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內金光流轉。
由於取下了龍鳳棺裡的石卵,所以穹頂此刻應該是閉合的狀態。
眼前的一切,和我想象中古墓的樣子截然不同。
斷裂的玉柱裡,五個玉匣流光溢彩。
在金光地映照下,能隱約看到裡面放著五顆圓形的物體。
我現在才知道,宮殿裡的地磚根本就不是甚麼金磚。
耀眼的金光,實則來源於‘陰陽無極陣’。
隨著符文升起、消散,反反覆覆幾十輪過後。
我不僅記住了符文的內容,同時大殿的光芒也逐漸暗淡了下去。
宮殿裡沒有常明燈,所以等到金光完全消散後,我就只能重新開啟手電筒照明瞭。
“《山海賦》……”
我不知道在風水先生和陰太子的眼裡,那些消散的符文是代表的是甚麼意思。
在我眼裡,符文消散的同時,會變作一個個我熟悉的文字。
找到規律後,最先出現的就是這三個字“山海賦”!
我兀自走到大殿中央,雖然保留了意識,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
看著坍塌的龍椅和玉柱,嗟嘆過後,我朗聲念道:
“餘攜混沌風雷降世,偶得蒼天垂簾,行至北嶽,登臨九天,於雲霄俯首,感神人開天闢地,置萬古河山長存人間,遂作此賦。”
身軀一震,我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
眼前所有的景象再次變得栩栩如生,五鳳盤旋,玉柱擎天。
而我腳下,此刻是萬里流雲,舒舒捲卷,風歌悠悠。
耳畔不時傳來暮鼓晨鐘的聲音,每一下都能盪滌心靈。
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說不出的暢快。
低頭透過雲間的縫隙,我看到了一座座延綿地青山。
波光粼粼的長河溪流,猶似銀蛇蜿蜒。
青煙嫋嫋,扶搖直上,我能看到絡繹不絕的人群,手捧香火,進山祭拜。
我好奇地轉過身,俯下身子用手撥開這邊的雲層。
沒想到下面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浪濤怒號,礁石迸裂!
一層又一層地巨浪,翻滾呼嘯,天上地海鳥被衝起的浪尖一把抓住,捲入水中,屍骨無存。
漩渦猖狂,屢屢彈開了落下的雷枝。
鬧的海面紛亂不息,雷光四溢!
巨浪和閃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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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而合,紛紛湧上岸。
吞沒了高山、丘陵、城郭,還有無數的生命。
恬靜的城村,頓時化作了一片火海煉獄!
就算站在雲層上,也不免看得我心驚膽寒。
我知道這些都是幻境,也知道現在身體並不由我控制。
可會是誰呢?
他又為甚麼要讓我看這些東西?
正想到這兒,四周忽然響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你我,也算舊識,修羅之道,煉獄之行……這方天地,才是你的去處。”
山海!
可我現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他的聲音虛無縹緲,但我非常確定他人就在這兒!
我甚至有種感覺,就像我俯瞰幻境中的一些似的,他也在某個地方俯瞰著我。
“老先生,別來無恙?您是高人,想必早就能預見今天發生的一切了吧?”
“事不關己,今日不如就笑談人間,你以為如何?”
“老先生,笑談就算了,要不還是幫我測個字吧?”
“好說,好說。吉凶、姻緣、財帛、事業……今天,你想測甚麼字?”
我已經測過吉凶,但那時候測的結果,和現在未必一樣。
所以我決定,還是測吉凶,仍然測我的‘酒’字!
只見一個酒字緩緩浮現在我眼前,但唯獨少了‘酉’字裡的那一橫。
於是成了一個‘灑’字。
我問他為甚麼不把那一筆添上,他告訴我:
“灑通古意,與洗相同。人清醒時,活得自是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這時,眼前的“灑”字,緩緩多了一橫出來。
就算他不解釋,我似乎也看出了些門道。
結合之前他對‘灑’字的解釋,酒恐怕指的就是糊塗。
果然,他說我帶著糊塗來到世上,卻還要自我安慰說這是‘難得糊塗’。
斷送一生唯有酒,心猶未死杯中物。
明明看到了這一切,也有能力制止,但卻選擇了視而不見,袖手旁觀。
聽他這麼說,我其實有點不服氣。
說我視而不見?!
我要有那本事倒好了,何況,我自認不是挑事兒的人。
從入行到現在,都是事兒來找我,哪兒來的“袖手旁觀”?
我懷疑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被邪祟和凶煞騷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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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見他來指點指點我?
被高雨樓和嶽子藤咄咄逼人的時候,他怎麼不來講講大道理?
這不是扯淡麼?
我最恨這種用聖人姿態告誡別人要積德行善的嘴臉。
虛偽!
他這麼大本事,怎麼不出來管管?
我他孃的肉體凡胎,想找份像樣的工作都困難。
才十九歲就到處跑著給人送陰辦喪。
錢沒掙著幾個,命還差點兒丟了。
誰來教教我,我現在連自己都管不好,怎麼去管別人?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好像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
我連忙四處張望,但並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於是我開始在‘雲間’漫步,找尋著他的蹤影。
突然,他開口叫住了我:
“慢!撥開雲層低頭看看!”
我用腳掃了掃厚厚的雲層,發現下面竟然是萬丈深淵!
剛才我要是多走一步,很可能就掉下去了!
與此同時,山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念的是……山海賦:
“猶憶往昔山海,青綢銀緞兮龍舞灼灼,幽篁飛泉兮風歌依依。”
“人間相聚,觀曜日揉雲,迷煙雨攀山,豁然兮寄佳辭愁敘,離斷兮盼知己杜康。”
“驍騏嘶鳴,刀劍爭光,斯有龍吟繞萬丈之淵,鳳鳴旋九天之上。”
“潸潸淚兮流轉,悠悠雲兮紛亂,攮悲風寒雨,搡生死斷腸。”
“伏屍而臥,常思百年韶光,餘明障聰閉,苟且於黯然,一掃黃土,哀哉陋賦,失魂於丘荒……”
幻境漸漸消散,但我還站在原地,盯著腳下的深淵,怔怔出神。
經他這麼一念,我腦海中浮現出了無數的畫面。
曾經大好的河山,因為人的各種慾望,漸漸變成了一片片的荒蕪。
山間竹林成了埋骨地,浩瀚河川化作沉屍江。
可人的慾望依舊在無止境地膨脹,有了權利和金錢還不夠,更妄想長生不老,與天同壽。
我猜不出山海究竟是甚麼世外高人,但他也許真的看盡了世間的所有變遷。
雖然我沒有他那麼超然的領悟和通天的本事。
但在幻境消散前,深深觸動到我的,除了這篇《山海賦》,還有他留下的一句批言:
“一飲黃泉酒,再無歸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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