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和他說的一樣,用繩子把屍體捆起來,原本就是盜墓賊的手藝。
我在武衛城和盜門打過交道,所以多少也能明白一點兒。
但我沒想到,這原來是一種鎮煞的方法。
而且我看他打繩結的位置,也確實很講究。
屍體的每一處關節位置,基本上都打了一個結。
他說,這是為了防止屍變之後,凶煞到處亂跑。
死屍和活人一樣,只要限制住了關節部位的活動,它再兇悍,也一樣動彈不得。
不僅如此,在他一點點把屍體身上的肉削下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肉的內部已經完全發黑了。
這根本不像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
大約過了一個多鐘頭之後,王叔屍體上的腐肉,才全都被他剔乾淨。
我看著眼前這副森森白骨,雖然看著挺駭人的,但並沒有陰森的感覺。
倒不如說,少了那副猙獰地面孔,這副白骨,看著反而還更正常些。
他長吁了一口氣,將小刀擦乾淨收好,轉而對我說:
“接下來,才是縫屍,縫只是一種技巧,但縫屍匠不能只依賴針線,‘合’也是一種有效的手段。”
話音剛落,他從包裡拿了一疊符紙出來,準備接骨。
屍體上下兩部分的脊椎已經斷裂,他對準了斷口,把符紙當成繃帶用,一邊纏一邊念:
“以吾精諦聖人引之,縫汝殘軀,補汝殘魂,金龍之上,八部開道。”
緊接著,我看到符紙上泛起了淡淡地金光。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我現在這雙眼睛有點兒特別,那光芒絕對不一般!
而且我還偷瞄了大美一眼,她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驚訝的表情。
我猜,這層金光,恐怕只有我才能看得見。
這段時間裡,‘我爹’接二連三地在屍骨上纏了許多符紙。
真不知道他是提前就算好的,還是碰巧,等到他手裡那一疊符紙纏完的時候,除了頭顱之外,其他每一根骨頭上,至少都纏了一道符。
在我眼裡,王叔的屍骨現在看上去金燦燦的,非常耀眼。
我被這道光芒晃得往後退了一步,‘我爹’轉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我說:
“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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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眼了?”
“沒開,有幾位前輩跟我說,我開眼的方法太笨,手指頭早晚要被我自己給咬沒了。”
他沉吟片刻,放下手裡的活,然後走到我面前。
隨後,他神色異常凝重地盯著我打量了好一會兒說:
“不對,你確實開眼了,而且你的瞳孔,怎麼有點兒像鬼瞳?”
“你別危言聳聽,甚麼鬼瞳,我怎麼沒……”
可我話才剛說了一半兒,腦海中忽然傳來了風水先生的聲音:
“鬼瞳陰眼,本來就是一對,你們陰行有種專門用開陰眼的符術,你好好回憶回憶,其實你見過的。”
我按照風水先生說的話,在腦海裡翻找著相關的記憶。
最終,我把記憶鎖定在了風水先生的身上。
確實,當初在月德山,我親眼見過他的眼睛和我一樣變成了灰白色。
不過他是兩隻眼睛都變白了。
我正想到這兒,‘我爹’忽然驚呼了一聲:
“酒兒!你去過魂天界了?!”
他這句話雖然是疑問句,但我現在心裡的疑惑比他還要大。
為甚麼他會知道魂天界?
而且,之前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身體裡有兩個靈魂。
我猜他之所以會驚訝,恐怕也是透過某種方法,看到了風水先生的靈魂也在我體內。
一體三魂,就算在魂天界,也是絕無僅有的。
“甚麼魂天界?你在說甚麼?”E
他又仔細地打量了我一遍,但這一次,我看到他身體周圍的淡藍色光暈正在逐漸擴大。
不久之後,那些光暈居然凝實成了一個人影,然後從他身上脫離了出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整個人表情忽然變得十分呆滯。
大美察覺到了不對勁,就在他要摔倒的同時,一把扶住了他。
“陳酒,你爹怎麼了?咋突然就成這樣了?”
我沒有回答大美的問題。
因為這時候,那個藍色的人影,正在慢慢地走向我。
“後生,此人實乃鬼才,單憑意志,就能強行分魂,老朽勸你慎重對待。”
我正準備回應風水先生,可突然間,我腦海中竟然出現了他的聲音:
“酒兒,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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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機緣,要比我強太多了……”
話音剛落,這個藍色的人影忽然開始後退,然後重新回到了身體裡。
他雙眼回神,急促的吸了幾口氣之後,劇烈地咳出了一口鮮血。
“我沒事兒,大丫頭,都是淤血,吐出來就好多了。”
大美不懂,但不代表我不懂。
單從血的顏色判斷就知道,這根本不是甚麼淤血。
他剛才的舉動,應該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老話說:“中年嘔血,命不久矣”。
所以我想,他所付出的代價,應該是壽命!
但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難道就為了跟我說那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等他緩過勁兒之後,指了指王叔的屍骨對我說:
“這就是我們縫屍匠‘合字訣’的精要,看懂了幾分?”
“不僅用了鎮陰、驅邪符,還用上了止血、生肌符……合的意思,應該是重塑,對麼?”
他露出了一個極為欣慰的表情,隨後點了點頭繼續問我:
“那依你看,這止血生肌有可能麼?”
“活死人、肉白骨,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這些符文,恐怕是為了配合填充用的。”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如果剛才只是欣慰,那麼現在,他完全就變成了激動。
我能夠感覺到他是真的高興。
隨後他一邊將大美帶來的棉花用針線縫到屍骨上,一邊對我說:
“你生為修羅,你娘臨終前最擔心的,就是你誤入歧途。”
他告訴我,在我出生之前,他和我娘曾經專門找高人瞧過胎。
人家說我是修羅轉世,一生福大,但禍也大。
在許多人生的轉折點上,只要稍有不慎,我就可能變成一個禍害。
這也是他遠離我的根本原因。
“你把我扔給奶奶,跟我有甚麼關係?!你少胡說八道!”
“不是胡說,你看……”
緊接著,他將外套脫去,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我,讓大美幫他把襯衣掀起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他後背上,竟然紋了一副六道輪迴圖!
而且,在輪迴正中站著一個三頭六臂的人。
他有一隻眼睛是灰白色的,五官長得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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