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心不知道大美是怎麼想的,反正她就認定了是我去勾搭的女鬼。
她整這麼一出,我說甚麼她都不搭理我,愣是把一旁的石頭給逗樂了。
不過眼看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街上也透出了煙火氣,不管大美是啥心情,至少我和石頭總算是鬆了口氣。
石頭提議我們不如先出門去吃個早點,吃飽了再商量這事兒該咋辦。
大美嫌我噁心,所以就我和石頭倆人來到了早點鋪子。
“嘿嘿,酒哥……墳地裡的《夫妻雙雙把家還》,你是咋唱的?”
“嘶~!你小子是不是腚眼子鬆了?要不我拿螺絲刀給你緊緊?!”
“別別別,酒哥,這不跟你開玩笑呢嘛?不過要真和你說的一樣,那這女鬼可不簡單吶!”
我白了他一眼,這都甚麼見識,好的不學,偏要學大美那一套。
動不動就女鬼長、女鬼短的,這世上哪來的甚麼女鬼?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我從小就聽奶奶告訴我,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
至於‘鬼車陰駕’為甚麼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我猜測應該和之前的推測脫不了干係。
武衛城……不簡單,五大家族的恩怨情仇,在這座城裡糾纏不清。
雖然鮑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但還有另外四家,我相信只要一步一步地抽絲剝繭,真相早晚都會浮出水面!
話是這麼說,但接下來,我是打從心底裡不願意再沾這些事兒了。
給尋常百姓家送個陰、入個殮,掙倆小錢先混過這一年,等驅除了身上的陰毒之後,我再花點兒錢把書唸完。
我現在深刻認識到,陰行飯……絕不能吃一輩子,它不僅會毀了我的生活,更會要了我的命!
就在我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這段時間,街上傳來的爭吵聲就一直沒有停過。
石頭站在早點鋪門口看熱鬧,等我回過神,多少也有些好奇,到底是甚麼事兒,居然吵了這麼久?
我起身走到石頭身邊,一偏頭就看見街心那兒有幾個男人,他們圍著個乞丐,正在對他拳打腳踢。、
乞丐也是人,就算不受待見,也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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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拳腳相向,更別說三四個人打他一個了。
我有些看不下去,正打算開口阻攔的時候,石頭卻拽了我一下,他收起笑容,搖了搖頭對我說:
“酒哥,這是武衛城街面兒上的事兒,你別管,有戲看戲、沒戲喝茶。”
石頭這話我怎麼聽著味兒不太對?
肯定不是我的錯覺,他這是話裡有話,莫非是要我認清自己的斤兩,不要多管閒事?
不對不對,他好歹也是文鷹前輩的孫子,要論資排輩,他在盜門的輩分可不小。
既然是街面兒上的事兒,裡頭的規矩,他肯定比我清楚的多。
“石頭,你有話直說,那人你認識?”
石頭搖了搖頭,隨後搭著我的肩頭,把我攬回了鋪子裡坐下。
“酒哥,‘丐幫’這兩個字,想必你應該不陌生,爺爺從小就告誡我,‘蹚街行、繞丐走’。但並不是瞧不起他們……”
“……是惹不起,對麼?”
石頭笑了笑,隨後點了點頭,其實當他提到‘丐幫’的時候,我心裡就有數了。
別看這些人衣衫襤褸,每天靠著些殘羹剩飯過活,骨頭上就像是刻了個‘賤’字!
乞丐這一行,要說文武兼濟那一點兒都不誇張。
有道是:‘高高山上一根棒,好活一陣是一陣。’
人憑著一隻腰鼓,外加一段蓮花落,完事兒奉承兩句好聽的吉祥話,這就能混來一天的吃食。
繞世界打聽打聽,三百六十行裡,哪一行能這麼輕鬆?
越是年景好的時候,窮人才越多,反倒是亂世,因為窮一點兒的人都差不多餓死了。
所以才說:‘太平乞食、文武逍遙!’
可為甚麼惹不起呢?
能說會唱那都是‘文’乞丐,又叫‘響丐’,可要是碰上可那些‘街丐’、‘蛇丐’,就兇險多了!
沒啥眼界的人,嘴上一般都不積德,乞丐就乞丐,偏要再前面加個“臭”字。
說的不好聽點兒,這就是‘顯擺’,顯擺自己社會地位高、顯擺自己人上人,踩著別人腦袋看世界。
別看乞丐明面兒上躲人躲的遠遠兒的,其實人家全都暗自記下了。
誰也不會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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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眼裡閃過的那一絲陰狠!
就等你落了單兒,背後一悶棍……見閻王去吧!
乞丐手裡的麻袋,不僅可以用來裝米裝面,‘殘肢斷臂血囫圇’,捆吧捆吧,一具死屍還真未必有一袋兒米沉!
“石頭,那這城裡就沒個乞丐頭管管?”
“喲!酒哥真行家,還知道丐頭呢?不瞞你說,那位躺在地上‘哎喲哎喲’的,就是武衛城裡的丐頭!”
石頭說,他雖然不認識那人,但他手裡吃飯的傢伙,表明了他的身份。
剛入行的乞丐,要飯碗都有個豁兒,就是愣砸也得砸出來,這是規矩。
意思是討來的東西得漏出來,孝敬地位高的乞丐。
一般的乞丐,手裡端的就是要飯碗和要飯罐兒,沒甚麼特別的。
可要是丐頭,那傢伙,布袋裡隨便一掏,碗兒啊、碟啊的,那都得是琺琅彩的,要不就是青花瓷的,講究著呢!
難怪石頭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老乞丐的身份。
別看他年紀和我差不多,但見識確實高出了我一大截!
“那要這麼說的話,那幾個漢子不是要倒黴了麼?”
“倒黴就倒黴唄,我說酒哥,你也甭蒼蠅跟著個賣鹽的飛,操那閒心幹啥?來,趁熱,先吃倆包子。”
說的也是,我自己有多少斤兩,心裡有數,像這種事兒,最好還是別沾的好。
我一個走夜路的,怎麼著應該都不會跟丐幫碰上。
可就在我剛拿起一個肉包子的時候,外面的吵鬧聲忽然就沒了!
這可不對勁,難不成這大清早的還真就鬧出人命來了?!
我看了石頭一眼,他的表情和我差不多,臉上都掛著疑惑,所以我們倆心裡想的也應該都差不多。
可我們剛放下手裡的包子,準備出去看看發生了甚麼事兒的時候。
這位一身衣服被撕了個稀爛的丐頭,居然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早點鋪。
他用他那雙黑漆漆的髒手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隨後扔了兩張糟爛的錢在地上,揚著鼻孔對夥計說:
“一屜素包子,兩枚茶葉蛋,上碗粥老子先墊補著,別他孃的心疼香油,給老子使勁兒往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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