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的孤魂,都會冷不丁地從某個地方跳出來,然後再咬你一口。
它們和人一樣,也分善惡,所以凡事都不是絕對的。M.Ι.
沿著大路,我總算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走在泥濘上,聽著腳下“啪嘰啪嘰”地響聲,我反而覺得安心多了。
至少這條路我有印象,這才是我和艾珍妮白天上山的那條爛路。
山風冷得不像話,身後傳來的哭笑和哀嚎,我充耳不聞。
腳還時不時地會被甚麼東西給絆一下,可我根本沒有心思去管那是甚麼東西。
我的視線一直盯著前方,心裡只想著儘快離開這座“死人山”!
在泥濘和坎坷的大路上,我一股腦兒地小跑了一個多鐘頭。
強忍著嗓子眼裡往上躥的腥甜,在拐過一個土包之後,我總算看見了一些燈火。
我跌跌撞撞地拐到了泊油路上,然後把艾珍妮放在路邊,用手杵著巖壁就“哇哇”地開始吐了起來。
吐完之後,我直接倒在了艾珍妮身上,嘴裡全都是酸酸地味道。
我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無比舒暢。
差一點兒我就睡過去了,最後還是一聲汽車喇叭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來。
現在休息顯然不是時候,我得先想辦法找個地方落腳才行。
可壽丘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能投靠的人都沒有,一時間我又重新陷入了迷茫。
要是現在回楊家,我總覺得是自投羅網,難道武衛城發生的那些事兒我又得再經歷一遍?
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隻能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沒有能歇息的地方。
我重新背起艾珍妮,開始往西邊兒燈火最密集的地方慢慢走過去。
至少……那地方肯定有人。
我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總不能哪兒哪兒都有字畫店吧?!”
……
揹著艾珍妮走了大概三個鐘頭,我不確定有沒有過了十二點,不過眼前這條街,依舊是燈火通明。
我站在街口躊躇良久,抬頭看著排頭的店鋪,一時間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墨香齋
:
”……當我看見招牌上這三個字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涼了半截。
就算真的是間字畫店,我說甚麼也不可能坐在這兒休息了。
於是我開始往裡走,剛走沒幾步,我就看見了一面立著的路牌,上面寫著“青花巷”。
我總覺得這名字有點兒奇怪,青花是個甚麼東西?
而且這麼晚了,這地方還能有這麼多店鋪開著,我該不會是走到甚麼“姐姐巷”了吧?
這條街不算長,站在街口就能清楚的看到街尾的鋪子。
街道兩側的房子看著樣子十分古樸,雖然說是說“燈火通明”,但奇怪的是沒戶的門都是緊閉著的。
不過讓我感到安心的是,我能夠不時聽到房子裡傳來談笑的聲音。
這樣一來,我至少大機率沒有誤入陰陽路。
“咚咚咚……您好,請問有人在麼?”
我站在一間看著門戶比較大的房子外,敲了敲房門之後,開始思考待會兒要怎麼求人家留我們住一晚。
可過了好一會兒,我雖然能聽見屋裡有人在說話,可就是沒人來開門。
於是我又敲了一次:
“咚咚咚……不好意思打擾了,能麻煩您先開個門嗎?”
又過了一會兒,我見還是沒人來開門,正準備敲第三次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面站著一箇中年女人,她頭上纏著捲髮棒,穿著一條印花連衣裙,皺著眉頭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之後,語氣有些不耐煩地對我說:
“娃娃,懂不懂規矩?嗓門那麼大,叫喪呢?!”
顯然,我好像把她給惹毛了,不過我沒聽明白,甚麼規矩?
這時,她掃了我背後的艾珍妮一眼,然後開啟門,倚在門邊,語氣十分輕蔑地說:
“喲,瞧你這年紀也不大,運氣倒是蠻好。”
她瞄了瞄艾珍妮,繼續問我:
“你揹著的,是從哪採來的花?”
聽她這麼說,我立刻明白她把我誤當成採花賊了!
我連忙直起身子,艾珍妮差一點兒就滑了下去,她連忙伸手扶了我一把,嘆了口氣:
“唉……
:
就你這慌里慌張的模樣,我看也不像是個採花的……行了行了,笨手笨腳的,先進來再說。”
我嘴裡一邊說著謝謝,一邊跟著她走進了屋裡。
等進到屋子裡之後我才發現,這裡和我想的根本就是兩回事兒。
青花巷根本就不是甚麼煙花柳巷,而是一條古董街!
客廳的櫃檯和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罐碗碟,器型雖然不同,但花紋都是一樣的。
這個女人就是這兒的老闆娘,姓董,她讓我叫她……董姑娘。
可我只能叫她董嬸兒,因為“姑娘”這兩個字,我實在是叫不出口。
她埋怨我“不懂女人”,不過倒也沒太計較,數落完我幾句之後,就隨著我愛怎麼叫怎麼叫吧。
董嬸兒店裡還有幾個客人,單憑穿著判斷,應該都挺有錢的,至少不窮。
他們挨著肩在貨架上挑著古董,董嬸兒並沒主動招呼他們,她讓我先送艾珍妮到裡屋休息。
我揹著艾珍妮來到裡屋,把她放到床上之後,董嬸兒在外面喊了我一聲:
“小弟,出來搭把手。”
我回到客廳,看見董嬸兒抱著手,站在櫃檯邊兒上打了個呵欠,我走到她身邊問她要我幫啥忙。
可董嬸兒卻說,她把我叫出來,就是想說男女授受不親,我和艾珍妮不能待在一間屋裡。
這我當然沒意見了,倒不如說我巴不得離艾珍妮遠點兒呢。
不是她太誘人,是我太無能,嘴上說著不想不想,可已經沾過了葷腥的貓,哪還吃得下蘿蔔纓子?
“董嬸兒,這兒為啥叫青花巷?我聽著特別像那種地方。”
董嬸兒十分嫌棄的瞥了我一眼,然後用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櫃檯上放著的花瓶:
“嘖,小小年紀,別淨瞎說啊,這叫青花,是種瓷器。”
噢噢噢,難怪這屋裡的古董都是一個樣兒,原來這叫“青花”!
“那董嬸兒,青花巷就是一條古董街唄?”
這時候,董嬸兒忽然垂下頭,輕聲一笑對我說:
“傻小子,甚麼古董街……這叫‘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