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車輛,紛紛停了下來。
甚至有些人還搖下了車窗,拿出傻瓜相機,對著我拍起了照片。
可我現在完全沉浸在一股十分奇妙的感覺裡,無法自拔。
熾熱與寒冷互相交替,我眼前的一切景象,在陰陽間快速切換。
遠處的黑影、近處的靈魂,青鬼刀將陽光折射到地上,露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縫。
但別人誰都看不見,否則,他們也不敢停下車看熱鬧了。
裂縫兩側,堆滿了白骨,哀嚎聲在深淵裡迴盪不絕。
我現在才明白,甚麼叫做遊走於陰陽生死之間!
這時,嶽子藤走到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該上路了。
我收回青鬼刀,轉身開啟車門,剛準備上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小夥子,你們是在拍甚麼戲呢?”
我回過頭,對著他們笑了笑,高聲道:
“人間戲!”
……
萬里無雲,山林頡頏。
我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這些景色了。
和煦的暖風,吹得我有些睏乏。
閉上眼睛,回想起剛離開家的時候,土裡土氣的,不經世故。
三哥借給我的三千塊,還沒捂熱乎,就被賊偷了。
一盤青椒肉絲,我能把盤子都舔得乾乾淨淨。
我摩挲著手裡的青鬼刀,偏頭看著南邊的青山。
突然想起了武衛城,想起了太陽雨、水龍舞、血棺古墓。
一個五鬼煞就把我困住了好幾個月,一個壺天術,讓我看到了真正的血海屍山!
那時候沒見過世面,手藝也不精,拖著半條命從血棺古墓裡逃了出來。
誰曾想,又陰差陽錯到了黃湯鎮,捲入了一場多角關係裡。
不過在黃湯鎮,我第一次開始思考,為甚麼有凶煞的地方,就會出現陰兵借道。
這個答案,最終在毛家店找到了。
壽丘這個地方,給予我的意外最多,碰上的巧合也最多。
我結識了索命門的當家,花爺。
同時也頭一回和高雨樓面對面。
在火葬場的時候,我逃跑了,在毛家店的時候,我逃跑了,哪怕是到了祖師爺的古墓裡,我還是跑了。
高雨樓,或許是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遇見的人。
但
:
在壽丘,我的成長和收穫,同樣也是巨大的。
我知道了自己在人間的身世,還在棺材鋪裡融魂成功,並且學會了來自魂天界的傳承——撞鐘棍!
沒有學會四靈戲,算是一大遺憾,但後來,我見到了我爹和潘叔他們。
最重要的是,我遇到了柴爺!
我怎麼都不會想到,《人皮日記》竟然會在柴爺手裡。
從他身上,我知道了許多陰行以外的事兒。
我的兩位師父,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也是他們,讓我堅定下了要去壽河地府,要去魂天界的目標。
但我知道,就算現在我手裡有青鬼刀,也未必就能順利找到“那扇門”。
一年多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現在,我對壽河充滿了好奇,但也有不少擔憂。
我暗下決心,沒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我絕對不會輕易去探索地府。
時間過得飛快,車窗外的景象,已經變得熟悉了許多。
我知道,車子已經開到了壽丘。
沒多久,車子在城裡轉了一圈之後,停在了一個我熟悉的路口。
青花巷!
嶽子藤不建議我下車,畢竟扛著這麼大一把刀招搖過市,太過引人注目。
想想也是,別人一旦問起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嶽子藤聯絡了白先生,並且確定了,他們已經和吳大哥他們匯合。
不一會兒,我就看見有兩個人朝著我們這邊跑了過來。
仔細一看,原來是大美和……艾珍妮?!
搞甚麼飛機?!
這個女人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況且,大美不是看她巨不順眼麼,怎麼還會和她一起來迎我們?
最離譜的,是她們倆好像心情還挺不錯的樣子。
這可比甚麼陰兵借道離譜多了!
我搖下車窗,茫然地看著大美和艾珍妮,她們倆這關係,弄得我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你…你們倆,甚麼情況?”
不料,大美這風風火火的性子,竟然直接拉開了車門。
此時青鬼刀的刀口向外,我連忙衝她喊了一聲:
“停!腿不想要了?!”
這一喊,才算把她給鎮住了,但她並沒有生氣,反而還笑著問我:
“陳酒,累不累?”
我去
:
!
別啊,吃錯藥了還是鬼上身了?你別這麼對我啊?
還是說我陳酒是不是有甚麼地方得罪你了,有話直說,有嘴巴直扇,別繞彎子啊!
我嚥了口吐沫,將青鬼刀的刀口調轉了個方向,屁股往裡挪了挪,讓出了個空位。
大美明白我的意思,重新將車門拉開,直接就擠了進來,還衝著艾珍妮招手:
“珍妮妹子,快進來擠擠,車裡寬敞著呢。”
這人鐵定不是王大美!
白日見鬼,當我陳酒第一天走陰是麼?!.
我怕傷著大美的肉身,伸手就往她臉頰狠狠掐了一下!
“哎呀!陳酒!你要死啊!”
“啪!!!”
這一嘴巴,剛中帶柔,聲音清脆,能把人打暈,卻又不至於打死。
是這個感覺,沒錯,確實是大美,別人下不了這麼狠的手!
可上車之後,她就特別亢奮,而且嘴裡一直說個不停。
我捂著臉,還是不懂她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熱情、大方、和善、親暱。
“大…大美,你別這樣,我心裡不踏實,你告訴我,是不是出啥事兒了?對了,石頭去哪兒了,海棠呢?!”
大美沒理我,她先把艾珍妮拉進了車裡,然後對著司機頤氣指使道:
“開車,回山舍!”
嶽子藤一隻手拿著大哥大,好像還在和白先生打電話。
可他臉上的笑意漸濃,頗有看戲的味道。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司機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似的,大美讓他開車他就真踩了油門。
等車子發動後,我急聲問她:
“大美,你們不是在青花巷遇見潘叔他們了麼?人呢?”
“不著急,不著急,你先好好休息會兒,晚上我給你做頓好吃的。”
瞧她這副阿諛模樣,這頓飯,借我十個膽兒,我也不敢吃!
不行,她要是不把話說明白,打死我也不回山舍。
我忍不住了,於是衝她喊了一聲:
“王大美!”
“你叫我甚麼?!”
大美偏過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心瞬間就涼了大半截。
“呃…那甚麼,一著急叫錯了,叫你大美總行了吧?”
“不行!你爹說了,從今往後,你得管我叫……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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