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粗略地數了數,這裡至少有幾百座墳,有新的,也有舊的。
王叔將屍體放在地上,然後輕車熟路地從一幢房子的廢墟里,拿來了兩把鐵鍬。
我放下屍體,甚麼話都沒問,接過鐵鍬就和王叔挖起了土坑。
沒想到,才過了十五分鐘,王叔就先挖好了一個大坑。
他把屍體放進去之後,嘆了口氣說:
“娃娃,你不是我們村的人,只能讓你有個睡覺的地方,簡陋是簡陋了點兒,湊合湊合吧。”
說完,他就開始往回填土,我連忙阻止住了他,然後對他說:
“王叔,這樣是不是草率了些,不應該……至少撒點兒雞血、糯米甚麼的,驅驅邪吧?”
可王叔沒有理我,仍是自顧自的開始往坑裡填土。
我嘆了口氣,這根本就不是陰行的手藝,要我說,真就只能算活埋。
算了,他埋他的,我挖我的,心想只要我自己不壞規矩就行。
可等到我把坑挖好了之後才發現,哪來的雞血?哪來的糯米?
更別說棺材了,村子周圍連顆像樣兒的樹都沒有。
我總算明白王叔為甚麼做的這麼草率,不是他想草率,而是這地方的條件,根本就講究不了。
於是我也只好和他一樣,開始一鏟子一鏟子地往回填土。
等到把兩具屍體都埋好之後,王叔收走了我手裡的鐵鍬,將它們放回了那間房子裡。
然後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沓黃白錢。
接下來要做甚麼,我們倆自然是心照不宣了,我們繞著兩座土坑走了三圈,剛好把手裡的紙錢撒完。
王叔從附近的廢墟里找來了兩塊兒方磚,豎在了兩座墳上,這就算是墓碑了。
離開亂葬崗,回到村裡之後,王叔才長舒了一口氣,笑著對我說:
“娃娃,對不起啊,讓你跟著受罪了。”
“您這是哪兒的話,王叔,我又不是沒背過屍,不僅背過,我還下水裡撈過,差點兒死了。”
“難怪,雖然也沒人教過我,但這事兒我做多了之後,多少越能感覺到一些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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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感覺不到的東西,比如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冷陰陰的。”
隨後,王叔如約告訴了我村裡發生的怪事兒。
這事兒頗有些詭異,起碼我覺得,比我先前遇到的絕大多數事兒都要離奇……
三十年前的毛家店,之所以叫毛家店,是因為這裡原本的地主姓毛。
說是地主,但其實人並不壞,不僅村裡家家都能分到田,逢年過節還會發些雞鴨魚肉甚麼的。
總之,三十年前毛家店的村民,要比當時絕大部分的農村過的富足。
後來毛家地主老爺死了,毛家人也就跟著分了家,離開了這裡。
這家人的良心倒是不錯,特別是毛老爺,臨死前特意把地平均分給了村裡的每一戶人家,留給子女的,只有錢財而已。
農民嘛,有地就餓不死,可自從毛老爺死了之後,這裡的地,就再也種不活糧食了。
不僅如此,村裡連牲口都養活不了,只要進了村,三天之內,必定暴斃!
也正因為這樣,村裡現在豢養的那些騾馬,全都得栓在村外才能活下來。
在陰行的認知裡,只要某個地方大片大片的死牲口,那就一定有凶煞在作祟!
但是,村裡並沒有走夜路的人,所以村民都不太明白這些。
地裡種不出糧食,但好在可以種點兒別的東西,也就是現在田裡的那些棉花。
這樣一來,村民們至少也能有收入,反正餓是餓不死的。
就這麼過了十年,正好也就是王叔當完兵回來的那年,村裡終於不止死牲口,也開始……死人了!
王叔說,當年那一幕,至今都會成為他的夢魘。
整夜整夜地慘叫聲,像瘟疫一樣,從村尾傳播到村口。
最先死的,是村尾一家姓張的人家,四口人,一夜暴斃!
當天晚上,凡是去看發生了甚麼事兒的人,沒過幾天,也全都死了。
其中就有王叔的親人,而且這種詭異的瘟疫,會讓村裡一家一家的死。
聽到這兒,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打斷了王叔的話,插嘴問了一句:
“一家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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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死?”
“嗯,一次就死一整家子人,村子裡倖存下來的,應該只有你見過的這幾家人。”.
我暗自思付,如果是凶煞作祟,那為甚麼會一家人一家人的迫害?
在我的認知裡,這個邪祟要麼是想透過家族血脈續陰壽,要麼就根本不是邪祟。
因為如果村裡真的存在這樣以一個凶煞,那麼在我進村的時候,不可能一點兒異樣都沒有察覺到。
而且剛才的亂葬崗,連個模糊的影子我都沒看見。
這說明,葬在這裡的人,都已經魂歸幽冥了。
就在這時候,王叔忽然又對我講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兒。
他說後來村裡忽然間就開始鬧饑荒,當時毛家店的村長,也就是小李叔他爹,決定放棄村子,全都出去逃難。
可惜出去的那些人,並不都是被餓死的,還有一些人就算離開了村子,同樣也會暴斃。
最後大家夥兒還是決定,反正橫豎都是死,乾脆不如回村子弄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兒。
說到這兒,我見王叔神情悲愴,忽然間就不說話了。
“您怎麼不說了?然後呢?”
王叔頓了頓,回過神對我說:
“然後……海柱,就是你劉哥,他們一家人,剛回到村子後不久,也全死了。”
如果按照王叔說的故事,那這事兒應該不奇怪,可為甚麼他要把劉哥這家人的事兒單獨拿出來說呢?
我有些疑惑,這時候,我們剛好走到了村口,正巧看見李大叔和艾珍妮好像在聊些甚麼。
李大叔神情異常凝重,艾珍妮也是一樣。
我和王叔走了過去,李大叔忽然衝我搖了搖頭,這是甚麼意思?
就在我打算開口詢問發生了甚麼事兒的時候,我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這聲音讓我和王叔同時嚇了一跳。
“娃娃,其實我們已經找到了死人的規律,但海柱似乎打破了這個規律。”
我一回頭,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陽光,是小李叔!
他從我身邊走過,一股腥風撲鼻,我頓時心絃緊繃,他該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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