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寫到這兒,所有的字跡,被一灘鮮血遮蓋住了。
我努力想要看清下面的字跡,但也只是看了個大概。
巨龍確實甦醒了過來,但由於沒有爪、沒有眼睛。
所以它只能在地上翻騰。
將軍大喜,仗劍屠龍!
然而我越是努力想要看清血跡下面的內容,我就越發有種噁心反胃的感覺。
“哇!”地一聲,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口鮮血竟然直接噴在了日記本上。
但吐完這口鮮血後,我不僅沒有覺得有多難受,反而還有個畫面,出現在了我腦海中。
只見一個高大的男子,渾身上下滿是血汙,狼狽不堪地半跪在地上。
灰白色的霧氣正在逐漸向他彙集。
他手上的劍已經摺斷了,周圍全都是士兵屍體。
身上的甲冑也破破爛爛的,還時不時地有血從裡往外滲。
男人的眼神裡滿是不甘和疲憊。
這時,我視線一轉,看見霧裡竟然有個漆黑的身影,一眼根本望不到頂!
“地龍…地龍劍走……”
男人吃力地站了起來,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手裡的斷劍已經沒有了絲毫光澤。
可他還是提足了氣,喊出這麼一句。
隨後,一道雷光轟然落下,正正地劈中了這個男人!
我本以為他會就此化作焦炭。
不料,當雷光消弭,男人竟然還站在原地,手中半截斷劍徹底碎裂。
他單手撐天,手裡舉著一塊兒土黃色的東西。
緊接著,他竟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想走?!”
腦海中的畫面過於真實,著實讓我覺得有些恍惚。
而曾經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那位鍾老闆,當我在聽關於他的故事時,腦海裡也有類似的畫面。
這本人皮日記,果然藏著太多的秘密!
畫面一轉,這個男人扔掉了手裡的東西,忽然挺起胸膛大喝一聲:
“吾常思屠龍,偶於夢中鑄劍,冷鋒三尺三,周公賜名——白龍!”
說完,一聲銳嘯穿過層層驚雷,化作一道銀光,盤旋於天際。
迷霧根本遮擋不住寒芒,霎時間,風起雲湧,無數地雷霆瞄準了寒芒射去。
男人露出期待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盯著它,臉上滿是期待!
可就在這
:
時,從我的視角出發,看到了這個男人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撲哧!”
男人胸前頓時血柱噴湧,他臉上寫滿了不甘和疑惑,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回過頭看一看到底是誰要害他?
他跪在地上,天空中的寒芒漸漸消弭,周圍的霧氣也逐漸散去。
只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蹣跚地從霧裡走了出來。
他繞到這個男人面前,手裡握著一把鑲著寶石的短刀,無奈地說:
“老朽不曾想過,竟能於人間雕龍,可您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跪在地上的男人冷笑一聲,伸手抓住了老人家的衣角,面目猙獰地衝他咆哮道:
“孫入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害我?!”
這個名叫孫入道的老人往後退了一步,撥開這個男人的手,冷冷地說:
“您揹著我,將五行法壇裡的祭品都換掉了,對麼?”
“畜生骨血,豈能祭出真龍?!”
孫入道對此不以為然,搖了搖頭說:
“愚昧,您憑甚麼就認為,用吾輩之血肉祭天,就能勝過豬狗?!”
說完,孫入道袍袖一揮,四周迷霧頓時散開。
我看到一個高聳入雲的巨大身影,佇立在山間。
那絕不是龍,它全身上下雖然覆滿了土黃色的鱗甲。
但每一片鱗甲上都隱隱凸顯出一張痛苦的人臉。
孫入道指著那些人臉,語氣有些強硬地說:
“此物非鱗長,老朽一步錯,步步錯,不像竟招來無數冤魂,自作聰明……”
故事到這兒,我腦海中的畫面忽然間消散一空!
隨後我連忙檢視日記上的內容。
上面提到了了一個名字——“鬼姑神”!
鬼姑神又叫鬼母,本無形,凝聚萬千怨氣所化而成。
常於人夢中出現,最大的本領就是‘生鬼’。
鬼母一旦得真身,則可以將怨氣化作實體,生下鬼子。
然而,鬼母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根本無法可除。
只能等怨氣盡數鬼化,成為鬼子之後,鬼母才會消失。
日記裡雕龍的故事,其實那條所謂的巨龍,就是鬼母的真身。
從將軍把匠人盡數屠戮的那一刻起,這條巨龍就註定了會鬼化!
故事的最後,孫入道拼盡全力
:
,將萬鬼困於山間,並設下法陣。
雖然他成功將鬼母封印,但無奈鬼母怨氣太重,每逢驚蟄,都會應雷而生!
故事裡封印鬼母的地方,就是‘龍眠溝’!
但寫日記的人,他一開始雖然是以找‘地龍血’為目標。
可當他循著這個傳說一步一步地找到最後時,才發現,那位將軍根本就沒有找到甚麼‘地龍血’。
他找來的,就是人血!
可這個人覺得,只要自己不像那個將軍一樣,大開殺戒。
那或許就不會招來鬼母。
他也不忍心殺人取血,於是就用自己身上的鮮血作為祭品,仿照孫入道的方法,在龍眠溝做法。
一切的出發點,只不過是好奇心而已。
寫日記的人,只是想要證實這段傳說故事到底是真還是假。
但在這篇日記的最後,我看到的,確實幾句草草地悔恨:
“我好後悔,不該嘗試這種禁忌,我開啟了一扇通往地府的大門,就在龍眠溝底,它來了……”
《地龍血》這篇日記,到這兒就全部結束了。
我長吁一口氣,將日記合上,拼命想要在腦海中重新構築出那些畫面。
可惜,我能想起來的,只有日記中的那些記敘。
但透過這篇日記,我也大概明白了上面的內容到底有甚麼實際意義。
將軍、方士甚至還有那些工匠們,他們都是自負的。
包括寫日記的人,同樣如此。
他們都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
與其說雕龍,我倒是覺得,更應該叫“雕鬼”!
拋開故事的寓意不談,日記裡已經將鬼母出現的條件和解決方法,寫的明明白白。
所以,這對於討鬼人來說,無疑是一本最好的參考書。
然而細思極恐的是,有多少人,在看過這篇日記之後,會嘗試著想要屠龍?
又有多少人,會像寫日記的人這樣去印證傳說的真假?
所謂好奇害死貓,一旦有了明確的方法和步驟,招來的鬼母,又該讓誰去善後?
我不禁皺起眉頭,神色凝重地看著手裡的人皮日記。
心裡也總算明白,為甚麼這本日記不能輕易翻看。
未知的誘惑……實在是可怕!
而自負也在無形中,將人緩緩推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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