話,會被咒靈殺|掉。”沒有管少年在自己說完之後變得蒼白的臉色,五條悟直言道。
他用一個月的甜點跟江戶川亂步交換了整改五條家的建議,不過江戶川亂步說御三家和咒術界高層互相勾連,不想全部殺掉就只有從內部改革,所以他這段時間都很少回橫濱,反而在京都尋找好的咒術師苗子。
不過很顯然不太成功,雖然他也沒有找的很認真就是了。
反正他現在雖然對五條家不爽,打一頓也就老實了。所以其實他對於改革咒術界的想法不是很強烈,而且他覺得很麻煩啊,反正那群爛橘子也拿他沒辦法,幹嘛自找苦吃。
因此他對小林沙暉這番話,更多的是出自對他自身安全的考慮——基於他保護了中島敦,知道蘇格有多重視家人的五條神子才勉強屈尊紆貴地多說了幾句。
“五條先生,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從醫務室顫顫巍巍走出來的中島敦剛一出門,就聽見了這番對話,他看著臉色慘白的好友,小心翼翼地問五條悟。
後者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中島敦在那雙蒼天之瞳的注視下慢慢低下了頭。
見他這樣,五條悟不爽地“嘖”了一聲,不爽道:“除非他每次在遇見咒靈的時候都能保證自己裝作看不見他。”
他在小林沙暉突然亮起來的眼神下一攤手:“不過被發現了就是死路一條。”
氣氛一下變得沉默,五條悟並不在乎,他輕車熟路地走到出外勤的江戶川亂步的桌子旁,開啟他的抽屜,將裡面亂七八糟完全沒有整理的檔案拿出來隨意地放在了桌子上,從最深處掏出了一袋奶糖,仰頭癱坐在江戶川亂步專屬的椅子上,在事務員欲言又止的表情下一顆顆往自己嘴裡扔。
半響,小林沙暉終於開口了:“我需要回去考慮一下。”
五條悟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不過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已經聽到了,面對著中島敦投來的擔心的眼神,小林沙暉勉強地對著他笑了笑。
與謝野晶子走出醫務室,在滿室寂靜中疑惑地皺了下眉頭。
“還有一位傷員呢,怎麼還不進來。”
中島敦:“!!!”
他頓時反應過來,顧不得傷感了。中島敦一把將正要舉手的小林沙暉推出門外,自己也迅速竄了出去,門“砰”得一聲被關上。
門外傳來中島敦漸行漸遠的聲音。
“不用麻煩晶子姐了,我帶沙暉去醫院看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