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的樣子很詭異,笑容也十分僵硬。
風水先生和花爺,一左一右分立於我身側。
他們倆的眼神都異常堅定,但我此刻內心的真實想法,是把海棠給扔出去!
“後生,一載陰陽事,生路自然明,這句話,你悟了幾成?”
這都甚麼時候了,我哪還有心思去細想這些?
可當著兩位前輩的面,我也不能真的把海棠給扔出去。
我結結巴巴地應付了一句:
“在外…在外…歷練一年,然後…然後,就…就能活!”
說話的時候,我眼睛看著牆上的畫像,雙手劇烈地顫抖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雖然沒有正眼看海棠,但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體溫已經逐漸變冷。
聽完我的話,風水先生在沉吟了片刻之後,將海棠給抱上了供桌。
這下,我的心裡頓時一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可一不小心,我吸進了一股寒氣,直躥腦門,疼地要命。
我捂著額頭,聽身邊花爺淡然地對我說:
“娃娃,你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她要告訴你的事兒,很重要……”
我眯著眼睛,偏頭看著花爺,只見他的袖管裡藏了一把短刀!
他抽出刀,朝著他自己的手掌心,輕輕地劃了一下。
緊接著,花爺將手掌攤開,風水先生用手指蘸了一下他掌心的鮮血,在海棠的額頭上畫下了一個符文。
可剛畫沒幾筆,我就發現了一些端倪,於是我連忙從褲兜裡,掏出那些我整理過一遍的血符。
風水先生一邊畫著符,嘴裡還一邊唸叨著:
“陽精陽魄、陰氣陰魂,速赴吾咒、速至吾身。過往鬼靈、通吾七竅,急急咒至、應吾通神!”
唸完咒文的同時,血符也正好畫完,我們四周突然升起了一陣薄霧。
風水先生那寬大的衣袖,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不停地往他身體裡鑽!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霧氣將整間書鋪淹沒。
雖說是薄霧,而且我和他們之間的距離,相隔也才不過半米。
可現在,我
:
根本看不清風水先生和花爺的樣子!
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唯一清晰的,只有坐在供桌上的海棠,還有供桌上那兩晃著綠光的蠟燭。
海棠的樣子依舊詭異,猶豫我還不清楚發生了甚麼,所以並沒有輕舉妄動。
她那雙黑黢黢的眼睛,一直盯著我,但說實話,看習慣了之後,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這時,她撇了撇嘴:
“哥……你怎麼還不出來?”
海棠管我叫哥,我本以為只是一個單純的稱呼而已。
但現在看來,這個稱呼,顯然另有它意。
對此,我很是納悶兒,心裡十分猶豫,到底要不要和她搭話。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間,清楚地聽見了一個聲音……
一個由內而外發出的聲音!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我的?!
不,這不是我的心跳聲,我體內像是有兩顆心臟在跳動!
我連忙捂著胸口,可那微微地產動感,讓我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可還沒等我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海棠居然笑了。
即便那雙眼睛煞是詭異,可這一次她的笑容,顯得很……天真。
“哥,你果然沒有騙雙兒,雙兒好想你。”
海棠剛說完這句話,蠟燭的燭火立刻就變成了藍色!
我聽見周圍傳來了無數的低語,但最清晰的,仍然是心跳的聲音。
“雙…雙兒……”
怎麼…怎麼會是我自己的聲音?我根本就沒有開口說話啊?!
相比較起恐懼,我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是驚訝。
因為這個聲音根本就是從我腦海中傳來的!
“陳酒,幫我傳個話,告訴雙兒,還不是時候。”
那種身體被佔據的感覺再次出現……我知道他是誰了!
是我在火葬場的幻覺裡見到的那個年輕人。
……沒錯,一定是他!
我清了清嗓子,小聲把他的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可海棠聽完之後,表情不禁有些失落,甚至…甚至還有一絲怨憤。
“哥……他們倆,可信麼?”
我腦海中再次迴響起那個聲音,但他的語氣
:
似乎有些焦慮:
“今時不同往日,你只要跟著他,我們兄妹不久之後,便可重逢!”
我並沒有立刻轉述這句話,而是開口反問了一句:
“我去!有沒有搞錯?你是不是想借屍還魂?!”
“陳酒,雙兒的肉胎尚且年幼,我明告訴你,她一旦化煞,就算是那個妄圖‘陰典’的男人,也沒本事鎮住雙兒。”
把海棠從山上帶下來,完全就是個意外,我從沒想過會演變成現在這番情景。
但他的話,我又不得不認真考慮,畢竟我懷疑他確實就在我的身體裡。
看來,‘借屍還魂’的事兒,只能先放一放,先安撫好海棠才是最要緊的。
我當了近半個鐘頭的傳話筒,海棠的狀態才逐漸恢復正常。
隨著她眼裡的黑膜消退,當供桌上的燭火再次變回綠色的時候,我才聽見了一聲嘆息:
“唉,陳酒啊陳酒,你好奇心太重,轉陰符也是能隨便畫的?”
“你先別忙著數落我,甚麼轉陰符、陰典、兄妹……都是些甚麼亂七八糟的?我問你,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我記得早就告訴過你答案了,我……就是你。”
該死,這傢伙居然現在還在跟我擺弄神秘的臭架子。
我的初衷很簡單,能吃飽飯,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就行。
可這大半年來,我遇見的所有怪事兒,已經快把我給逼瘋了!
錢沒掙著多少就算了,一不小心還被陰樓盯上了,最可笑的是,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高雨樓究竟圖的是甚麼?
花爺雖然說,高雨樓只在乎長生,可我跟長生又有甚麼關係?
他為甚麼要追著我不放?
越想越氣,越氣就越煩躁,於是我直接大喊了一聲:
“放屁!我可告訴你,別把我逼急了!我身邊有個道士,憑他的本事,送走你就跟玩兒似的!”
但我沒想到,他聽完這話之後……居然笑了?!
而且笑得非常不屑:
“哈哈哈,不過是個被山神嫁了夢的傀儡罷了,憑他想要鎮住四個靈魂,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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