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樹下?!
聽完之後,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山海先生,該不會就是在武衛城幫我測字的那位高人吧?!
還說甚麼指點一二,相比之下,風水先生到底還是稍顯遜色了些。
人家不僅早就指點過我,而且還收了我四十二塊錢……
原本我以為,測出來的都是一些眼前的事兒。
可到現在我才覺得……當時那個“酒”字的真正含義,恐怕遠比我想象中要複雜。E
我恐怕得重新思考,他幫我測字時說的那些話,究竟有甚麼深意!
這時,花爺忽然話鋒一轉,問了我一個問題:
“娃娃,你打算送他去哪兒?”
“我想把先生送回月德山,但路途實在太遠,有些不大實際。”
花爺點了點頭,然後盯著風水先生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
“確實不實際……要不利落點兒,化了吧?”
花爺的口氣明顯是詢問,不管是送葬還是火化,都是我的本行,徵求一下我的意見,也是理所當然。
火化倒也不是不行,可平壩城裡城外,並沒有火葬場。
整個壽丘,就死人山上那一家還點著爐子,如果要火化,只能去那兒。
可顯然這比背屍回鄉還要不切實際。
雖然花爺說他會護我周全,這話我信。
但信歸信,一旦遇上高雨樓,我們又能有幾分勝算?
五成,對半開?
然而天下事,最不可信的,就是“五五開”……
現在雖說兩條路都不好走,且無論怎麼做,我都繞不開高雨樓這道坎兒。
“花爺,平壩城裡有沒有棺材鋪?”
“有倒是有,就是手藝一般,要價還黑,怎麼?你打算讓他入棺?”
“嗯,先停屍,後落葬,先生剛走,只要趕在透氣前,我把毛家店的凶煞解決,那就多了一條出路。”
花爺沉吟了片刻,他覺得一週之內要除煞,有點兒困難。
關於輪迴煞,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不是他對我的本事沒信心,而是現在有的線索確實太散。
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先這麼打算著,反正就算突發變故,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了。
對花爺來說,風水先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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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對我而言,先生亦師亦友,所以這事兒萬萬馬虎不得。
先生要是走得不安心,恐怕我這輩子都會睡不好覺。
“那就依你,他現在見不得光,咱們就在這兒等,我讓人去把木匠請來。”
隨後,花爺走到書鋪外,衝著街對面招了招手,立刻就有兩個男人跑了過來。
花爺吩咐了一番之後,兩人點點頭,分別往左往右離開了這裡。
我有些好奇,於是便問花爺:
“花爺,城裡有兩間棺材鋪麼?”
“一間。”
“那怎麼……”
“娃娃,這事兒你先別多問,等人回來再說。”
說這話的時候,花爺整個的氣息變得異常凌厲,他應該是動了殺心!
只不過即將被弄死的人,肯定不會是我。
是誰讓花爺這麼氣憤?我拭目以待!
……
下午,棺材鋪的老闆總算來了,只不過去找他的那個人並沒有一道兒跟來。
花爺看了他一眼,甚麼話都沒說,指了指我,然後又把目光轉回了街上。
老闆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灰布包袱,上面還打著補丁。
腳上沒穿襪子,踩著雙絨了面兒地破布鞋,身材倒是挺魁梧的,不過臉上全都是油。
他把包袱隨手掛在書架上,著急忙慌地對我說:
“哎呦!就賭你膽兒大啊?!快放下來!我好量尺寸,待會兒要是硬了,你就只能把他裝進麻袋裡沉塘了。”
真有意思,我還以為來的會是個甚麼“神仙”。
沒想到竟然是個半吊子,背屍等於上轎,是對死者的禮遇。
而且屍體死後腳不能沾地,這是規矩,怕的是萬一沾到了陰曹地府的陰氣,屍體會化煞。
這傢伙居然還敢讓我把風水先生放下來……
“就這麼量吧,動作快點兒。”
我沒有好氣地催了他一句,可他反倒還不耐煩了:
“哪兒跑出來的臭小子,是你們請老子來的,實話告訴你們,老子說甚麼,你們都得照著辦,不然老子……”
這時候,連我都沒發現花爺是甚麼時候轉過身的。
只見他枯瘦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柄短刀,花爺眉頭緊皺,冷聲打斷了棺材鋪老闆的話: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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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老子?”
要是換了見過花爺的人,斷不敢這麼說話,可世上從來不缺找死的人。
棺材鋪老闆轉過身,輕蔑地看了一眼花爺手裡的短刀,然後指著自己的腦門說:
“我焯,你個老東西,手裡拿個破鐵片子嚇唬誰呢?來來來,往這兒捅!老子今天讓你捅!”
我本以為,下一秒,棺材鋪老闆就要血濺書鋪。
可讓我意外地是,花爺居然把短刀收了起來?
隨後,花爺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棺材鋪老闆的腦袋。
這一戳,棺材鋪老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僅是他,連我也看迷糊了。
花爺這是甚麼意思?
“我們多加錢,你就這麼量吧……”
一聽花爺說加錢,棺材鋪老闆這回過了神。
他衝地上啐了一口,一邊拿皮尺套住了風水先生的屍體,一邊惡狠狠地說:
“加五百!”
可沒過多久,我就察覺到了異樣,棺材鋪老闆的身後,竟然有一個非常模糊的灰影!
海棠跑到我面前,把頭埋在了我身上,瑟瑟發抖。
看來海棠也看見了,可棺材鋪老闆還以為海棠怕的是他,一臉得意地在給我報著數兒。
我真不明白,他有甚麼好得意的,這叫“死相”,如果他現在到一個算命攤上問,那人家八成會說他:
“印堂發黑,不日既有血光之災!”
等到他把風水先生的尺寸量完之後,花爺忽然開口問我:
“娃娃,尺寸都記住了麼?”
我不明就裡地應了一聲,並沒有去細想花爺為甚麼要這麼問。
可下一秒,書鋪的捲簾門“嘩啦啦!”一聲,再次落下!
書鋪裡一片漆黑,棺材鋪老闆反應也夠快,直接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大喊一聲:
“呸!你個老東西!敢跟老子玩這一套?!來啊!你試試看……”
可棺材鋪老闆的話都還沒說完,我就聽見了“咔嚓”一聲,像是切割東西的聲音。
但我並沒有聽到慘叫,不一會兒,只見一雙淡金色的瞳孔飄蕩在黑暗中。
瞳孔熠熠生輝,映出了花爺臉龐的輪廓,他神色陰沉,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這條命……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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