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蘭在說不認識的那一瞬間。
鄒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 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舒蘭阿姨？”
他沒想到，兩人再次見面, 會是這麼一個情況。
上輩子對他百依百順，對他百般疼愛的舒蘭阿姨, 會說不認識他。
旁邊的列車員見鄒陽這個臉色, 還抱著幾分狐疑的態度，“真不認識？”
“我看這孩子怎麼認識你？”
姜舒蘭搖頭，從口袋裡面摸出兩張臥鋪票。
“我們買的是臥鋪票, 如果他真是我們認識的人, 我們不會不管他的。”
“再說了, 我的孩子在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懷裡的安安, 以及週中鋒懷裡的鬧鬧, 玩笑道，“我還這麼年輕，生不出這麼大的兒子來。”
這話, 引得車廂內的人都跟著大笑。
想著也確實是。
而且對方都能買得起臥鋪票，怎麼會買不起一張硬座票, 讓一個孩子逃票呢？
姜舒蘭這話, 是擊垮鄒陽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
讓他徹底有些懵了，他能看出來, 舒蘭阿姨在提起她孩子的時候，她一臉的幸福和驕傲。
那是她的孩子。
而他鄒陽，這輩子對於舒蘭阿姨來說，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當意識到這個問題後。
鄒陽的渾身開始抑制不住的發冷, 極冷, 他怎麼忘記了, 他們鄒家和舒蘭阿姨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
看到被舒蘭阿姨捧著，珍視著的孩子時候。
他到底是有幾分不甘的，明明舒蘭阿姨的眼裡是他的。
明明，上輩子舒蘭阿姨把他和小美，當做了寶貝一樣疼愛。
這輩子重生，卻一切都變了。
想到這裡。
鄒陽臉色慘白了起來，連帶著姜舒蘭他們一家四口離開都沒發現。
那列車員似乎察覺到不對來，“你認識他們？”
要是真認識他們，讓對方幫忙補個票，應該沒問題。
畢竟，對方兩口子，看著條件很不錯的樣子。
聽到列車員的文化。
鄒陽下意識地反駁，“不認識。”
他們從來都不認識。
彷彿，這樣就能撇開關係，就不會難受了一樣。
“不認識，那好了，跟我們走一趟吧，小小年紀不學好，三番兩次逃票，非要給你個記性不行。”
面對列車員的抓捕，鄒陽似乎認命了。
連帶著被審問的時候，他也沒在隱瞞。
因為賠了軋鋼廠胡詠梅一大筆錢，他們父子兩人就快流落街頭了，後來父親藉著出公差的名義，勉強混到了一張票。
難的是鄒陽。
他本來就是例外跟著過來的，屬於自費。
從一開始，鄒躍華也自信兩人帶的錢是綽綽有餘的。
但是，萬萬沒想到出了這檔子賠錢的事。
這一下子就把父子兩人榨乾了。
後來，父子兩人商量後，在同事那借錢先買票回家。
但是，怎麼也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不容易借到錢去買票的時候，錢被偷了。
而此刻，鄒躍華的票也到時間了，他臨時借不到錢，如果不走的話，連帶著他也走不了，因為沒錢。
於是，父子兩人商量了一番，與其兩個人都走不了，還不如鄒躍華先坐車離開，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給鄒陽打錢。
不怪，鄒躍華這般放心鄒陽，在鄒躍華眼裡，兒子鄒陽是天才，就是晚來兩天而已。
更何況，他把自己身上僅剩的八塊錢也留給他了。
足夠他在招待所在住兩三天，還能混口飯吃。
只是，千算萬算，他們算漏了一點。
請人送錢的人不靠譜，鄒躍華託人送了兩次，結果對方陽奉陰違，以沒找到人為緣由，把錢給貪汙了。
這才難為鄒陽，走到了逃票這個階段。
聽完的列車員他們也跟著懵逼了，還沒見過這麼倒黴的人。
“你爸爸真是來首都軋鋼廠學習的？”
鄒陽點頭，“你們可以去軋鋼廠的保衛科查出入表，我爸爸叫鄒躍華，上週都還在這邊出差。”
聽完後。
列車員他們對視了一眼，去列車站打了個電話核實後。
“放你走可以，但是有個你有個檢討要寫，並且放在我們列車站公開示例，以儆效尤。”
這――
鄒陽沉默了下，兩輩子他都是最愛惜名聲的。
“如果你答應的話，下午有一趟去平鄉市的火車，你沒有票，只能擠到貨車車廂，但是到站後，還是需要你家人過來給錢領人，你要是願意的話，便籤個字。”
這會的鄒陽，根本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了。
這是他回去的唯一機會。
“我願意。”
*
臥鋪車廂，把東西都給放好後。
週中鋒給倆孩子一人衝了一瓶奶粉，這才問道，“先前那個是鄒躍華的孩子？”
他記性不錯，還記得當初姜舒蘭孃家時，訂婚那一場鬧劇。
好像，鄒躍華的這個孩子當時就出現過。
姜舒蘭點頭，看了一眼大口喝奶的安安，忍不住親了親，“是他。”
週中鋒有些意外，“那你？”
“我不幫他對嗎？”
姜舒蘭接過話，“從一開始，我就很討厭鄒躍華，連帶著他的一切，我都討厭起來，包括他的孩子。”
按照彈幕說的，她最後會落到那個結果。
不可否認有自己的問題，但是，鄒陽難道不是罪魁禍首嗎？
是！
他是的，他比鄒躍華更可惡，到了後面，姜舒蘭把一腔母愛，全部都傾注在了鄒陽和鄒美身上。
但是，她得到的是甚麼？
她得到一個教訓，不要企圖去養別人的孩子，因為永遠養不熟！
她的話很直接，也充滿著厭惡。
這讓週中鋒一驚，下意識地拍了拍她，“好了好了，討厭就討厭，反正我們往後之間，也不會有任何交際。”
這話，讓姜舒蘭的情緒稍微好了點。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我們的鬧鬧和安安就很好。”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週中鋒聽明白了。
當初，要不是陰差陽錯之間，舒蘭就成了先前那孩子的後媽了。
想到這裡，他心裡也跟著一沉。
只是，他情緒向來不外露，只是哄著她，“是的，我們的鬧鬧和安安是最好的。”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看著倆乖乖喝奶的孩子，說不出的喜愛。
她想，可能這就是血脈親情。
*
維持三天的車程，很快到了羊城，對於鄒陽最後的結果。
姜舒蘭沒有去問，因為鄒陽對於她來說，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餘生，大家最好都不要打擾得好。
他們到羊城之後，沒有任何停留，直接坐船回到了海島。
一下船。
碼頭那邊就有人在等著。
“周團，嫂子，你們總算是回來了。”
這幾天，海島都快鬧瘋了。
喊他們的是猴子和四眼，他們當初在周家歇了一晚上後，第二天就回海島了。
週中鋒，“仔細說。”
行李順勢被兩人接了過去。
“周團，部隊在集合了，雷師長讓你一回來，就過去報道。”
這――
一下子就要和舒蘭分開了。
週中鋒下意識地去看姜舒蘭，姜舒蘭，“你去吧，家裡有我。”
當軍嫂便是這樣，要時刻有著和愛人分開的覺悟。
週中鋒嗯了一聲，把鬧鬧交給了猴子，“先送你嫂子他們回去。”
猴子噯了一聲，抱著孩子，四眼提著行李。
一路上，姜舒蘭從兩人口中，也大概知道了廠子的情況，三個廠子，被燒了一個半。
還是夜裡巡邏的人察覺到了不對，這才及時帶人滅火。
“燒的是哪個廠子？”
“脫水蔬菜廠和果脯廠。”
這話讓姜舒蘭忍不住鬆了一口氣，這兩個廠子相對於海貨廠和罐頭廠來說，損毀的價值會輕點。
接下來，姜舒蘭便沒問了。
因為，具體要現場看了才知道。
一路上回到家，原以為家裡會落滿灰塵，萬萬沒想到，竟然到處都是一塵不染的。
“是隔壁的苗嫂子，會過來幫忙打掃。”
猴子解釋了一句。
姜舒蘭有些意外，又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打算後面得空好好謝謝苗紅雲。
只是，這會卻是沒時間的，她掃了一眼家裡，“你們先去忙活自己的，我有需要了在來找你們。”
猴子和四眼對視了一眼。
“嫂子――”
姜舒蘭，“中鋒那邊都要去前線報道，你們還能留下來不成？快去吧。”
“噯，嫂子，那你有事情來找我們。”
姜舒蘭嗯了一聲，猴子和四眼剛離開，外面就傳來一陣聲音，“是舒蘭妹子回來了嗎？”
是苗紅雲的聲音。
姜舒蘭忙把孩子放在穿上，換了尿布，這才應了一聲，“苗嫂子是我，你直接進來。”
“噯――”
苗紅雲提著一籃子菜就跟著進來了，還跟著道，“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在首都待的捨不得回來了。”
以前沒鄰居也不覺得。
這冷不丁的隔壁安靜了下來，他們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姜舒蘭在忙，聞言回頭說，“瞧你說的，海島也算是我們半個根了，我們還能不回來了？”
週中鋒在海島當一天兵，他們就一天待在這裡。
聽到這話，苗紅雲笑了，把菜籃子一放，洗了個手，就過來幫忙給孩子換尿布。
這一掂，她哎喲了一聲，“乖乖，這沉了不少啊。”
上次倆孩子走的時候，還飄輕。
這一抱，還有些壓胳膊。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一天吃那麼頓，能不長嗎？”說到這裡，她看了看時間，“苗嫂子，我可能需要你和那嬸幫個忙。”
“看孩子對吧？我巴不得。”
“走走走，現在把孩子送到我們那家去。”
舒蘭不在的日子，她們想舒蘭，更想舒蘭家裡的那一對兒子。
姜舒蘭嗯了一聲，把奶瓶和尿布都給撿了一些，一起提著，“我把孩子送到你們那，在去一趟廠房那邊。”
“沒問題。”
只是，提起廠房苗紅雲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去看看怎麼回事也行。”
廠房著火，這幾天在海島鬧的沸沸揚揚的。
把孩子都安置妥了，姜舒蘭想了想，把在首都籤的訂單，全部提上。
直接去了廠房。
看到那黑漆漆，亂糟糟的廠房，姜舒蘭額角一跳，尋著司務長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