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剎存靈骨,自古有之。
以佛家森嚴之氣超度亡魂,對逝者來說,是無上的殊榮。
僧人誦經,亡魂聞法,可謂各有各的修行。
但之前聽白先生的介紹,這座古剎裡的僧侶,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遷走了。
沒有香火、沒有功德,成了景點的古剎,真的還能驅邪麼?
對此,我抱有懷疑態度。
而且,類似這樣的靈骨,為甚麼沒有和僧侶一起被遷走?
這背後,一定藏著某些和陰行相關的隱秘。E
否則,高雨樓也不會專門跑到這裡來一探究竟。
我顧不上和高小姐之間的尷尬氣氛。
現在我得弄清楚,高雨樓有沒有在她那兒留下過甚麼蛛絲馬跡!
“高小姐,你父親他有沒有和你提起過這座古剎?”
“沒有!”
兩個字的回答,斬釘截鐵,她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行吧,現在問不出來也沒關係。
退一萬步說,我這也算是在幫她,她不領情,我總不能逼她領情吧?
要是最後她們高家,被其他的陰樓勢力吞併,也不關我的事兒。
……
白雲悠悠,青山延綿,比起貧瘠的孤墳荒野,這裡才是我想象中壽河該有的樣子。
畢竟我不止聽一個人說過,壽河的風水,極好!
汽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行駛,還沒到山腰,遠遠我就看見了幾掛銀白色的瀑布。
高山流水,人間美景盡在此處。
這麼美的風景,我很難想象這裡鬧煞會是甚麼模樣。
古人眼光也確實夠毒,把寺廟建在這裡,整日沐浴在大自然的鳥語花香中,修行成佛不是早晚的事兒麼?
可我這個念頭,在拐過了幾道彎,剛到山腰的時候,就徹底打消了。
沿途停放的汽車,隨處可見。
路邊攤子上,各種賣香火的小販賣力地吆喝著。
這幅光景,倒是讓我想起了月德山。
車速只要稍稍見緩,兩三個人就會抱著自家的香燭,跑過來敲玻璃。
生意嘛,得靠搶,搶不過,就靠罵。
汽車喇叭聲、小販吆喝聲、男女對罵聲相互交織在一起。
甚麼鳥語花香、甚麼高山流水,通通拉倒吧。
“白先生,您不是說這裡沒甚麼香火麼
:
?怎麼人這麼多?”
這時,對我愛搭不理的高小姐,總算逮住機會了。
她轉過頭,對著我輕蔑地哼了一聲說:
“他們這些人,是去拜土地的,誰告訴你山裡就一座廟?”
聽完她這話,我也懶得追問細節,免得自討沒趣。
不過,拜土地?
難道這裡的土地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拜完了地裡能長搖錢樹?
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地方土地廟的香火,比靈寺寶剎的要旺。
除非……不是靈寺寶剎!
當我們路過土地廟的時候,我不禁訝異,這哪兒是土地“廟”,根本就是土地“宮”!
兩人高的土地像立在廟門外,香壇上插滿了各種顏色的香。
就連土地公手裡都攥著一大把。
“小神奪香火,哼,這要是個真土地,才有鬼了。”
陰太子不忿的聲音傳來,這倒是讓我十分意外。
我和風水先生這樣正統的山神傳人都沒意見,他反倒先不滿了起來。
換誰這麼說,我都能理解,可偏偏是陰太子。
他根本就不是這種人啊!
隨後,無論我怎麼傳音,他都緘默不言,這讓我留了個心眼。
陰太子絕對知道這地方是哪兒,而且還很熟悉!
過了土地廟,過了兩道彎,白先生把車停在了一顆杉樹旁邊。
我下車左右看了看,附近很是蕭瑟。
杉樹的葉子都枯了,可這是常青樹,又怎麼會枯呢?
沒有擺攤吆喝的人、沒有來來往往的香客,就連更前面的路,也只修了一半就荒廢了。
我們現在身處的位置,恐怕就是這條山路的盡頭。
白先生抬頭看了看半山坡,示意我跟上。
高小姐加快步伐越過了我們,她對這裡,似乎也並不陌生。
斑駁地石階上全是發黃的青苔,兩側的鐵扶手,碰一下手上就沾滿了鐵鏽。
道路筆直向上,完全看不到哪裡有紅牆黑瓦。
順路輾轉了大約二十分鐘,我總算看到了建築的痕跡。
而且這裡不是一點兒人煙都沒有。
不僅有鐵門和柵欄,甚至還有一間售票亭!
亭子裡有位大爺,頭頂著藍色的方帽正在午睡,小鼾愜意。
旁邊的鐵門上,用鐵絲綁著一塊兒牌
:
子,上面寫著“古剎景區,禁止煙火。”
可我都倒這兒了,還是沒有看到“古剎”在哪兒。
白先生上前敲了敲亭子的窗欞,看門的大爺不耐煩地打了個鼻響,翻了個身,懶洋洋地說:
“三個人,一共十八塊。”
白先生拿出一張大鈔塞進視窗,也沒問人家要找補,推開鐵門就走了進去。
高小姐緊隨其後,可當我路過亭子正要穿過鐵門的時候,忽然聽見亭子裡響起“滋啦滋啦”的聲音。
聽著像是半導體接觸不良似的,隨後就聽到有人在唱:
“駙馬與我飲黃泉,攜手歸鄉淚留舟……”
曲調悽婉,唱詞晦澀,我反正聽不太懂。
不過亭子裡的老大爺好像很享受,還跟著哼起了小調。
我不好在這兒“打擾”人家的雅興。
戲曲我不懂,留在這兒純屬煞風景,於是便加快步伐穿過了鐵門。
就在這時,我全身汗毛直立,由內而外地打了個顫。
呼吸順暢了許多。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花草的芬芳,我能清楚的辨別。
腐朽的塵埃,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洗滌心靈麼?
實在是太奇妙了!
但除此之外,鐵門後面,依舊沒有令我眼前一亮的建築。
往前走了沒多遠,映入眼簾的,只有一片被燒焦了的廢墟,和無數倒塌斷裂的石像!
我走到白先生身邊,正要開口詢問這裡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可白先生卻指著一顆枯黃的杉樹問我:
“有沒有發現,這顆樹有甚麼不一樣的地方?”
我仔粗略地看了看,這顆杉樹雖然也枯了不少,但枝頭還掛著點點青蔥。
除此之外,和正常的杉樹想比較,它並沒有更多明顯的差別。
“白先生,是因為種在古剎裡的緣故,所以它才能煥發出生機麼?”
白先生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你再仔細看看,樹皮上的紋路像甚麼?”
我走近了些,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總算髮現了些端倪。
樹上的紋路是天然形成的,但有人用巧妙的雕工,將符文暗藏其中,和樹紋融為了一體!
而且這些符文,我能透過丹鳳眼解讀成文字……《開元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