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在我想明白這一切的同時,山風微拂。
枯槁憔悴的落葉,被撥開了一層又一層。
整座山,簌簌颯颯地響動著,像是有人在低聲呢喃。
忽明忽暗的幽光,在不經意間,悄然勾勒出了山石的輪廓。
白先生疑惑地看著手裡的修羅像。
他畢竟是陰行裡的老把式了,一陣無名風對他倆說,意義絕不一般。
我管這叫“陰行嗅覺”,其實我也和他一樣。
夜路走得多了,樹葉、山風和月光,都成了某種特殊的訊號。
這陣風起得巧,說明……我猜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頓時躍上心頭。
我長舒一口氣,十分平淡地看著白先生,微微一笑:
“白先生,迷我已經解開九成了,怎麼樣?我們再聊聊?”
驚訝之色一閃而過,白先生顯然沒有想過,我有事會瞞著他。
這不是明擺著的麼?
他當我還是那個在武衛城睡棺材鋪的小夥子吶?
別人說甚麼就是甚麼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我現在只想著一件事兒,解開謎題,慢慢掌握主動權。
壽河的勢力,除了陰樓,還有他和嶽子藤的八足!
既然要瓦解,那當然是取就近原則,先從他開始。
我不能讓隨時有可能爆發的危機,一直這麼明目張膽的潛伏在身邊。
高小姐,我可以容忍,但白先生,太危險!
他聰明、冷靜、博聞廣記,不僅擅於隱藏自己,更擅於趨利避害。
優點數都數不過來,可惜啊,我有我的目標。
別到時候就差臨門一腳的時候,遭人背後捅刀!
我陳酒,從今往後,絕不會再給人當槍使了!
“你的成長,令我訝異……甚麼都不必談,我同意。”
明智!
他果然是我認識的所有人裡,眼界最為獨到且內外皆無稜角的人。
只憑一陣山風,他就嗅出了利害關係。
這種本事,別說嶽子藤,連高雨樓都沒有。
那兩個人身居高位,又怎麼會懂得該如何在夾縫中生存?
就算表面圓滑,在我看來,也只是不懂裝懂!
一旁的高小姐,被我們倆一人一句,徹底給說懵了。
我將她拉到一邊,確定白先生聽不見之後,才小聲對她說:
“高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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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算話,你父親留下來的十方玄妙,我已經破解了三分之一。”
“真的?!”
我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當然,這完全是做給高小姐看的。
因為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白先生此刻的反應,他面帶笑意,而且還是……苦笑。
說明他大概也猜到了我會對高小姐說甚麼。
十方玄妙的秘密,在我看來,難度應該是循序漸進的。
以白先生的聰明才智,不可能連“入門”都想不明白。
他不說,是因為想藏私,現在的苦笑,不過是心照不宣罷了。
一元、兩儀、三才天,對應的,是時間、條件,在三才之道里,已經具備了天時與人和。
剩下的“地利”,不是古剎,而是“地府”!
將線索轉換為一句話,就是:
“每隔十八年,地府會開啟魂天界的入口,進去的條件有兩個,二選其一,作惡半死或是行善半生!”
高雨樓選擇了前者,經過多年的研究,最終在古墓裡找到了所謂的“死路”。
我和他不同,從一開始我走的就是一條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
聽完我的解釋,高小姐明白地點了點頭。
但這只是十方玄妙的三分之一謎題。
這緊緊只是找到魂天界入口的“條件”而已。
高雨樓應該已經完全破解了全部的“十方玄妙”。
現在就算我不願意,也必須得照著他的足跡,將剩下的謎題一一破解。
來古剎之前,我手裡沒有掌握任何線索。
我現在的首要目標,不是瓦解陰樓勢力,也不急於前往地府。
而是在短時間內,參考高雨樓留下的日記,儘快找到十方玄妙的剩餘線索!
他將陰樓設在壽河,一定有他的原因。
不過,眼下在古剎,還有件事情需要處理,那就是找到——神人遺骨!
我和高小姐來到白先生身邊,白先生淡淡地問我:
“怎麼樣?說完了麼?”
“嗯,走吧,我們去拿神人遺骨。”
白先生再也沒有表現出驚訝。
我指著光滑的山石,這意思很明確,需要翻回去。
但白先生說不用翻,這邊有路可以出去,就是有點兒繞。
呵,他果然是來過這兒的。
可我很奇怪,他既然早就來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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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當初沒有把這尊修羅像帶走?
疑竇一閃而過,由白先生帶路,我們站在一處巨大的石壁面前。
粗略一看,別說路,我連洞口都看不見。
只見白先生拿出扇子,在石壁上敲了敲,不一會兒,腳下的地磚就彈了起來。
“這是高雨樓曾經修出來的暗道,直通那座土地廟。”
我點了點頭,確實,這樣的暗道,不可能是古人修出來的。
剛走下去沒多久,我就聞見了一股濃重的瀝青味。
這裡畢竟是地下,瀝青的味道被封在密道里,經久不散也實屬正常。
地道里沒有光源,不過好在結構簡單,慢慢走小心腳下就行。
還不到十分鐘,地道的坡度就由低轉高。
我畢竟下過古墓,知道應該是快到土地廟了。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女人啜泣的聲音!
“嗚嗚…嗚嗚…”
高小姐走在我前面,我身後根本就沒有人,哪兒來的哭聲?!
一種久違的恐懼感,瞬間將我身上的汗毛吹了起來。
陰冷的寒意,像一塊兒輕紗矇住了我的後背。
高小姐忽然停下腳步,顫著聲問我:
“什……甚麼聲音?”
真是服了,她這是甚麼反射弧?!
我都聽見好一會兒了,她怎麼現在才感到害怕?
可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身後到底有甚麼?
就在這時,我感覺高小姐說的話,越來越不對勁。
她居然問,剛才是不是我在說話?
是男是女都分不出來?
我現在簡直懷疑,她到底是不是高雨樓的女兒?
可沒辦法,我也只能耐著性子,小聲告訴她:
“高小姐,往前走,別回頭。”
由於她背對著我,我也只能隱約看見她背影的輪廓。
地道里越來越冷,氣氛也越來越詭異。
我將聲音放低,小聲催促:
“高小姐,快走,在這兒時間待久了,要出事兒的。”
突然!
高小姐轉過身,明明沒有光線,但我卻能清楚地看見她的臉!
她的面板泛著詭異的白光,眼珠忽然間往上一翻,嘴巴慢慢張開,喉嚨裡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我一不小心分個神,剛往後退了一步,忽然肩頭一麻!
有東西在我身後,而且還咬了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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