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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 251 章

2022-08-27 作者:似伊

 誰都沒想到, 鄒躍華竟然會提這種條件。

 一家人全部帶到首都去,這根本是難於上青天的事情。

 說一句野心極大也不為過。

 這話,不說江德保了, 就是江敏雲都下意識地瞪大眼睛, 脫口而出, “鄒躍華,你在做夢。”

 這不是在做夢這是在做甚麼?

 鄒躍華沒搭理江敏雲,他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語氣極為平靜, “爹, 您慢慢考慮。”

 這一個動作, 代表著甚麼,沒人不知道。

 這是在拿小石頭當籌碼, 讓對方做出選擇。

 江德保看了一眼, 懵懵懂懂的小石頭, 沒直接給答案, 而是確認道, “你說摘帽子的事情, 是真的嗎?”

 他們這些人,沒人不想摘帽子的。

 也沒人願意背井離鄉。

 如果可以回到老家去,誰又願意待在外面, 受人冷眼呢?

 鄒躍華看了一眼江敏雲, 說道, “十有八九。”

 馬上就要進入七七年了, 也就這幾年了, 往年成分不好的人, 都會慢慢地摘掉帽子。

 只是, 鄒躍華不明白,這種重大的事情,江敏云為甚麼不和他父親江德保說。

 從而讓他鑽到空子。

 其實,不是江敏雲不想說,而是她打算放在最好的時機說,而不是現在、

 她沒想到的是,讓鄒躍華這個蠅頭小利之輩,搶了先去。

 旁邊的江德保並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打的機鋒,他在斟酌鄒躍華話中的真實性。

 如果是真的話,可以摘掉帽子,讓他回到首都老家的話。

 當然是個歡喜的事情。

 但是――

 凡事都有但是。

 江德保拉著小石頭,看了他半晌,這才思慮再三開口,“我答應你把你一家子都帶到首都去,顯然不現實。”

 “你也明白,我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匠,沒那麼大能耐。”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我可以帶你鄒家的一個人去首都。”

 一人換一人。

 這是江德保的底線。

 這――

 鄒躍華也在思忖對方話中的重量。

 “你先別急著回答。”

 “我可以帶你鄒家的一個人去首都,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您說。”

 “和敏雲離婚。”

 這話一落,江敏雲率先叫了出來,“爹,我不。”

 她不會和鄒躍華離婚的。

 死都不會。

 不然,她算計一場,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你說了不算。”

 江德保難得強硬了一次,“我答應對方帶一個人去首都,條件必須是你們兩個離婚。”

 “如果你們兩個人,任何一方不答應,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之後的鄒躍華,你想怎麼報復江敏雲都行,哪怕是你去舉報她男女作風問題,去讓她受到處罰,都和我江德保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我會在此之前,寫一張斷親書,從此之後,我和江敏雲沒有任何關係。”

 “爹!”

 江敏雲瞪大眼睛,就算是上輩子那麼難的日子,她父親都沒想過要和她斷親。

 “不要喊我爹。”

 “我給你們考慮的時間。”

 江德保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閃過複雜和痛心,“敏雲,躍華,你們應該知道,我答應這個條件是為甚麼。”

 是因為他把江敏雲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

 是因為他不想讓鄒躍華以此為條件,去報復江敏雲。

 毀了江敏雲。

 不管江敏雲手裡有天大的把柄,在江德保看來,小石頭只要存在一天,那就是江敏雲的風險。

 婚內偷情通姦生下奸生子。

 在這個年頭兒,是會要人命的。

 離婚,或許是唯一能保護江敏雲,也能保護外孫小石頭的辦法。

 到了這一步,真真可以說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對於父親的打算,江敏雲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算計一場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不止賠上自己,賠上孩子,還要把父親都要賠上去。

 最後,還要讓江家替鄒家養孩子,弄戶口。

 這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個條件對於江敏雲來說,她無法接受,但是對於鄒躍華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一直都想甩掉江敏雲。

 所以,鄒躍華沒有任何考慮的機會,就直接答應了下來,“爹,這個條件我可以答應。”

 這話一落。

 江敏雲聲音尖銳道,“我不同意。”

 她咬牙切齒,“我絕對不會同意和你離婚。”

 鄒躍華把她害得這麼慘,現在想和她離婚,休想。

 休想!

 她這輩子,只會和鄒躍華,不死不休!

 “敏雲!”

 江德保恨鐵不成鋼,厲聲喊了一句。

 江敏雲深吸一口氣,“你們都出去。”

 “我要和我爹單獨說話。”

 這――

 大家面面相覷。

 蔣麗紅對這個繼女是真沒啥壞心,而且她有自己的小算計,如果真能回首都的話,那這鄒躍華顯然就不夠看了。

 要是能讓繼女換個女婿,也不是不行。

 想到這裡――

 她抱著小石頭,幫忙在中間和稀泥,“好了躍華,既然他們父女兩人有單獨的話要說,那咱們出去就是。”

 鄒躍華擰眉,但是到底是沒說甚麼,甩袖離開了。

 大人都一走,下面的小孩子自然也不會留下了。

 旁邊已經十五歲的鄒陽,牽著自己的妹妹鄒美,朝著江敏雲譏誚地笑了笑。

 這個女人,就是知道他父親是首富,這才會死死地趴在他們身上吸血。

 這譏誚的笑,落在江德保耳朵裡面,他頓時滿面赤紅,他不明白,既然敏雲的繼子繼女這般厭惡她,她還在那個家做甚麼?

 這不是活受罪嗎?

 江敏雲似乎看出了自己父親的想法,她拉著父親的手,朝著鄒陽冷笑一聲,“還不滾。”

 她和鄒陽他們已經徹底撕開臉皮了,沒有半分情面可言。

 鄒陽頓時氣了個倒仰,拉著鄒美就出去了。

 屋內。

 一下子就只剩下,江敏雲和她的父親江德保。

 “爹,你不用擔心,鄒躍華會拿小石頭身世的問題,來威脅我。”

 “他不會的,他也不敢。”

 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鄒躍華敢對她動手,她敢說,她讓鄒躍華一家子都進去給她陪葬。

 這話一說,

 江德保擰眉,他像是不認識自家閨女了一樣。

 “敏雲,你這是何苦,鄒躍華不是良人,你和他離婚才是上策。”

 敏雲還年輕,何至於這般把一輩子都搭進去。

 連江德保都看出來了,鄒躍華不是良人,江敏云何嘗不知道呢,她閉了閉眼,嚥下滿腔的苦澀,“爹,我沒有回頭路了。”

 父親不知道,她為嫁給鄒躍華放棄了甚麼。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回頭路了。

 她這輩子,註定要和鄒躍華,不死不休的糾纏下去。

 “敏雲!”

 江德保拔高了幾分聲音,“你不要糊塗。”

 “爹!”江敏雲朝著江德保跪了下來,“我不可能讓鄒家的螞蟥來吸您的血,我更不可能看著鄒陽搭我們江家的東風,直衝雲霄,回頭過來在來對付我,對付江家人。”

 這話一說,江德保揚起的巴掌,又慢慢放了下去。

 他何嘗不知道呢。

 不知道鄒家人是螞蟥,不知道鄒陽那孩子是白眼狼。

 可是,就算是知道,他還是會繼續下去,因為這是他保護閨女的唯一的方式。

 他們父女雙方,都知道對方的目的,這才會造成了如今這個局面。

 江敏雲深吸一口氣,朝著江德保,砰砰砰磕了三個頭,“爹,恕女兒不孝,您和我斷絕關係吧。”

 這樣,她若是出了事,也不會連累家裡人。

 而且,也能斬斷鄒躍華的榮華路,她是不可能讓鄒躍華,去踩著江家的骨血上位的。

 絕對不可能!

 見到這般決絕,瘋狂的女兒。

 江德保渾身都不對勁兒,難受得厲害,他厲喝一聲,“敏雲,你確定想清楚了?”

 這斷親書一寫,他們父女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確定。”

 江敏雲抬頭,神色堅定地看著他,“爹,你寫吧。”

 “這條路是我選的,我不會後悔。”

 她也是在這一刻,才明白父親的苦心,上輩子父親覺得高水生是個能過日子的人,能夠對她好一輩子的人。

 所以,父親離開這裡的時候,選擇把她留下來,讓她安安心心和高水生過日子。

 而這輩子,她選了鄒躍華,父親覺得鄒躍華不是個可靠的人,這才有了讓她離婚歸家,一起回首都。

 說到底,這都是父親對女兒的愛。

 只是,他的愛太過含蓄了,而江敏雲也是活了兩輩子,才懂。

 江德保極為掙扎。

 “爹!寫,你就算是不為我考慮,也為小虎子考慮,他不能被鄒家人連累。”

 更不能把小虎子的資源,分給鄒陽。

 這――

 一下子戳到了江德保的心窩子裡面,他閉了閉眼,還是沒寫,只是問道。

 “敏雲,我一旦寫下這斷親書,往後就是你一個人和那豺狼虎豹鬥爭,你可想好了??”

 如今,鄒躍華之所以沒下手,這裡面自然有江家人的緣故。

 鄒躍華想去首都,他有利可圖,所以才捧著江德保。

 才會帶著孩子上門來江家過年。

 “想好了,您寫。”

 她早已經和豺狼虎豹在一起了,更不在乎這些了,大不了就是同歸於盡。

 這一點,她江敏雲做得到。

 “好――”

 屋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屋外,鄒躍華心裡有些不安,未知才讓人恐懼。

 他朝著鄒陽使了一個眼色,想讓鄒陽去偷聽了下。

 哪裡想到,鄒陽卻無動於衷,他只是安靜地給妹妹鄒美,重新紮了頭髮。

 十歲的鄒美,已經有美人胚子的徵兆了,杏眼桃腮,唇紅齒白,還帶著幾分稚嫩,但是不難看出,長大會是個大美人。

 她偷偷拽了下哥哥鄒陽的袖子,“哥,爸喊你。”

 鄒陽靜靜的給她在髮梢的位置,綁了一個蝴蝶結,“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十五歲的鄒陽,顯然已經給妹妹鄒美撐起了一片天。

 這話,讓鄒美的小臉蛋慢慢垮了下來。

 旁邊的鄒躍華嘆了口氣,孩子越長大,越是和他離心,尤其是鄒陽。

 上輩子的父慈子孝,彷彿是錯覺一樣。

 倒是,蔣麗紅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打發著自己兒子,“虎子,你去在門口堵著。”

 虎子嗯了一聲,胖乎乎的身體,一下子堵在門口。

 防誰?

 當然是防鄒躍華他們偷聽了。

 不知道屋內過了多久,傳來了一陣聲音,“進來。”

 人一下子嘩啦啦地進去了。

 鄒躍華竭力壓著自己的迫不及待,但是腳下過快的步子,到底是暴露了幾分。

 只是,他一進來,就看到那桌子上薄薄的一張信紙,以及還未乾透的墨水時,頓時心裡咯噔了下。

 正當他有了個不好的猜測時。

 江德保就開口了,“這斷親書,一式兩份,從今以後,江敏雲就是你鄒家媳,和我江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最壞的結果,到底是發生了。

 這簡直就是功虧一簣。

 鄒躍華臉色頓時鐵青,“爹,你不在考慮考慮?”

 “考慮甚麼?沒有人聽我的。”江德保似乎老了好多歲一樣,把斷親書遞過去後,他淡聲道,“往後,我和江敏雲就沒關係了,你們隨意。”

 頓了頓,到底是帶著幾分不捨的,“這個年,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就當是陪我這個老傢伙,過的最後一個年。”

 這話,其實是對江敏雲說的。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斷了親,江德保心裡哪裡能不痛呢。

 江敏雲眼眶含淚,“我過年留下來。”

 旁邊的鄒陽,沒有任何猶豫,“我也留下來。”

 留在江家,起碼能過個好年,吃個好飯,回到他們自己家,想到自己奶奶做飯的水平,鄒陽就打了一個哆嗦。

 所以,哪怕是敵人家裡,鄒陽也無所謂了。

 反正,江敏雲不肯和他爸離婚,那她就還是鄒家人了。

 他吃點對方的東西,不為過。

 這話一落,鄒躍華下意識擰眉,“鄒陽。”

 “爸,你想回去,我可不想回去。”

 他的話,鄒躍華懂,他氣得要命,自己的天才兒子,怎麼就這般沒出息。

 為了一頓飯留下來。

 還要不要廉恥了?

 可惜,重生回來,被生活磨到能夠一手把妹妹帶大的鄒陽,已經不在乎了。

 只要能讓他和妹妹吃頓好飯,別說在江家了。

 就是去舒蘭阿姨家,也可以。

 兒子這般堅決,鄒躍華深吸一口氣,“你不走,我走。”

 一甩袖子離去。

 大家面面相覷。

 唯獨,小虎子不受影響,他覺得大人之間難得吵完了,於是,推了推鄒陽的胳膊,“去下冰窩子,釣魚去不去?”

 冬天的東北,才是最好玩的。

 鄒陽轉了轉眼珠子,看到江敏雲對於弟弟邀請自己的事情,氣得要命。

 他當即想也不想地答應下來,“可以。”

 說完,就跟著虎子拿著工具離開了。

 而他們一走。

 江德保有些意外,“就這樣?”

 他還以為,自己和敏雲斷親後,鄒躍華會狗急跳牆地報復呢?

 沒想到,對方連屁都沒放一個。

 江敏雲心情不是很好,她嗯了一聲,“爹,我都說了,我手裡有鄒躍華他們父子兩人的大把柄。”

 能夠毀了他們生活,要了他們命的大把柄。

 這也是,為甚麼鄒躍華不敢動,而鄒陽對她,只敢嘴上逞兇的原因。

 這下,江德保若有所思。

 *

 冰河上。

 姜大山和姜大河,領著鐵蛋兒,以及鬧鬧和安安,到了地方後。

 就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拿著工具,對著冰開始刨了起來。

 這冰河上面的冰層,足足有二十厘米,人站在上面不止掉不下去,連挖冰洞都極為艱難。

 好在姜大山和姜大河兩人,輕車熟路,換著來挖。

 饒是如此,也是累得滿頭大汗。

 旁邊的鬧鬧看得忍不住鼓掌,每次當挖冰時,濺起來冰花到臉上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好涼。”

 “好涼。”

 旁邊的安安看了一眼急激動的哥哥,他不明白哥哥在激動甚麼。

 連魚都還沒挖到呢。

 他在看了一眼,專心致志看著對方挖冰洞的鐵蛋兒哥哥。

 忍不住雙手捧著小臉蛋,好無聊哦。

 另外一邊。

 虎子領著鄒陽,鄒美,手裡提著工具,很快也到了冰層面上。

 只是,他一來,就看到自己往日最好的位置,被人搶走了。

 虎子下意識地皺眉,“走吧,跟我上去,把我們的位置搶回來。”

 這話一落,鄒陽完全沒有任何動靜,他像是傻了一樣,看著河面上安靜的鐵蛋兒。

 鄒陽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遇到鐵蛋兒。

 這般猝不及防。

 他好像還是他,兩輩子的姜平安都是安安靜靜的。

 只是――

 似乎又有些不一樣了,這輩子的姜平安,比上輩子自信了不少,站在冰層河面上的他,安靜地看著對方挖冰洞,臉上帶著的是自信和陽光。

 那又是不一樣的姜平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小。

 旁邊的虎子一連著喊了好幾聲,沒得到答應,不由得不滿道,“鄒陽,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這一聲喊的。

 鐵蛋兒他們,也跟著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十歲的鐵蛋兒和十五歲的鄒陽,靜靜地對視。

 明明鐵蛋兒還小對方一頭,但是他卻沒有任何退卻,就那樣直直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一臉。

 在這一刻,兩人的氣勢,驚人的達到了一致。

 竟然到了恍不多讓的地步。

 旁邊的鄒陽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臉色有些複雜,不得不說,姜平安就是姜平安嗎?

 天才就是天才,那哪怕是年紀尚小,卻已經展現出了和同齡孩子不同的氣勢來。

 旁邊的鐵蛋兒根本沒想那麼多,他只是在姑父身邊待久了,學了對方的面無表情。

 再加上姜舒蘭刻意的教育和訓練,別說鄒陽了,就是鄒躍華在這裡,鐵蛋兒也是這一副表情。

 鐵蛋兒在收回目光後,就下意識地把鬧鬧和安安圈在身邊,“別跑遠了。”

 “跟著哥哥一起。”

 他對鄒陽已經有了警惕之心。

 不是知道對方圖謀不軌,而是因為,他知道鄒陽是鄒躍華的兒子。

 是老姑前面相親的那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不是好人。

 鬧鬧還不明所以,倒是安安乖巧地站在鐵蛋兒身邊,跟個糯米糰子一樣,白白淨淨的。

 那邊,鄒陽在聽到鐵蛋兒的話後,下意識地把目光放在鬧鬧和安安身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兩人是雙胞胎。

 雙胞胎――

 舒蘭阿姨生了一對雙胞胎,直到這一刻,鄒陽心裡那一絲悵然,徹底消失。

 舒蘭阿姨不止沒有嫁給他父親,沒有成為他們的繼母。

 還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還是兩個――

 鄒陽在這一刻,有些恍惚,他重生真的有意義嗎?

 這輩子的生活,連上輩子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他的恍惚,被虎子打斷了,“鄒陽,你怎麼回事?我帶你來是釣魚的,不是讓你發呆的。”

 “咱們的盤都被搶了,你還愣著幹嘛?”

 鄒陽猛地回神,在看到鐵蛋兒的時候,所有的迷茫都化為烏有。

 他重生還是有意義的,那就是要比姜平安厲害。

 這輩子的天才名頭,還是他的。

 鄒陽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呼吸,“就來了。”

 他跟了上去。

 虎子被蔣麗紅寵著長大,家裡的好吃的的,幾乎都進了他的嘴巴,所以只有十幾歲的他,已經是人高馬大了。

 他往姜大山他們這裡一站,就跟來欺負人的一樣。

 姜大山他們的心已經提起來了,但是卻不懼對方,他們兄弟兩人聯手,還沒有打不贏的人。

 鐵蛋兒轉了轉眼珠,正在想對策。

 就見到。

 安安突然上前,抱著虎子的大腿,奶聲奶氣道,“哥哥哥哥,你是吃甚麼長大的啊?怎麼長這麼高啊?”

 小小的一個人,仰望著虎子,清澈的眼睛裡面,帶著說不出的羨慕。

 這――

 來勢洶洶的虎子,頓時像是漏氣的皮球一樣,他想兇一個,把對方兇跑。

 但是,對上安安那白嫩嫩,跟糯米糰子一樣的小臉蛋時候,握緊的拳頭頓時鬆開了。

 見對方不說話。

 安安有些失望,他繼續問道,“哥哥,你是不是來幫我大山叔叔的忙呀?他好笨吶,挖了半天,都沒挖開。”

 他用胳膊測量了下虎子的大腿,又比劃了下他的大手。

 “要是強壯的哥哥,你來幫忙挖洞的時候,肯定會快就好了。”

 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虎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對上安安那期待的小眼神,他頓時上前一步,搶過姜大河手裡的鐵鍬,“起開,我來挖。”

 姜大河懵了下。

 “怎麼?沒聽到那小孩兒說的?要我來幫忙?”

 虎子咧著嘴,一副你敢不讓開,老子打你的樣子。

 姜大河,“……”

 他真懷疑對方有病。

 然而,有病的虎子,接過鐵鍬,就脫掉棉襖子,露出裡面半截光膀子,對著冰面就是一陣猛砸。

 一邊砸,一邊餘光偷偷瞄著安安。

 安安恰到好處的鼓掌,“哇哇,強壯的哥哥好厲害哦。”

 旁邊的鬧鬧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虎子揮舞著鐵鍬,動作虎虎生威,頓時也跟著鼓掌,“好厲害。”

 這下好了,虎子更賣力的掄著臂膀。

 可憐他十六歲,卻做出了二十六歲才有的力氣。

 本來要半個小時的工程,到了他這裡,十五分鐘就結束了。

 滿頭大汗的扶著鐵鍬,回頭問這倆雙胞胎,“怎麼樣?”

 “哥哥天下第一厲害。”

 安安眼睛裡面亮晶晶的,奶聲奶氣的誇讚。

 這下,虎子差點飄了,半晌,把鐵鍬還回去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你是哪家的孩子?”

 他怎麼從來沒見過?

 這話一問,在場的人全體都跟著嘴角抽了抽。

 感情對方連安安和鬧鬧是誰都不知道。

 就開始這般賣力的幹活?

 旁邊的安安笑眯眯道,“我是媽媽家的。”

 “我媽媽做飯可好吃了,強壯哥哥,以後你來我家吃飯呀。”

 這――

 媽媽家的?

 虎子抓了抓腦袋,讓開了位置,“吃飯就算了,下次有這種重活,你們還來找我。”

 頓了頓,颳了一眼姜大山和姜大河,“他們不行。”

 姜大河頓時氣的牙癢癢,卻被鐵蛋兒拽住了。

 他朝著安安道,“還不謝謝虎子哥哥。”

 “謝謝虎子哥哥。”

 虎子總覺得鐵蛋兒有些眼熟,但是卻想不起來了,他這個人心向來大,想不起來就丟一旁了。

 他擺了擺手,“客氣了,不用謝。”

 這一擺手,不打緊兒,臂膀有些疼,砸的太用力了。

 他頓時想要齜牙咧嘴,但是在看到安安和鬧鬧還在用亮晶晶的目光看著他時,虎子頓時又把胳膊放了下去。

 不疼。

 一點都不疼。

 等做完好事的虎子要離開的時候,鄒陽突然問道,“你不是來搶對方冰窩子的嗎?”

 就打算這樣離開嗎?

 這話一落。

 安安眼眶立馬迅速聚集了淚水,癟著小嘴兒,“強壯哥哥,你是來搶我們的冰窩子的嗎?”

 這――

 虎子下意識的搖頭,“怎麼可能?”

 “我怎麼可能做出這種缺德事情?”說完,抬手指著鄒陽,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你少來汙衊我。”

 鄒陽,“……”

 他信了他的邪。

 等他們離開後,鄒陽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鐵蛋兒,只是,到底是錯過機會了。

 他看著疼的齜牙咧嘴,卻哼著小曲的虎子,忍不住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倆孩子是誰家的?”

 就這般幫對方?

 “誰家的?”

 “長的還怪可愛的。”

 “姜舒蘭家的。”

 虎子頓了下,“誰?”

 “姜舒蘭。”

 “不認識。”

 鄒陽,“……”

 你姐姐都快和姜舒蘭鬥成鬥雞眼了,你竟然說不認識?

 鄒陽不明白,那麼聰明的江敏雲,怎麼有這麼一個傻逼弟弟。

 鄒陽深吸一口氣,“姜舒蘭就是你姐姐最恨的那個人。”

 “少胡說。”

 虎子想都沒想的反駁,“我姐最恨的是你爸。”

 鄒陽,“……”

 在這一刻,鄒陽不確定,虎子是真傻還是假傻了。

 他探究地看著對方,就見到虎子笑呵呵道,“聽那小傢伙說,他媽做飯挺好吃的,也不知道有多好吃。”

 還吸溜了下口水。

 想到姜舒蘭的廚藝,鄒陽也跟著沉默了,姜舒蘭的廚藝他在知道不過的了。

 那一手家常菜,哪怕是外面五星級酒店都比不上。

 可惜,他爸爸把舒蘭阿姨弄丟了。

 鄒陽也有些悵然若失起來,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虎子,我問你,如果你知道,有一個人在未來會攔著你的路,你會對那個人做甚麼?”

 虎子愣了下,理所應當道,“當然和對方比啊?”

 “然後一點點把對方踩到腳下,讓對方知道我虎子大爺的厲害。”

 鄒陽愣了下,“你明知道對方弱小,為甚麼不在對方弱小的時候,弄死對方?”

 這才是一了百了。

 也是他想過無數次的念頭。

 之前在那冰層的時候,他就想過,如果鐵蛋兒掉下去的話,他還會不會在活下去?

 然而,讓鄒陽沒想到的是。

 虎子翻了個白眼,“你不都說了,對方是攔路虎嗎?能當我虎子攔路虎的人,肯定是個厲害的人,這麼厲害的人,我弄死他幹甚麼?”

 “還在對方弱小的時候弄死對方,這不道德。”

 “更何況――”他搖了搖頭,“你不懂,無敵是多麼的寂寞。”

 若是連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都沒了,那這一輩子也太可憐了。

 就像是他之前生產隊裡面,打遍天下無敵手,到最後,沒人願意和他打了,想他虎子大爺這兩年是多麼的寂寞啊。

 鄒陽沒想到聽到這麼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許久。

 對方雖然傻,但是傻中又透著一絲清明。

 那是普通人所沒有的。

 鄒陽之前的疑惑和掙扎,一下子迎刃而解,是啊。

 如果他重生了,還不能贏過姜平安,還要用這種下賤的法子毀了他。

 那他,鄒陽也不配是個天才了。

 太過下作了一些。

 想清楚了這一切,鄒陽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去牽著自己妹妹鄒美,但是這一牽,卻牽了一個空。

 他一驚,“小美。”

 一回頭,就見到鄒美站在姜平安面前,纏著對方,“你叫甚麼名字啊?”

 看到這一幕。

 鄒陽宛若五雷轟頂,上輩子姜平安在別墅內出事,鄒美差點和他這個親哥反目成仇。

 更甚至,後半生小美都在悔恨中度過。

 這輩子,鄒陽算的很好,他不能讓小美和姜平安有任何接觸。

 所以,鄒陽極為反常,氣勢洶洶的過去,拉過鄒美的手,“你在做甚麼?”

 鄒美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哥哥兇這麼厲害。

 她眼裡蓄著淚水,“哥,你捏疼我了。”

 鄒陽這才恍然回神,“抱歉,哥哥以為你丟了。”

 “走吧,我們去那邊。”

 鄒美有些不情願,她繃著一張漂亮的小臉蛋兒,看著鐵蛋兒,“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鐵蛋兒搖搖頭,他知道對方,所以他才不想和對方有牽扯。

 鄒家任何人,他都比喜歡。

 “這樣啊?”

 鄒美有些失望,“那小哥哥,我下次在來問你。”

 鐵蛋兒沒說話,甚至,在對方走的時候,都沒回頭去送她。

 鄒陽看到這一幕,卻心驚膽戰的,他不敢問的太直接,而是在離開後,試探道,“小美,你怎麼會想著問他的名字?”

 鄒美搖搖頭,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我不知道啊。”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

 想了半天,她突然反問了一句,“哥,你不覺得對方長的很好看?一副學習很好的樣子嗎?”

 她的學習很差,所以她很羨慕學習好的人。

 這話,讓鄒陽心裡驚了下,“小美,你知道二十年後會發生甚麼嗎?”

 鄒美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家哥哥的額頭,“哥,你莫不是生病了?”

 她怎麼會知道二十年後的事情?

 眼見著妹妹這般回答,鄒陽鬆了一口氣,卻不忘記上眼藥,“對方學習成績一點都不好,就是個差等生。”

 鄒美啊了一聲,有些失望,倒是沒說信不信。

 恰逢,那邊傳來一陣歡快的叫聲,“出來了,出來了。”

 原來是,冰窩子被砸開後,那一個小洞內,不停有魚兒從裡面蹦出來。

 大的小的都有。

 鬧鬧更是興奮到手舞足蹈。

 哪怕是那魚尾巴甩了他一臉的水,他也不在乎。

 旁邊的鐵蛋兒,頓時幫鬧鬧擦臉上的水和冰。

 看到這一幕,鄒美羨慕道,“哥,你發現沒?他們的關係好好哦。”

 不像他們家,每天都是陰沉沉的。

 這話一落,鄒陽也跟著沉默了,他揉了揉鄒美的頭,保證,“以後我們家也會很好的。”

 因為他的媽媽會回來,還會帶著小弟。

 屆時,他們才會真正的一家團圓。

 這話,讓鄒美帶著幾分憧憬,但是想到江敏雲,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不可能了。”

 他們家只要有敏雲阿姨在,就不可能了。

 鄒陽剛要辯解甚麼,就看到不遠處走過來一個人。

 對方穿著一件藍白底繡著小碎花的棉衣,辮子放在胸前,一張眉目如畫的臉,安靜的朝著那一對雙胞胎走去。

 蹲下身子,拿著手帕,給他們挨個擦了擦,語氣也帶著說不出多溫柔。

 “好了小花貓,讓媽媽擦擦。”

 看到這一幕,鄒陽心裡頓時頓了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徹底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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