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和大黃,像兩支箭似地躥進了院子裡。
文武犬各司其職,它們倆很清楚自己該幹甚麼。
大黃直接跑到了我身前,全身金毛炸起,翻著犬牙,惡狠狠地盯著那個男人。
老黑更靈,它似乎知道陰叄是我召來的陰兵。
它快速鑽進了黑風漩渦裡,狂吠不止。
每次對方陰兵只要一露臉,它就跳起來咬一口!
養文武犬,可能是我入陰行以來,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我和文武犬之間已經培養出了這麼好的默契。
但他沒想到的顯然更多!
一看見文武犬能幫上忙,大美立刻就醒悟了過來。
此刻她正好躲在灶臺邊,於是她就把柴爺留下來的那個麻袋給解開了。
“嘶~!嘶~!”E
黑子從麻袋裡爬出來的一瞬間,我就看到它身上也纏上了一股紅色的光暈。
一個月前,柴爺將它和那個凶煞裝在了一起後,黑子就再也沒有出來晃悠過。
雖然我不知道麻袋裡發生了甚麼,但此時的黑子,身上明顯發生了變化。
它全身上下的黑色鱗片都泛著金屬般地光澤。
而且它是昂著頭再往前移動。
彷彿這裡是它的地盤,我們都是外人似的。
就在黑子出現的一瞬間,大黃忽然夾起尾巴跑到了我的身後。
嘴裡還發出了嗚咽的聲音。
老黑情況稍好一些,畢竟它的注意力,全都在陰兵身上。
不過看見大黃這麼怕黑子,我立刻就明白了,甚麼叫‘差異’!
一條血脈延續了千百年的‘烏蛟’,論氣場,怎麼也強過才活了一兩年的文武犬。
與此同時,那個男人忽然停止了儺術!
他閉上眼睛,隨後又馬上睜開,灰白地眼膜褪去,立刻就變回了黑色。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黑子,呢喃道:
“好一條烏蛟……真漂亮啊。”
他說話的語氣裡充滿了讚賞。
隨後他將嘴裡的獠牙一顆顆地取了出來,淡淡地對我說:
“都是你養的?”
“烏蛟是我師父的,文武犬是我養的。”
隨後,這個男人嘴裡的獠牙忽然快速抖動了起來。
從
:
四顆變作六顆,然後再由六顆變作八顆!
獠牙時而上翻,時而下旋,加上他搖頭晃腦的樣子,彷彿就在和黑子交流似的。
黑子似乎也被他耍牙的技藝吸引住了,有規律地吐著信子。
一人一蛇,在黑風和狗叫聲中,就這麼旁若無人地交流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對方八顆獠牙忽然變成了十顆!
獠牙之間相互碰撞,發出了“咔咔咔”地聲音。
他的面部肌肉不停地抽動著,加上那十顆陰森的獠牙,看上去無比猙獰!
黑子突然張開嘴巴,立起身子,全身上下的鱗片微微翹起,衝他發出了一聲警示。
我看著這一幕,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那個男人忽然停止了耍牙。
他把獠牙全都吐了出來,裹了裹嘴,啐了一口:
“好啊,好啊……多謝諸位相助,辛苦了!”
他撿起地上拴滿鈴鐺的衣服,提在手裡晃了晃之後,重新穿上。
黑風漩渦忽然裂開,卻只留下了陰叄一個陰兵!
陰叄全身上下都是傷痕,衣服也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
但我還暫時不敢讓它退下。
畢竟我還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又使出甚麼我沒見過的玩意兒。
我看他一個勁兒地翻著布包。
好不容易抖出來了兩三張紙錢,他有些鬱悶地將紙錢攤開,抬頭望著天說:
“三吊錢,就剩三吊錢了,別嫌少,分分吧。”
隨著他將紙錢拋上半空,老黑才總算消停了下來。
這時候,它才看到一旁吐著信的黑子。
比大黃好不到哪兒去,一樣夾著尾巴躲到了我身後。
難怪柴爺那麼寵溺黑子,烏蛟果然不一般!
這時,那個男人忽然看了陰叄一眼,然後開口對我說:
“它命苦,活著給別人當替死鬼,死了還得讓人使喚,還是送它走吧!”
看來他總算想和我聊聊了。
我也不想乘勝追擊,況且,要真拼到最後,誰輸誰贏還真說不準。
不如就坡下驢,我喊了一聲:
“陰叄,退下吧。”
可陰叄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讓我有些納悶,難不成……
就在我疑惑的時候,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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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用略帶調侃地語氣對我說:
“陰壽耗盡,就剩下一副軀殼,燒了吧。”
燒?
這個男人做的事,說的話,我全都聞所未聞。
如果是送陰燒棺,那我知道該怎麼做。
可燒陰兵?
這不是天方夜譚麼?
然而,沒等我發問,他就走到陰叄面前,對著它深深地鞠了一躬。
緊接著,他在褲兜裡翻找了好一會兒,總算掏出了一根火柴。
他拿著火柴,頗為神傷地說:
“我身上沒錢了,要不將就點兒,就這麼走吧?反正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我見陰叄沒有發生變化,正要開口,他忽然偏過頭問我:
“這裡有紙錢麼?數一百二十吊…噢,就是一百二十張,你來送它走。”
本來我並不打算配合他。
但看他和陰叄說話時的樣子,他們倆就像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
我只要看著他,就會不自覺地想起奶奶。
包括他那些神秘的技藝在內,我其實已經從心底裡認可他了。
於是我跑回房裡找來了一沓紙錢。
按照陰行的規矩,白錢一沓剛好就是一百二十吊。
我多了個心眼,一共拿了四沓出來。
另外三沓又各自抽走了一張,算是幫他補全了。
他看見我手裡拿著的紙錢,忽然笑了笑說:
“不錯,大氣。”
他把手裡的火柴遞給我,讓我把紙錢往天上撒就行。
撒出紙錢的同時,再把火柴點著了,剩下的,就是祈禱陰叄下輩子能投個好人家。
他自顧自地在院裡院外撒著另外三沓紙錢。
而我,則按照他說的方法,準備給陰叄送陰。
“陰叄,下輩子,一定要投個好人家,我來送你一程,一百二十吊錢,別嫌少了!”
“唰!”地一聲,我將紙錢拋灑出去之後,把火柴也蹭著了。
隨後,漫天飛舞地紙錢在落到陰叄身上時,竟然化作了點點火光。
緊接著,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住了陰叄的身軀。
我往後退了一步,靜靜地看著它化作灰燼。
耳邊還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子良謝過陰主,勞煩相送,還望陰主多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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