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武’能看成‘生’,呸!救你還裝文化人!”
我也納悶自己身後這是誰,怎麼來的這麼巧,挑著時候兒來拆我臺?
大美應該已經看見他了,所以我也沒啥好顧忌的。
回頭一看,身後站著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的老人家。
稀疏的頭髮和缺了的門牙,看上去年紀比奶奶和麻婆婆都大。
就穿著一件單薄的汗衫,笑眯眯地看著我和大美。
“大爺,您咋這麼晚了還在這兒晃盪?”
“小夥子不會說話啊,甚麼叫晃盪,我就是個看城門兒的,那可不就得成天在這兒待著,你說對不對?”
說著說著,他又指了指牌坊後面,由於天太黑,加上我和大美跑的急,方才愣是沒看見那放著一張單人床。
想必人家是聽見我們倆鬥嘴,這才爬起來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對不起大爺,我們倆這就進城,您接著睡…接著睡。”
老人家點了點頭,我們臨進城之前,他還叮囑了我們一句:
“你們倆可以在城裡多逛一會兒,今天趕小集,熱鬧。”
民間趕集,有的地方也分大小。
大美告訴我,他們這兒一般逢初一、十五是大集,趕大集前幾天得先趕小集。
我算了算日子,還真是,過兩天就是初一,今天正好趕小集。
對於本地人來說,趕小集比大集有意思。
因為東西不僅便宜,而且都是鄉里鄉親的,說是趕集,其實就是先來熱鬧熱鬧。M.Ι.
過去我對趕集其實沒甚麼特別的情懷。
可現在不同,我急需一些煙火氣來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
否則吃陰行這碗飯,我早晚會瘋。
我和大美進城之後,她居然主動開口問了我一句:
“陳酒,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個老頭有點兒怪?”
“沒覺得,人不就是守門兒的麼,你是不是被嚇糊塗了?”
“你才被嚇糊塗了,我的意思是說,這也沒有城門,光有個牌坊,守啥?牌坊還能被人偷了不成?”
我停下腳步,心裡面咯噔一下,大美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還真就被她說到點子上了,這麼大一座城,守門就靠他一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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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有派出所、有居委會,管事兒的人一大堆,為甚麼要讓他一個老人家守城門?
壞了!
我們倆該不會是剛跳出一個坑,結果又跳進了另外一個坑裡吧?
本來這地界就邪門兒,而且離烏牛莊也不算特別遠。
單論腳程的話,十里山路外加三里小路,前後還不到二十里。
“大美……那你說怎麼辦?現在咱也不能走回頭路,等天亮?”
“嗯,等天亮!要不咱倆隨便找個地方,先歇會兒吧?”
既然說隨便找個地方,那隻要不橫躺在路中間就行。
我和大美來到一間臨街的鋪子門口,並肩坐在石階上,可誰也沒說話,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兒。
放鬆了心絃之後,我是又餓又困。
但我不敢睡,生怕自己睡著了之後,又夢見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特別在聽了那個故事之後,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夢裡見到的那個人,就是烙鐵頭!
夢境歸夢境,也不能全都當真。
下雨天打孩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還是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大美,我明天回你們村兒,拿上東西就走,你打算咋辦?”
“我才不回去,反正家裡也沒剩啥東西了,我想出去闖一闖,見見世面!”
聽她這麼一說,我其實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找錯了話題。
她想出去闖蕩這事兒,在我看來,不太靠譜。
雖然我不清楚她是甚麼時候萌生出的這個想法。
但對她而言,‘闖蕩’這兩個字,實在太過危險!
“聽我句勸,這事兒你還是先緩緩再說吧……”
“咋?你覺得我會跟你似的,混到最後身無分文,然後餓死在馬路牙子上?”
我就納了悶兒了,我這不好好的坐在她旁邊兒麼?
她到底是哪隻眼睛看見我餓死在馬路牙子上了?!
不過我現在已經學會了該怎麼和她交流,大美人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個熱心腸。
田嬸兒找我幫忙的時候,表面上,她是在旁邊陰陽怪氣的損我。
可實際她是在幫我抬價,田嬸兒的事兒,是屬於生活作風問題。
她怕村裡人傳閒話,所以才刻意找我這個外來人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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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
可楊大嘴的死,竟然勾出了這麼多事兒,這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的。
說白了,大美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算是個粗中有細的姑娘。
說她是熊……確實是我過分了。
“你別管我死哪,老五叔的事兒你也聽麻婆婆說過了,你當這事兒鬧著玩兒呢?”
“嘖嘖嘖,你甭嚇唬我,我今後光明正大憑本事吃飯,跟我爹有啥關係?”
“得,我就跟你直說了吧,你摸著良心說,你陰行手藝咋樣?”
她提了口氣,剛準備開口,我連忙壓了壓手,讓她先等等。
“咱們倆誰都別吹,就眼前這活兒,落你手裡,你打算怎麼辦?”
“這有啥,辦得成就辦,辦不成我又不管喪家要錢。”
我冷哼一聲,對她的這句話嗤之以鼻!
大美想的實在太簡單了,而且她這句話,也間接暴露了她最大的弱點。
陰行飯,從來都不是錢不錢的事兒!
“哼,錢掙到手裡,你得有命花才行,你說的輕巧。”
“嘁!說得跟就你有多懂似的……”
看她一臉不屑的樣子,我指了指五福毯,然後把自己身中陰毒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給她聽。
剛開始她根本不相信,一直到我和她提起八大江湖的時候,她才逐漸相信了我說的話。
“你說的都是真的?”
“咳咳咳,我騙你幹嘛?說的我口乾舌燥的,讓你編你能編出來?”
“你這隻眼睛真的能看見那些髒東西?不是睜眼兒瞎?”
……我服了。
只要把天聊順了,時間就過的特別快,雞早就打了鳴,可我倆還坐在人家鋪子前面。
說實話,跟她聊完這幾個鐘頭,聊的我也不想走了。
但我不想走的原因跟她不同,她有抱負有理想,想靠手藝光明正大的養活自己。
可我只是單純的累,我實在是走不動了……
“陳酒,要不這樣吧,我陪你回村兒拿包袱,完了你帶我出去見見世面,咋樣?!”
“哎喲我說祖宗唉!你快消停會兒吧!就我還帶你見世面?我自己都是個睜眼兒瞎,萬一把你再給帶進溝裡…到時候咋辦?”
“別啊,要不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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