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豪門裡,難免都會出那麼一兩個像他這樣的子孫。
通俗點兒說,就是紈絝子弟。
侯大色子雖然也可以知書達理,但家底擺在這兒,他選擇的是放浪形骸。
對於大部分老百姓而言,這是愚蠢的。
可要是換個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把萬貫家財放在我面前,我還真就未必能守住這份家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接著說吧。”
“小哥你的這隻眼睛……倒是比那個瞎裁縫看的遠。”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特意提一下我的陰眼,但接下來他說的事情,確實讓我感到了一絲涼意。
他既然是個紈絝子弟,那吃喝嫖賭抽就沒有他不沾的。
老一輩管這叫‘五毒俱全’,吃喝也是大吃大喝,‘老饕’這個詞兒,在有些地方,是含貶義的。
意思就是甚麼都不忌口,只要帶味兒的,全都往肚子裡塞。
侯大色子也不例外,聽他說完他這輩子吃過的山珍海味,我簡直懷疑他吃個是一本成語詞典!
可病從口入,壞就壞在這些‘臭魚爛蝦’上,他還不到三十歲的時候,就成了‘皇帝舌’。
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厭食症’!
但這還不算完,既然是五毒俱全,其他方面他也累的夠嗆。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賭’,甭管是不是紈絝子弟,只要沾上了‘賭’,就是金山銀山也經不起折騰!
“那時候,只要不是宮廷裡的菜譜,我瞧都不瞧一眼,一頓飯吃幾百塊銀元那是常有的事兒。”
“幾百塊銀元?!”
“看不出來吧?唉…要說也得謝謝老天爺讓我做了半輩子乞丐,‘皇帝舌’算是治好了,可這賭癮,怎麼都戒不掉……”
一開始的時候尚且可以說是‘小賭怡情’,可最後越賭越大。
他沒有說賭注是甚麼,但從話題上我就能判斷,侯家的五代家業,就是被他在賭桌上給敗乾淨的!
這時候,他才開始和我講起了‘五鬼運財’的事情……
“咳咳,人都是輸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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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桌上的賭棍,哪有甚麼聖人君子,全都是群活死人!”
“然後你就想用五鬼運財來出千?”
可侯大色子卻搖了搖頭告訴我,‘五鬼運財’並不是千術,它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代價很大!
這我明白,師傅和我講過地煞術的分類,五鬼運財其實就是‘搬運術’的一種。
和縫屍類似,搬運的未必得是實物,也可以把別人身上的財運、家運、桃花運‘搬’到自己身上。
一聽就知道,這肯定不是甚麼好玩意兒。
贏了錢就想扳回輸出去的本,侯大色子也不例外,但他先前說過,這種方法的代價很大!
“侯大色子,我聽你這麼說,代價該不會是壽命吧?可你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麼?”
“小哥糊塗了不是?搬運搬運,那怎麼就不能把別人的壽數搬到我自個兒身上呢?”
侯大色子的語氣很詭異,他說這話的時候,雙眼放光,看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做了可不止一次!
而我也立馬就聯想到了,師傅說過的血路!
石頭在一旁當故事聽的津津有味,可我心裡卻莫名升起了一股恐懼!
我面前的侯大色子……難不成是個‘禍星煞’?
禍星煞,比起子母煞還要兇險百倍,和那些死屍化煞不同,這是活人化煞!
我從剛才就覺得有些奇怪,五鬼運財本來應該算是陰行和道門的‘煞術’。
正常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直使用的,說白了,是因為付不起代價!
他說搬運別人的壽數,但要說五鬼也不是邪祟,這種有違天道的事情,會做得出來的……只有人!
可凡是皆有例外,‘禍星煞’就是例外!
為了印證我的猜測,我也只好壯著膽子試探著問了一句:
“唔……大色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禍星煞’?”
他神情突變,由驚訝逐漸變作欣賞,劇烈地咳了一陣之後,他頗為疲憊地和我說:
“好小子,老子就說你…你這隻眼睛,看的…看的比那個瞎裁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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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
他這句話算是預設,而且他還告訴我,我幫文鷹老爺子送完陰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觀察我。
直到我把鮑家的事情解決完,他終於確定,只有我才能幫他了結夙願!
“文家、鮑家、武家……呵呵呵,還有姓烏的、姓牛的,這些人,統統都該死!”
他提高了聲調,整間早點鋪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只見他緩緩站起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隨後猛地噴出了一口黑血,早點鋪子裡的客人被嚇的一鬨而散!
侯大色子用陰鷙的眼神看著石頭,用手指著他,恨聲說了一句:
“你…你…爺爺、你們一家子,都是老子殺的!”
說完,他把袖裡藏著的那個小瓶子隨手扔在了桌上,然後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昂著腦袋又說:
“烏牛莊的祖墳,也是老子刨的!那幅畫……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有些賬……該算算了!”
我先是按住了石頭,然後把桌上的小瓶子開啟,結果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梨花兒香!
這是‘梨花散’?!
侯大色子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我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多事情,我心裡似乎也有了一個合理的答案。
我忽然想起那個當時在文家地下室裡,一臉恨意的年輕人……
“大色子,你……是不是有個兒子?”
就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我嚇得抓起石頭的後脖領子就往後退了好幾步!
侯大色子面色蒼白,臉上的皮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最可怕的是,他身上還散發出了陣陣屍臭!
可就是這樣,他的嘴唇還在動,我甚至能清楚地分辨他說的究竟是甚麼!
“呵呵…那是我唯一的血脈,小子,老子這身臭肉和五百年的恩怨,就全交給你來梳理了,可別讓老子死後…化了煞!”
隨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裡的黑血不停地往外冒。
斷氣之前,他轉身看著門外,高聲喊到:
“父親!娘!孩兒不孝!今日只能去肉銷魂,以死……謝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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