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珍妮這姑娘,沒準還真就是個外國人。
這荒山野嶺的,看見地上散落著死人骨頭,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時間觀念”?
那怕她馬上拿起電話報警我都能想得通。
顯然,她根本就沒有這種意識。
相比較之下,這位來找水源的師傅,他的表現才更為合乎常理。
現在能做的我都做完了,也是時候離開黃湯鎮了。
我給艾珍妮遞了個眼色,她白了我一眼之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開始往山下走。
這位來找水的師傅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接受我的提議,先回鎮上,明早再來找水源。
我和他跟在艾珍妮身後下山,可她的腳程實在太快了,不出五十步,她人就走沒了影兒。
剩下我和這位師傅並肩走在狹窄的山路上,他十分好奇地問我:
“小夥子,你真是幹那事兒的?”
“瞧您這話說的,又不是啥見不得光的行當,您直說不完了麼?沒錯,我就給人辦白事兒的。”
“那你們家裡人都是幹這個的?我聽說手藝都是家傳的,是真的麼?”
我點了點頭,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不該說的我只字未提,權當滿足他的好奇心了。
回到鎮子後,老遠我就看見一輛亮著燈的轎車停在溫泉賓館門口。
我也真是佩服艾珍妮,她該不會長了個狗鼻子吧?尋著味兒都能找到我在哪兒?
不過這事兒我也懶得去細想,她自然有她的本事,不過倒是這位師傅,他的身份讓我確實大吃了一驚!
透過閒聊,我得知他竟然是幫孟從軍工作的人,是專門負責採購原石的採購員。
但自打孟從軍出事兒之後,他們公司的日常經營就基本處於癱瘓狀態了。
好在也不是完全沒活路,他聽說再過不久,就會有其他人來管理公司。
他來黃湯鎮的目的,就是想要收一些硫磺礦和玉石毛料。
“師傅,您是說這地方還產玉吶?”
“哈哈,這你就不懂了吧?玉石本身也分三六九等,想要賣個好價錢,關鍵還得看怎麼包裝!”
他告訴我,這裡盛產“溫泉玉”,近半年來特別好賣。
可實際上所謂的“溫泉玉”,就是雜礦拋光之後,換個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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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說白了,就是騙人的東西。
“小夥子,我是看你有真本事,而且剛才在山上咱還遇見那事兒,所以才告訴你這些的,你可不能給我說出去啊,不然我飯碗該砸了。”
“明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也不喜歡玉這東西,純粹就是聽個新鮮。”
“哈哈哈,好,我給你留個地址和聯絡方式,將來你到了昆瑜,可以來找我。”
“行!”
他這可不叫自來熟,這種人交朋友,都是存著目的性的,也就是‘利用關係’。
雖然我還年輕,但各種各樣的人也算是見過了不少。
我不敢說自己眼睛有多毒,但像他這樣的人,我不是沒見過。
這些年講究‘相識滿天下’,朋友多的人,遇上事兒解決的法子也多。
他會不會找我幫忙我不清楚,但沒準兒將來我反而還會需要他幫我呢?
我站在轎車旁邊,目送他離開之後,車窗慢慢地落了下來,隨即傳來了艾珍妮不耐煩的聲音:
“你有完沒完了?到底還走不走?”
我緊了緊腮幫子,收起笑容拉開後門坐進了車裡。
豪車我不是沒坐過,這輛車雖然看著也挺高檔的,但比起老胡開的那輛,還是差遠了。
我剛關上車門,艾珍妮就猛地踩了一腳油門,隨後一個急剎車,我沒做好心理準備,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身子卡在兩個座椅之間,下巴還撞到了變速棍兒。
這時候,艾珍妮不知道從哪拿出一把蝴蝶刀,直接就在我眼前耍了起來。
“唰唰唰!”
難怪叫蝴蝶刀…耍起來的樣子,還真就像是蝴蝶翩翩起舞。
可我現在沒心情欣賞,因為刀尖幾乎每一次都跟我的眼球擦邊而過!
我想往座躲,可她另一隻手死死地按著我,我根本動憚不得。
等顯擺完了之後,艾珍妮立刻把刀刃貼了在我的臉上,語氣冰冷地說:
“下次你再不守時,我就把你這隻有病的眼珠給剜下來!”
說完,她收回蝴蝶刀,用力一推把我給推回了車後座。
可我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和她計較。
艾珍妮剛才的舉動,已經完全說明了她雖然年紀比我大,可內心還是個小屁孩兒。
守時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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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報復我的藉口罷了,讓她真正覺得沒面子的,恐怕還是下山前,我對她說的那些話。
她不能容忍一個比她年紀小的人對她頤氣指使,更何況,還是個男人。
像她這樣的姑娘,心比天高,我閉著眼都聞見她那一身的傲氣。
我知道,她打心底裡是瞧不起我的。
或許是和大美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久了,讓我差點兒都快忘了這種我很熟悉的眼神和態度。
在我小時候遭遇過的冷眼裡,像她這樣的,不在少數。
和她相處,最好的方法就是河水不犯井水。
艾珍妮重新發動起汽車,從東邊兒離開了黃湯鎮。
離開之後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發現自己對這地方毫無留戀。
甚至還在心裡暗自告訴自己,將來絕對不會再來這地方了。
鎮陰歸鎮陰,那些真相我不得不去了解。
可除此之外,等我換成一個普通人的心態,再回想這些天發生的事時,我只覺得噁心!
整件事兒裡出現最多的詞就是“愛”和“恨”,對此,我也只不過是一笑置之。
也許和我吃陰行這碗飯有關,我發現自己的內心在不知不覺中竟然蒼老了不少。
愛和恨,都不過是慾望的幌子罷了。
當週汀蘭、王春發、田家兩兄弟,他們的慾望得到了滿足的時候,滿嘴都是愛。
可當慾望得不到滿足的時候,恨就悄然叢生。
田向南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他要真的是聖人,完全可以讓周汀蘭換個地方生活。
美其名曰:“愛美之心”,其實也就是賊心有了,可賊膽不夠而已。
所以他心裡才會有怨,否則,又怎麼會遲遲不入輪迴?
他的前妻固然惡毒,但我可從沒忘記王春發死的時候,那個一閃而過的黑影。
不過……現在是與不是,屎盆子都得扣在他前妻頭上。
陰陽路里他的猶豫,在我看來,只不過是最後僅存的那點兒良心,有些不安罷了。
我頭枕著車窗,輕微的震動感還有點兒舒服,心裡沒有想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兒。
越顛越困,我打了個呵欠,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忽然想奶奶了。
不論四季,她總是叮囑我:
“小酒,外面天冷,加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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