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位陰樓老祖宗,神龍見首不見尾。
我都沒心思去想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她和四合居的幾位前輩,都是懂的壺天術的高人,就算他們現在飄在天上我都不覺得奇怪。
不過有一說一,在我的印象中,陰樓老祖宗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比較陰森詭異的。
可現在我看她的樣子,倒談不上多陰森,只剩下了詭異而已。
我甚至有種錯覺,她臉上那層油光,會不會和嶽子藤的那張臉皮有關?
最近我最大的成長,就是學會了聯想,考慮問題的時候,也把可能性放大了無數倍。
在做出最壞的打算之前,我首先要排除的,就是‘巧合’這兩個字。
老祖宗留下來的傳承,以及她身上的諸多謎團,不是我一個十八、九歲的娃娃能看透的。
所以在直面這些人的時候,我儘量讓自己保持謙遜和冷靜。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謹慎!
老祖宗既然說要漲陰租,那八成就是要多收我的陽壽。
這事兒根本就不用猶豫,如果我短几年手,就能救回來一條人命,這交易是划算的。
我不是聖人,也有自私的一面,我更不是對艾珍妮抱有甚麼特殊情感,只是不能‘見死不救’!
其他行業我不清楚,但至少對於縫屍匠來說,見死不救是大忌。
“老祖宗,您直說吧,這租子要漲多少?”
“不多不多……六分利。”
“好!六分利沒問題,那麻煩您告訴我,該怎麼救我朋友?”
這時,老祖宗偏頭看了看天色,表情有些奇怪,我隱約感覺到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隨後她用手指著艾珍妮,饒有興致地對我說:
“羅剎兇、房事除,一輪福禍春事了,輸光三魂搭七魄。”
老祖宗的後半句話我是一個字都沒聽明白,但前半句我卻聽懂了。
意思如果要破除羅剎兇,就得行房事!
房事可不是亂搞男女關係,那必須得是夫妻同房才行。
原本我以為這事兒滴點兒血、請個神就能解決,但沒想到竟然要我娶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
要我娶艾珍妮,這事兒就有點兒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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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祖宗對我說,既然決定要救她一命,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我懷疑這裡頭會不會有甚麼貓膩,但又不敢直接問出口。
雖說內心談不上掙扎,但我總得先想明白,為甚麼要這麼做?
總該有些蛛絲馬跡才對,畢竟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而其中的根據又是甚麼?
只要沾上男女之間那點事兒,歸根結底就是平衡陰陽。
艾珍妮既然是羅剎女,那就和我一樣,命格陰勝陽衰。
如果真要調劑陰陽,至少得先驅除掉她的陰氣才行。
這時,我忽然想到了她和幾位前輩的牌局。
艾珍妮的魂絲已經被抽走了,這不恰好就是將陰氣給驅除了麼?
而老祖宗說的“一輪福禍春事了,輸光三魂搭七魄。”讓我也聯想到了一些事情。
沒準兒最後一局牌,艾珍妮的三魂七魄就已經被碰走了。
她打出去的唯一一張牌就是‘么雞’,而幾位前輩也說過送我四隻‘么雞’。
雖然‘么雞’代表的是鳥魂,但我現在有種猜想,沒準在四合居,‘么雞’代表的就是靈魂!
“老祖宗,我這朋友餵了張么雞給四合居的三位前輩,還能要的回來麼?”
我話音剛落,老祖宗突然表情驚訝地瞪著我,她臉上的油光漸漸暗淡了下去。
隨後她慢慢走到我身邊,伸出手按了按我的胸口,平靜地對我說:
“你跟你爹一樣,鬼精鬼精的……你不用試探,沒錯,這是四合居里獨有的手藝——“魂牌”!”
老祖宗說完這句話,朝我攤開手掌心,裡面竟然臥著一張“么雞”!
她雖然沒有告訴我甚麼叫“魂牌”,但是明確對我說,在四合居里,‘么雞’代表的就是靈魂。
四位前輩收走了艾珍妮的靈魂,目的原本也是想要送她一程。
至少用這樣的方式送陰,艾珍妮不會有甚麼痛苦。
但最後救不救她,選擇權則完全在我,老祖宗和幾位前輩其實並不在意她的死活。
她這番話,讓我解開了心中的疑惑,但我既然已經說過要救艾珍妮,那這事兒就必須得做!
我下定決心,咬咬牙問老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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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我該怎麼做?”
“呵呵,這事兒我可沒法兒教你,自己摸索去吧,趁著天還沒亮,動作要快。”
我回頭看了一眼車裡的艾珍妮,她顯然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只不過她現在可沒辦法臉紅心跳,只能用點頭和搖頭來表示同不同意。
當我看見她微微點頭的時候,我緊張的手心都冒汗了。
沒辦法,這事兒既然被我撞見了,那就沒有不救她的道理。
況且……她也同意了。
我是個鄉下孩子,見過田,但從沒耕過,一身的力氣十幾年來都沒地方揮霍。
鑽進車裡,眼前是我這輩子要收拾的第一塊兒田地。
從沒人教過我,該怎麼翻地、施肥、插秧,我顯得手足無措,就連握起工具的樣子,都顯得那麼笨拙。
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是憑著一股子蠻勁,胡亂地揮舞著鋤頭,不懂深淺、不知輕重。
光有熱情是不夠的,田地依舊乾澀,不見生機。E
我喘著粗重的鼻息,疲憊地揚起鋤頭,準備重新尋找突破口。
這時,一陣輕柔地風吟,夾雜著春泥的芳香,迷住了我的思緒。
我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大地的溫柔。
於是我扔下鋤頭,撲向大地,貪婪地吮吸著它的柔軟和芬芳。
這一瞬間,我彷彿抓到了竅門,重新調整好呼吸,再次握緊鋤頭,將散發著清香的土地慢慢掀開。
雖然還是有些生澀,可手上的活,早晚會熟能生巧。
一進一退,張弛有度,漸漸地,我體會到了一種令人興奮的默契。
它不再抗拒、不再幹澀,每每揮下鋤頭,都能得到回應。
我不斷調整著節奏,終於體會到了揮汗如雨的快感,將地下的那條溫暖的暗河挖了出來,任由它氤氳在泥土上。
成就感油然而生,我挺直了腰板兒,肆意地翻整著已經溼透的良田。
這是一門同時需要講究技巧和力量的手藝,隨著陽光初顯,我覺得我骨子裡就有幹農活的天分。
都說‘十年難出莊稼漢’,我在一夜之間就感受到了它的魅力。
莊稼漢種地,就是為了享受生活。
我確定我是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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