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是夢。
或許說,在我的印象裡。
這是我頭一回,能如此清楚地認知到這一點。
夢,是荒誕的。
可眼前的一幕幕,我彷彿都親身經歷過。
完全陌生的環境裡,卻有著似曾相識的面孔。
看著眼前的這位老太太,我竟不自覺的笑了。
她似乎能夠給予我很大的幸福和安全感。
無論她要去做甚麼,我都緊緊地跟在她身後。
當我看到她在深山裡,幫一具被攔腰截斷的屍體縫合的時候。
那種熟悉的感覺,它又來了!
陰風陣陣,山石怪立。
躺在地上的屍體是個女人,五官極度扭曲。
她面板蒼白起皺,應該死了有段時間了。
隨著老太太手裡的銀針落下,嘴裡彷彿在唸叨著甚麼,可我聽不清。
我好像知道她為甚麼要這麼做,但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想不起那個詞。
沒辦法,只好先這麼靜靜地看著。
屍體縫合了很久,因為每一次都會在最後一針處斷線。
只要一斷線,老太太臉上都會浮現出憐憫的表情。
她十分無奈,卻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幫這具女屍縫合身體。
可就在這時,周圍升起了一陣詭異的濃霧。
在我眼裡,霧氣是灰白色的。
我甚至能透過霧氣,看到樹叢和山路的剪影。
可老太太似乎沒能察覺到這些霧氣的變化。
事情不對勁!
霧氣後面怎麼出現了一個個扭曲的人影?
看那樣子,它們好像不是人。
它們是甚麼?
“老…老……”
我嘗試喊出聲,想要提醒老太太。
可聲音感覺像是卡在了喉嚨裡似的。
看著那些黑影裡她越來越近,而且她還沒有一絲警惕。
我急忙朝她跑去。
但,夢終究是夢……
無論我怎麼奔跑,我和她之間,始終有段追不上的距離。
那些黑影一個個從迷霧中走出來。
它們斷臂、瘸腿,裂腰、折背,全都殘缺不全。
不過,每當它們從迷霧中走出來時,都會偏頭衝我詭異一笑。
行屍!
眼看它們離那老太太越來越近,我焦急地邊跑邊喊。
“老…老…老……”
還是喊不出聲音。
:
急得我直跺腳!
這時,一個行屍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它齜牙咧嘴地伸出了雙手。
但老太太這時候卻毫無察覺?!
不行!
我不能讓她有危險!
眼看著那雙畸形的手離她的後脖頸越來越近。
我急忙大喊:
“老…老…他孃的!”
等等,他孃的?
這……是我的口頭禪?
突然,無數記憶碎片湧入我的腦海中。
雖然是夢,但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
月德山、水庫、王老五、子母煞……
還有奶奶!
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幻,變成了我熟悉的樣子。
陡峭的懸崖、詭譎的樹林、幽深的水庫,還有那輛苟延殘喘的麵包車!
“奶奶!!!小心!!!”
喊出聲的一瞬間,那些詭異的行屍,一個個倒退回了迷霧中。
我看到了我自己!
看到了當初在月德山水庫所經歷的一切!
我想起來了!
雖然還有些殘缺,但在月德山的記憶,絕大部分我都想起來了。
這時,奶奶做了一個和我印象中不一樣的舉動。
她收起針線,轉過身與我四目相對。
我不確定自己在這場夢裡是甚麼樣子,但我確信,奶奶就是在看著我。
隨後她衝我招了招手,嘴裡好像在唸叨著甚麼?
我慢慢靠近她,終於聽到了奶奶的聲音。
她有氣無力地呢喃道:
“酒兒,你長大了……”
我瞪大了眼睛,正打算伸手擁抱奶奶。
可夢境的畫面,忽然開始抽離!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使勁往後拽!
奶奶始終看著我,她笑了。
笑得很慈祥。
直到畫面消散,同時,我兩側閃過了無數的景象。
還沒等我回過神,我便來到了一座山村入口。
這兒又是哪?
我努力回想著,自己離開月德山之後,去了哪兒?
可這部分的記憶,目前仍是一片空白。
我沿著小路走進村子裡。
村裡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連燈都沒開,一片死寂。
於是,我開始挨家挨戶地敲門。
直到我來到村尾的一處舊房子前,我才聽見屋裡傳來了一些動靜。
我站在門前,輕輕地敲了三下房門。
“叩叩叩!”
無人應
:
聲,我又敲了三下。
“叩叩叩!”.
屋裡的確有動靜,可就是沒人來開門。
我有些沒耐心了,於是重重地拍了幾下。
“砰砰砰!!!”
不一會兒,門開了。
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梳著兩條大辮子,穿著條灰棉褲。
腳上的花布鞋,土到掉渣。
我偏頭看了看屋裡,灶上冒著青煙。
一股香噴噴的味道,飄進了我的鼻腔。
可這姑娘好像看不見我,她神色猶疑地看了看兩邊後,罵罵咧咧地重新關上了門。
對啊,這是夢。
她是看不到我的。
不過好在她關門前,我就溜進了屋裡。
等她關上門之後,我仔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看了好一會兒,我發現她是個粗中有細的姑娘。
雖然身板兒有些嚇人,但那一盤辣椒炒肉,能饞得我一個勁咽吐沫。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一場夢?!
她搬了把椅子坐下,剛要動筷子,房門又響了。
只見這姑娘,十分不耐煩地抄起了牆邊豎著的木棍。
好生猛!
反正這回敲門的人,肯定不是我!
我站在角落,側身看著這一幕,並全神貫注地盯著門口。
然後暗自竊笑,真不知道誰這麼倒黴?
來敲個門都要被打一悶棍。
眼看這姑娘將門拉開後,便閃身躲到了一旁。
我偏頭看了看,門外站著的好像是個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邁了一隻腳進屋。
連鞋都沒穿,該不會是個乞丐吧?
當他將身子也探進屋的時候,我已經開始期待這一悶棍的效果了。
不料,下一秒,當我看清他的側臉時,我魂都嚇沒了!
怎麼會是我?!
我的鞋去哪兒了?!
不對不對,我要挨悶棍了!
“小心!你他孃的別進來了,快躲開啊!”
可“我”就像個傻子似的,也不看看兩側,直愣愣地就走進了屋裡。
下一秒,那個站在門邊的姑娘,高高舉起手裡的棍子,驀地揮了下去!
這要是打到後腦勺還得了?!
我顧不上許多,三兩步衝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喊一聲:
“大美!你是打算弄死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