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壽燭、黑白綢子和祭奠所需的各種供品,文家只花了一天時間就全部準備好了。
在我來這兒之前,他們不是沒有請過陰行師傅。
那些純粹是想來騙錢的,別說靈堂,連風水壁都沒見著就被文家人收拾掉了。
具體怎麼收拾的我沒敢多問,反正這事兒與我無關。
當然也請來了幾位有真本事的師傅,就是人家出的主意,讓文家把老爺子的屍體先‘存陰’。
我從沒聽說過甚麼叫存陰,石頭告訴我,這是城裡一位風水先生告訴他們的方法。
要想保證老爺子的屍身不腐,就必須存陰,否則屍體儲存不了多久。
也多虧了這位風水先生,才讓我來送陰的時候,不至於又碰上化煞!
我本來以為這個風水先生和我認識的那位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但細打聽過後才知道,人家是十里八鄉很有名氣的風水先生,而且嘴巴沒歪……
“酒哥,你是不知道,那人說的可神了,能掐會算的。”
“先別說話!現在接待來賓呢,我說你能不能把臉給我哭喪起來?”
石頭這小子,性子跟大美差不多,都是屬狗臉的。
一天之前,叫我還用“喂!”這個稱呼,現在倒好,管我叫酒哥了!
掰著手指頭算,他還大我幾個月,不過說甚麼他都要管我叫一聲哥。
因為引魂燭那事兒著實讓他開眼了,而且他覺得我才是他們文家的恩人。
說是這麼說,可我自己心裡有數,這回要是大爺沒回來,別說梨花了,老爺子能不能安心走都是個問題。
就地下室發生的事兒,再來十個我也沒辦法解決乾淨。
這一個月,我淨是碰見倒黴的事兒,不過這一回算是徹底轉運了!
只要等殯儀和喪禮辦完,我就能掙著第一筆錢了,而且數目還不小!E
昨天大爺和我重新談了談價格,其他人每人兩千塊,老爺子算三萬,總共四萬塊!
本來應該掙不了那麼多錢的,要細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三哥才行。
昨天我把老爺子背上來,送完陰之後,大爺我聊了幾個鐘頭。
可結果是我猜錯了,大爺並不是索命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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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的身手確實不差,但他的性格有些暴躁,身上戾氣太重,所以老爺子說他不適合盜門。
可誰曾想,大爺年輕的時候就為了賭這口氣,到頭來自學成才,同樣是盜門,大爺最終成了一個土夫子!
土夫子就是盜墓賊,可大爺的手藝比一般的盜墓賊好的多。
行當裡都管他叫‘文老虎’!
後來,老爺子覺得他手藝既然成了,乾脆就讓他在外面自立門戶,所以這麼些年他才沒怎麼回過家。
他是家門裡唯一一個繼承了老爺子三分手藝的子女。
所以石頭說的並不對,許多事情並不像表面上那樣,興許背後有些隱秘不是不能說,而是沒必要說。
這時,我不自覺地看了看石頭,心想也對,大爺著實沒有必要把這些事告訴石頭。
他一個十八九的娃娃能懂甚麼?
退一萬步說,他作為長輩,或許壓根兒就不希望石頭將來做這一行。
“酒哥,你之前和我大伯說的那個,是甚麼暗號?”
我發現石頭特別喜歡打聽這些東西。
可非要讓我說,我也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大爺也是因為這件事兒才給我加了點兒錢。
沒錯,大爺是認識三哥的,兩人雖說談不上有多熟,但彼此的名號肯定是聽過的。
他之所以會在意,完全是因為我瞎胡鬧把他給弄懵了。M.Ι.
昨天他跟我說,他第一眼先瞧出來我是走夜路的,可沒想到我還會說索命門的暗語!
也算是我誤打誤撞吧。
總之這一次的錢肯定是能掙著,關鍵是還和文家搭上了線,起碼將來我不愁沒活兒接。
賓客接二連三的來,我這才知道,老爺子的江湖地位是真的高!
來的人裡,有許多看著模樣就像是大城市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讓石頭提著個麻布口袋收帛金,收來的基本上全都是……黃金!
賓客一直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才來齊。
我得抓緊時間,不能錯過了時辰。
於是我讓石頭繼續守著門口,繼續接待晚來的賓客,然後忙著和大爺商量待會兒解穢酒的菜譜。
“大爺,冬瓜和豆腐是必備的,葷腥能免則免,老爺子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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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特別愛吃的,倒是可以做一些出來。”
“想的挺周到啊,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你是剛入行的雛兒,行!這事兒我心裡有數了!”
交代完這些之後,我又檢查了一遍喪儀,確定都準備齊全了之後,在追悼會開始前,我得先把我的事兒做完。
文家的僕從給我拿了三個杯子,一杯黃酒,一杯濃茶,還有一杯是井水。
我率先拿起酒杯,對著棺材裡的老爺子深深的鞠了一躬,開口唸到:
“北風聲悲,前輩生於憂患,終得以安身立命;荒草萋萋,如今卒於安樂,晚輩敬上薄酒一杯,賀您,後繼有人!”
我說完之後,在場的所有賓客都端起了自己手裡的杯子,將裡面的黃酒一飲而盡!
老爺子是盜門龍頭,他的後繼,不單單是文家,而是整個盜門。
雖然他遭遇家門不幸,可這滿坑滿谷的門徒,同樣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財富!
這時候,靈堂裡的蠟燭忽然亮了起來,黃色的燭火輕輕擺動,看來我敬老爺子的這杯酒,他算是接下了。
人群裡窸窸窣窣地討論聲我全聽見了,可現在不是得意的時候,我有拿起茶杯,再鞠一躬說:
“前輩急流勇退,一生淡泊名利,為人做事問心無愧,且一路走好!諸位以茶代酒,送您一程!滿!”
當我說完,文家的僕從給到來的賓客順著倒滿茶水。
老話說:“茶滿送人走”,這當然也得分情況,意思就是告訴老爺子,酒已經喝完了,該上路了,否則要是耽誤了時辰,後果不堪設想。
大爺跪在棺材邊上一邊兒燒紙錢,一邊兒偏頭看著來的賓客。M.Ι.
他是在看有沒有誰故意要找茬,沒把茶喝完,這一趟老爺子要是走的不順心,他保準會讓那人走不出宅子!
不過這是他多慮了,我早就觀察過,來的人各個面色凝重,絕對不像是來找茬的。
就算真要找茬……那也不會挑今天。
不一會兒,靈堂裡的蠟燭眨眼功夫就熄滅了,本以為老爺子這是決定要走了。
偏偏這時候,我聽見在宅門口的石頭,忽然大聲罵了一句:
“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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