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敦, 今年12歲,目前是一名即將踏入國中校園的準學生。
曾在孤兒院經歷過一段比較痛苦的生活,但很幸運地被一個家庭收養了。
在新家庭生活的四個月的生活, 是他在最美好的夢也不曾奢望過的日子。有性格各異但不會打罵他的家人們, 還有會因為一些小事誇獎他對他摸摸頭的監護人,甚至還願意出錢送他去學校讀書。
能夠在這樣的家庭裡生活, 中島敦覺得哪怕自己下一刻就死去也可以。
但是——
感受旁邊不容忽視的視線,中島敦緊張地揪住了書包的兩根帶子,欲哭無淚。
嗚嗚嗚為甚麼他會和芥川先生一個學校啊嗚嗚嗚,他感覺此刻站在自己身邊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人在踏出孤兒院大門的下一刻就會暴打他的啊!
中島敦淚花在眼裡打轉,不敢轉頭看芥川龍之介一眼。
蘇格走出來時, 看到的就是黑髮少年兇狠地盯著他旁邊的白髮小少年, 而自家的虎崽整個腦袋都僵硬地昂著,瞪大眼睛看著前方,連轉動一點弧度都不敢有的樣子。
“……”蘇格轉頭看向後她一步出來的織田作之助:“你確定他倆一個學校沒有問題?”
織田作之助:“是芥川自己選的學校, 應該沒問題。”
“沒錯!”聽到織田作之助的話,芥川龍之介大聲地回答:“在下沒有任何的問題!”
她不是在擔心芥川龍之介有沒有問題……
蘇格看見被嚇得抖了一下的中島敦, 頗為無奈。
她拍了拍中島敦,感嘆道:“敦, 你的膽子也太小了。”
中島敦臉頰微紅,在監護人不含責備下的溫柔眼神下悄悄挺直了腰板:“我會努力的。”
蘇格還沒有開口,一旁的芥川龍之介先反應過來,他向中島敦大聲地說:“在下會比你努力一百倍!”
剛剛還表情堅定的中島敦在這樣的聲波攻擊下頓時像突然被暴雨擊中的小貓咪,又瑟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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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人很多,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很巧得被分到了相鄰的兩個班。他在芥川龍之介的注視下, 戰戰兢兢地踏進了教室。
班級裡的人已經來了一大半, 有的人以前就互相認識, 圍在一張桌子上說話;有的人在這個班級沒有找到熟人,於是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書發呆。不過整個教室整體來說很是熱鬧。
中島敦進去的時候除了靠門的幾個人掃了他一眼之外,沒有引起任何其他人的注意。見狀,他的心裡多少放鬆了一些,握著書包帶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等到他坐下還沒有幾分鐘,他前桌的一個黑髮男生突然回頭,熱情的向他打招呼:“嘿,我叫小林沙暉,你叫甚麼名字?”
中島敦受寵若驚,慌張地回答:“我、我叫中島敦。”
“那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啦。”小林沙暉顯然是個非常自然熟的男生,他朝中島敦爽朗一笑,又移了下凳子靠近他一點說八卦。
“我跟你說,我們這個班級的老師好像是從東京回來的老師呢。”
“你怎麼知道的?”中島敦左邊隔著一個過道的黑髮男生聽見,探過頭來,好奇地看著小林沙暉。
小林沙暉顯然很得意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他驕傲地翹了翹鼻子,“我舅舅也是這所學校的老師,他之前幫我瞭解了一下。”
黑髮男生:“也不知道東京的老師為甚麼要來我們橫濱,橫濱比東京危險多了,待遇還沒有東京好。”
“對啊,”提到這個,小林沙暉也覺得有點奇怪,“現在大家都在想辦法往外面跑,很少有人會來轉到橫濱工作的。”
比如他舅舅,之前就一直在申請往東京調崗,不過一直都沒有批下來。
中島敦安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聽到這裡,疑惑地問:“為甚麼大家都要離開橫濱?”
“你不知道?”小林沙暉和那個男生驚奇地看著他:“你以前不是橫濱的人嗎?”
“啊……我以前住在鄉下……”中島敦有些拘謹,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是從孤兒院出來的人。
所幸小林沙暉他們並沒有多問,只是瞭然地點點頭:“這樣啊,那難怪。”
然後兩個男生,尤其是小林沙暉,非常激動得向中島敦科普了橫濱這個地方的危險性,以及在橫濱遇到困難時,可以去尋找的幫助的地方。
中島敦被激動的兩人圍住,還在手足無措時,聽見了熟悉的兩個名字:“誒?武裝偵探社,和樂孤兒院?”
“對啊!”小林沙暉非常激動,他手舞足蹈地向中島敦介紹:“武裝偵探社的偵探真的超級厲害,甚麼犯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倒是覺得和樂孤兒院也很厲害啊!”黑髮男生,也就是佐佐木浩二情緒高昂,他雖然自覺得壓低了聲音,但還是非常大聲:“孤兒院裡的那些大人可都是軍人出身!”
小林沙暉絲毫不讓,他不高興地反駁:“明明是武裝偵探社更厲害,警察都需要去尋求他們的幫助好吧!”
“孤兒院可是連橫濱的黑手黨都不敢沾惹的存在!”佐佐木浩二也堅持己見,不服輸地回懟回去。
“武裝偵探社也不怕啊!”
“明明是孤兒院更厲害!”
“是偵探社!”
“孤兒院!”
“偵探社!”
他們兩個人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把班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來。站在中間的中島敦看看小林沙暉又看看佐佐木浩二,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的他慌張得不知道該先勸哪一個。
“中島君,你來說!”這時,小林沙暉和佐佐木浩二齊齊看向中島敦,異口同聲地說:“是不是偵探社/孤兒院更厲害!?”
“——誒?”
中島敦舉在胸前勸架的手突然僵住,他在兩人緊迫的視線中臉色一木,一滴冷汗從後腦勺劃過。
窗外,出來探查敵情的芥川龍之介看見三名少年“相處融洽”的情形,背後燃起了熊熊火焰。
可惡,居然被人虎先一步交到了朋友!
從他身邊經過的同班同學看見他身上冒出黑氣的模樣,驚恐地又遠離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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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武裝偵探社。
看見太宰治哼著小曲走進社長辦公室,不知道為甚麼心裡總有一股不祥預感的國木田獨步頻頻地望過去。
江戶川亂步坐在他專屬的位置上,掃過金髮青年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伸出手準備去拿桌子上的點心。
誰知道國木田獨步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立刻回頭對他說:
“亂步先生,您今天的點心已經超出分量了。”
“哼。”在國木田獨步“如果你堅持再吃的話我就只能選擇給蘇小姐打電話”的為難目光下,江戶川亂步不爽地改變了方向,手伸向了旁邊的波子汽水。
虧他本來還想告訴國木田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
亂步大人現在不想說了!
國木田獨步看著他的動作欲言又止。
其實江戶川亂步今天的汽水量也已經超標了。
但是想到如果再多嘴阻止江戶川亂步喝汽水,他們偵探社唯一的偵探可能會惱羞成怒地破罐子破摔直接兩樣都要,國木田獨步閉上了嘴。
社長辦公室異常的安靜。
穿著和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前,眼神平靜地注視著桌子上的表,久久沒有伸手。
太宰治很沒有坐姿地攤在銀髮男人對面的椅子上,見此,擺出一副可愛的疑惑表情:“社長先生,還不收一下我的申請表嗎?”
“……”福澤諭吉沉默幾秒,半響,才像是下定決心般地伸出手去拿桌子上的申請表,那雙常年握劍穩如泰山的手微不可察得有幾分顫抖。
“你……”福澤諭吉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晦澀,他艱難地吐字:“決定好了嗎?”
“當然啦!”太宰治坐好,繃著小臉,如果忽視他眼裡的笑意看著還挺正經的,他說:“阿蘇昨晚還說我應該找點事情做,我想了一下,偵探社現在只有亂步一個偵探,肯定忙不過來,我願意來這裡發光發熱!”
福澤諭吉眼睛微瞪,他幾乎要在心裡吶喊了。
蘇小姐!!!
但實際上蘇格昨晚只是例行吐槽了太宰治一句“你不要整天自殺,也去找點別的事做吧。”
“再說了,”太宰治在福澤諭吉僵硬的表情下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福澤先生之前不是還說偵探社現在人手緊張,需要招新嘛,我們這麼好的關係,當然要優先來幫你忙啦。”
說完,他還得意的擺擺手,驕傲地挺起了胸脯:“不用太感謝我。”
“!”福澤諭吉拿著申請表的手突然握緊,指節分明,青筋爆出。
金口玉言的武裝偵探社社長在心裡懺悔,他想如果他現在收回那句缺人的話,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顯然是來不及的,因為面前的太宰治已經一溜煙消失在他眼前,他聽見少年像一隻快樂小鳥一樣奔向外面,語氣歡快地向所有人宣佈了這個訊息。劍客靈敏的雙耳聽見外面傳來鋼筆被掰斷的清脆的“咔嚓”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坐著辦公室裡,甚至好像還聽見了自己屬意的下一任繼承人一聲心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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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吃著薯片看讀者的彩虹屁的蘇格突然渾身一冷,她疑惑了一下,站起來,將大開啟的窗戶關上。
就在她要重新坐回到沙發時,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傳來一聲響。點開,是太宰治的簡訊。
阿治:[我已經正式加入武裝偵探社啦,哎嘿!]
蘇格的視線在最後的“哎嘿”二字停留幾秒,然後她板著臉將手機摁滅,努力忽略心中的一絲心虛繼續坐下看著電腦。
蘇格秉承著最後的良心在心裡畫了一個十字,默默地為自己開脫:抱歉了,福澤先生。她真的有勸過阿治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