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的人,別再執著,我用手裡的金針,送你一程。”
屍煞的眼睛沒有絲毫想要閉上的意思。
這時,它突然坐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我,兩個眼珠都快掉下來了。
我沒有後退,將金針紮在了它的眉心。
我閉上眼,側耳傾聽,一個不甘的聲音響起:
“長生…長生……”
我睜開眼睛,抽出金針,搖頭苦笑。
陽壽自有定數,高雨樓是例外中的例外。
他這輩子,都活在自己的夢裡。
我雖然不知道他憑甚麼能夠去往魂天界。
但普通人,不該有和他一樣的妄想。
生老病死,輪迴不止。
天道不允長生,自然有它的道理。
眼前這個男人,活著的時候,用命換取長生之道。
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他也是陰行師傅,肯定很清楚,一旦死後化煞,只有被驅除的下場。
別說永生,最後連輪迴都做不到。
他和許多人一樣,在賭,賭老天爺看不見。
賭自己是千千萬人裡,最為特殊的那個!
“放下執念,早些輪迴。”
“長生…長生……”
突然!
它的嘴巴居然緩緩張開,原本已經縫好的五竅,全都崩了線!
執迷不悟,我是真想提起青鬼刀把它給剁了!
可鎮陰最忌浮躁,有山神咒和七殺令的庇護,我還有時間和它講講道理。
除煞,對我而言,是下下策。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對它動用青鬼刀。
“以吾精氣,佛陀引之,縫汝殘軀,補汝殘魂,玉鴻之上,善動誠心。”
金針銀線,再次翻飛。
這第六句縫屍咒,顯然還不足以平息它的怨氣。
就在它體內的煞氣,和我手裡的金針相抗衡的同時,房間裡其他凶煞,也跟著躁動不安了起來。
看來時間不多了,七殺令和山神咒的震懾力,已經開始減弱。
屋裡紫色的光影微微顫動,腦海中風水先生的聲音也顯現出了疲憊。
我再一次嗅到了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這個男人,恐怕就要化煞了!
“以吾精諦,聖人引之,縫汝殘軀,補汝殘魂,金龍之上,八部開道!”
我加快手上的縫合動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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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間一個個渺小的“封”符凝結、消散,我總算勉強壓制住了它體內的煞氣。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回頭一看,“他”左眼灰白、臉頰清瘦,手裡掐著一根金針,正站在我身後!
“他”衝我詭異一笑,身形忽然間變得模糊了起來。
等“他”完全消失,我突然心頭一緊,口吐鮮血,眼前的殷紅也隨之褪去!
“心魔!”
陰太子急促地斷喝一聲,使得我心絃驟斷,手中金針滑落,銀線消散!
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是我百密一疏,犯了大忌!
長時間不走夜路,才讓我有了一絲破綻。
送陰鎮陰的時候,絕對不能回頭!
我的心神崩潰,立刻引起了連鎖反應。
風水先生唸咒的聲音戛然而止,我小腹位置,頓時傳來一陣脹痛感。
青色的鍍層瞬間破碎,無數黑影鬼魅湧入房間。
嶽子藤連忙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往後一拽!
五截漆黑的指甲,擦著我的眼睫毛悚悚劃過!
它化煞了!
而且五官樣貌,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我聽到耳後傳來一陣骨骼爆響的聲音,牆壁龜裂,氣浪翻湧。
屍煞緩緩站了起來,抬手一招,雷光貼著窗邊迅勢劈落!
幽光一閃,凶煞齊現,無數蒼白的臉和怨恨的聲音,湧入了我的腦海中。
我能聽見陰太子、風水先生還有玉娥焦急的呼喊聲。
但很快,他們的聲音,就被這些怨念碎語給遮蓋了過去。
“你死了吧?你已經死了吧?”
“你憑甚麼活著?你憑甚麼活著?!”
“呵呵呵,你爹孃死了、你奶奶也死了,好可憐,好可憐……”
霎時間,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我閉上眼,咬緊後槽牙,撿起祖師爺的金針,猛地戳向了自己的眉心。
“啊!!!”
一股狂暴的戾氣,驟然升起!
我握緊雙拳,骨節爆響,雙臂刺青褪去,兩道黑影分立左右。
眼前的屍煞露出了驚恐的目光。
我將青鬼刀從地上抽出來,反手用刀根猛地撞向屍煞的同時,冷漠地呢喃道:
“六殺!斷舍紅塵,償命予我,踏碎黃骨
:
,踐血舐魂!”
“咚!!!”
喪鐘響起,地裂牆崩!
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把房間打掃乾淨,讓這些凶煞,付出代價!
刀身翻轉,對準了屍煞的胸口,它怕了,想跑。
跑得掉麼?!
我冷笑一聲,正打算劈它一刀,可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
不識相!
我轉身橫刀,刀刃貼著高小姐的頭頂掃過,牆面瞬間被砸出了一條裂縫。
隔壁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我沒有理會,反而還覺得有些興奮。
沒錯,就是該害怕,就是該對我退避三舍!
可惜,嶽子藤反應太快,這一刀,只劃破了他的衣裳。
雖然也留下了一條傷口,但太淺了,不致命。
坑我是吧?能讀心是吧?
先殺了再說!
這時,我突然瞥見門外面陰樓的人,他們突然對著我笑,而且還是嘲笑,真是活膩了!
我抽刀便砍,嶽子藤敢攔那就陪他們一塊兒死!
酒店長廊裡的凶煞見了我,突然間一鬨而散。
“野仲、遊光聽令!把他們身上的皮,給我活剝了!”
兩道黑影呼嘯而出,纏縛在刀尖上。
我見陰樓的人見狀想跑,可惜已經晚了。
只要我的刀尖再近幾寸,必然能將他們的心臟給剜出來!
這時,我眼角的餘光裡,忽然亮起了一抹幽藍的光芒。
我偏頭看見了一個佝僂著身子,滿頭白髮的老太太。
她把肩上挎著的黑色包袱放下,笑著問我:
“小酒,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腦海裡的那些聲音突然消散。
明明很熟悉,但我為甚麼想不起來她是誰了?
我拍了拍腦門,正要開口,可她卻握住了我的手說:
“別怕,有奶奶在,誰也不敢欺負你。”
奶奶?奶奶……奶奶!
我的雙眼,頓時湧出一股熱流,我用手一抹,發現竟然是血!
就在這時,突然有股力量撞在了我的胸口。
我眼睛一花,奶奶的身影忽然模糊了起來,隨後變成了嶽子藤的模樣。
他大汗淋漓,嘴唇發白,手裡拿著半張燒焦的符紙,捂著小腹,氣喘吁吁地對我說:
“小…小酒,把詭陰天縫…縫…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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