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夢?”
“沒錯,英雄夢!”
這時候,我無意間瞥見,站在地窖旁邊的刁大哥,也把身子側了過來。
白先生並沒有和我說悄悄話,所以他應該也聽見了。
看來刁大哥也很好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白先生先給我灌輸了一個概念。
一個關於‘大小’的概念。
他說,陰樓是‘小’,它只代表了極少數的一部分人。
而生死是‘大’,意思是指,這世上除了陰樓之外,還有無數吃陰行飯、走夜路的人。
過去,陰樓是把‘傳統’這兩個字放在第一位的。E
至於為甚麼要這樣,無外乎‘尊重’這兩個字。
生老病死,輪迴不止,這是世間任何人都逃不出的桎梏。
它束縛著人們,並且要所有人必須對生死產生敬畏之心。
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這種叛逆心,在人類身上,存續了千萬年。
而高雨樓就是當代的叛逆者,他想要掙脫這種束縛。
換句話說,他想要打破‘傳統’甚至超越‘傳統’!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如今做的事情,和‘八足’、和嶽子藤沒有任何區別。
但高雨樓就是不承認這一點,他打著傳統的幌子,可做的事兒,早就和傳統沒有任何關係了。
“白先生,我還是沒聽明白,這和英雄夢有甚麼關係?”
“你覺得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人之初,性本善,三歲小孩兒都會背。”
白先生笑著搖了搖頭說:
“人之性惡,其性者偽也……要生存,就必須要先有惡的觀念。”
“啥意思?”
“就是說,你得先知道甚麼事兒是不能做的。”
白先生的這番話,我還是隻聽明白了一個皮毛。
不過就單從字面意思來看,我長這麼大,確實看到了不少人性醜陋的一面。
藉著這些醜陋,我才知道自己該往甚麼方向成長。
我想,他大概是這個意思。
隨後,白先生又舉了幾個差不多的例子,方便加深我對這句話的理解。
但我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夥子,要我想太深,恐怕暫時還做不到。
等到他把話題拉回到‘英雄夢’的時候,還提到了我剛知道的另一個詞:
“百鬼”!
白先
:
生說,但凡踏足這一行有些年頭的陰行師傅,其實都知道甚麼是百鬼。
在白先生眼裡,三十年前的高雨樓,確實是一個能讓所有人看到未來的領袖。
高雨樓年輕的時候就提出了一種假設。
倘若這個世上沒有邪祟、凶煞,那是不是就不需要陰行了?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陰行存在的理由,可不僅僅只是鎮陰除煞而已。
喪儀、葬俗、送陰、招魂……這些都是陰行存續的理由。
但高雨樓認為,如果能有一個人站出來,把所有的‘惡’都除掉,那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走個夜路都擔驚受怕?
這就是他的英雄夢,他也曾想過要拯救別人。
聽到這兒,我搖了搖頭,短嘆一聲:
“可高雨樓顯然沒有成為一個英雄。”
“不錯,他失敗了,但不是敗給想法,而是敗給了人性……”
白先生說,高雨樓也和我們一樣,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
他當然也親手送走了無數的貴人,但過去世道不好,三天兩頭就會發生化煞的情況。
本以為世道好了之後,凶煞也會變少,畢竟都經歷過那麼糟糕的時候了,現在還要抱怨甚麼?
結果,錢、權、情……無數的慾望接踵而至。
邪祟和凶煞的數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日益增多。
高雨樓的身心也在這些慾望中,逐漸變質!
可不管他現在想要做甚麼,但當初他的那個英雄夢,是被大多數人所認可的。
現在夢還在,只是缺少一個英雄!
“白先生,你該不會是想說,這個英雄是我吧?”
“呵呵,這得看你願不願意了,我也沒法保證你會不會變成第二個高雨樓。”
“甚麼意思?”
“我只能告訴你,高雨樓做到了,但他只成功了一半!”
白先生話音剛落,刁大哥就走了過來,他把白先生的話接了過去:
“他想統領百鬼,是麼?”
白先生神色黯然的點了點頭。
我甚至能夠想象到,當初他該有多麼地躊躇滿志、意氣風發。
把所有的理想都託付給了一個人,可現如今,這個人卻變了副模樣。
比起失落,我想白先生心裡更多的是遺憾。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白先生收拾了一下心
:
情繼續對我們說這段‘英雄夢’。
高雨樓確實找到了某種能夠役鬼的方法。
但在這過程中,他役使的鬼越多,這些鬼對他的折磨就越大!
他的心智逐漸淪陷,最後變成了現在陰鷙、狠毒、乖戾的樣子。
我本以為這是個人原因,他心志不堅,能怪誰?
可白先生卻斬釘截鐵地說,他這輩子認識的所有人裡,內心最為強大的人,就是高雨樓!
然而,連他這樣的人都扛不住,那還有甚麼人能當這個英雄?
時過境遷,就在白先生最後懷揣的一絲希望就要破滅的時候,嶽子藤出現了。
在嶽子藤身上,白先生不但看到了高雨樓年輕時的影子。
而且嶽子藤身上還有一個特質——唯我!
在白先生眼裡,嶽子藤是沒有朋友的。
不過白先生很清楚,入了偏門,根本就不需要朋友。
這無疑讓嶽子藤能夠隨時孑然一身。
或許在別人眼裡,這叫無情,但白先生卻認為,這是一種統領百鬼的潛質!
“呃,那和我有甚麼關係?”
白先生頓了頓,忽然淡淡一笑。M.Ι.
緊接著,他從褲兜裡拿出來一個錦囊。
錦囊的樣子很特別,雖然上面繡的是一個‘澤’字,但不妨礙我猜到了他是從哪得來的。
白先生開啟錦囊,裡面只有一塊兒拇指大小的竹片。
竹片一頭尖一頭圓,正面刻著‘英雄’兩個字。
“白先生,這是甚麼東西?”
不等白先生回答,刁大哥就用驚訝地口吻,把這東西的名字給說了出來:
“心願竹?!”
白先生點了點頭,隨後將竹片正面朝下,放在了指尖上。
不一會兒,竹片就像個指標一樣,慢慢轉動了起來。
竹片越轉越快,周圍也跟著颳起了一陣輕風。
等到竹片停下來的時候,尖的那一頭,竟然正正的對準了我!
刁大哥朝我投來了驚訝的目光,可我卻有點兒不明就裡。
白先生淡淡地對我說:
“你隨便走兩步。”
我按照他說的,往左邊走了一步。
誰曾想,竹片竟然也跟著微微轉動了一下。
隨後,無論我走到哪個方向,這個竹片都指著我!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難道是要讓我來當這個英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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