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 偌大的堂屋內，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只有他們知道, 不太可能。
最主要的還是孩子太小了。
“好了, 只要舒蘭和孩子好好的，她回來不回來又有甚麼關係呢？”
“都吃飯吧！”
姜父薑母不在家，蔣秀珍作為大嫂, 便是家裡的主心骨。
她一發話，大家都跟著開動了起來。
只是, 那往日香甜的飯，卻有些食不知味起來。
*
老江家, 過年冷冷清清。
就只有老江頭和蔣麗紅，以及他們的兒子, 但是閨女出嫁後, 家裡的條件好上了不少。
所以, 這一桌子菜倒算是豐盛。
只是, 他們這邊剛準備開飯。
門――突然被踹開了。
是江敏雲回來了。
她帶著一身傷, 頭上裹著一圈白色紗布，紗布中間的位置還沁著血絲，滿身的雪花，幾乎要把她給染成白頭了。
這一腳踹地，外面的冷風倒灌進來。
蔣麗紅和江德保頓時倒吸了一口氣，待看清楚是江敏雲的時候，頓時一驚。
“敏雲，你這是怎麼了？”
“是躍華動手打你了？”
江德保有些跛腳, 匆匆站起來, 試圖去檢視江敏雲身上的傷口。
卻被江敏雲給一把推開了, “不是鄒躍華打的, 是我和鄒陽吵架，遭了他算計。”
重生回來的鄒陽，滿肚子壞水。
怨她江敏雲佔了姜舒蘭的位置，怨她江敏雲，嫁進來不好好對他們這個家庭，不肯犧牲。
怨她江敏雲擋了鄒躍華未來的高升路。
他們雙方，早已經掐紅了眼睛。
你來我往，只是，江敏雲到底是不如上輩子，曾經站在高處當過天才的鄒陽。
幾次三番下來，她幾乎是完敗。
而她額頭上的傷口，正是鄒陽把碗放在了五斗櫃頂部，趁著她去拿油壺的時候，粗瓷碗砸在她頭上。
當場砸得鮮血直流。
江敏雲當時說，是鄒陽害她。
但是，沒人相信，重生回來的鄒陽，步步算計，在外面贏得了一片好名聲。
他是天才，他是乖巧的孩子，怎麼會去害人呢？
江敏雲這話，讓江德保沉默了。
蔣麗紅卻抬手去戳江敏雲的額頭，“你往日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連一個孩子都搞不定？？”
明眼人都知道，鄒陽那麼聰明，未來絕對不差的。
江敏雲這個嫁過去當後媽的，把繼子哄好了，往後還不是她好日子？
“你知道甚麼？”
江敏雲有些氣急敗壞，避開蔣麗紅的伸過來的手，“嬸，你甚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了。”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鄒陽處好關係了。”
“為甚麼啊？”
“因為――”
江敏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了，“算了，算了。”
這吊人胃口，可把蔣麗紅給急死了。
她急吼吼的要問，卻被江德保給打斷了，“比起鬨好繼子，敏雲，你現在更該做的是給躍華生個孩子。”
男人嘛，不就是那回事。
日子湊合著過，有了孩子，後半輩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江敏雲也想生，但是鄒躍華結紮了，她又沒法說。
她這簡直是有苦難言。
“我知道了，我去睡會。”
頭上的傷口，炸著疼，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難受，更難受的是，她不知道怎麼就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甚至，現在的日子還不如上輩子嫁給高水生那段日子。
起碼，嫁給高水生那段日子，她從未受過委屈。
想到這裡，江敏雲的眼淚刷刷地往下掉。
旁邊的蔣麗紅到底是沒忍住，催促了一句，“敏雲，你抓緊啊，姜舒蘭都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你要是再不懷孕，我看鄒家你算是難待下去了。”
這年頭，哪一戶人家願意娶個不下蛋的母雞？
聽到這――
江敏雲心裡更苦了，簡直究竟是五味雜陳。
姜舒蘭！
姜舒蘭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命好啊！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想到這裡，江敏雲心一狠，不行，她不能這般坐以待斃。
海島她是去不了，但是――
孩子她卻可以有，鄒躍華不給她孩子是吧！
那她就自己懷一個，等她懷了孩子，鄒躍華就是不認也不行。
到這一步，江敏雲已經完全沒有離婚的心思了，她離婚了，再找也不一定比鄒躍華好。
更何況，她原本唯一的靠山小姨那邊，也沒了音信，自從小姨跟她打了個電話，說她離婚了以後。
就再也沒了訊息。
小姨的下場，離婚被趕出海島，幾乎是淨身出戶，這讓江敏雲如同當頭棒喝，她如果和鄒躍華離婚。
那麼下場就會是這個。
憑甚麼？
她黃花大閨女嫁給鄒躍華，卻被他害成這樣。
不離！
她就是死也不離，耗也跟鄒躍華耗死，她就是要佔著正妻的名額。
享受著鄒躍華奮鬥來的榮華富貴。
想到這裡，江敏雲的憤怒和怨恨，也終歸化為冷靜。
她需要一個孩子。
她知道這是鋌而走險，但是江敏雲實在是沒法子了。
不賭這一步，她未來的日子，幾乎是肉眼可以見到。
等到她年紀大了，在沒自己的孩子傍身，那就只能被鄒躍華趕出去了。
她要――
算好日子，把這個孩子算在鄒躍華身上，還要讓鄒躍華的藥喝起來，給這個孩子一個正大光明的出生。
想到這裡。
江敏雲的一雙眼睛，閃著光芒，最後選了一個人。
她上輩子那麼多孩子，最得她心的，反而是她最看不上的老大，但是不得不說，老大負責任，又孝順，她到了那一步。
還是老大給她養老送終。
想到這裡――
江敏雲把注意打在了高水生身上。
*
高家，現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只是外人不顯。
但是從飯桌上的一大盆子大肥肉就能看出來，這是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看著，家人們拿著筷子在盆子裡面爭搶，眼神裡面透著貪婪。
高水生微微皺眉，以前看到這一幕，他只會心疼家裡人沒過過好日子。
但是出去見過世面後，他知道這是本性。
姜家人也不見得頓頓能吃上肉，但是大人絕對不會和孩子搶，孩子也不會像是一頭狼，只知道護食。
這就是教養吧？
高水生微微皺眉，“娘，我吃飽了，我出去一趟。”
高母也吃的抬不起頭，她隨意地嗯了一聲。
等高水生一走，下面的老二狼吞虎嚥地吃下去一大肥肉，譏了一句，“大哥這是嫌棄我們了。”
別以為之前大哥看他們的眼神，他沒看出來。
“好了，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高母拿著勺子，敲打著搪瓷盆，一下子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再次投入到了搶肉大戰。
外面――
高水生越發覺得自己和這個家格格不入，錢他給了，食物也給了，甚至，老三老四讀書，也是他供的。
但是――
就是不知道哪裡說不上來。
高水生嘆了口氣，突然有些想他老大鄭向東了，如果老大在這裡，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正當，高水生漫無目的在雪窩子亂走，這會是大晌午的過年，外面大雪紛飛，家家戶戶的人都在家吃飯貓冬。
就他一個人走在外面，那蒼茫雪白的天地間，彷彿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在高水生走到麥秸垛的時候。
整個人突然被拽了進去。
高水生一驚，下一秒就被江敏雲給捂著了嘴巴，“水生，是我。”
江敏雲壓低了嗓音喊道。
高水生一愣，接著，看到了江敏雲頭上的傷口時，他一愣，語氣帶著幾分怒意，“鄒躍華那狗東西，打你了？”
江敏雲猶豫了下，她點了點頭。
還沒說話，眼淚就跟著下來了。
“水生，我過不下去了，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這話，帶著幾分絕望，這倒不是江敏雲裝的，而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她和鄒躍華已經撕破臉了，和鄒陽更是勢同水火，而她的婆婆，在明知道是鄒躍華有問題的情況下。
還在拼命地逼她生孩子。
這就是她江敏雲的生活，一團亂麻。
江敏雲這幅樣子看在高水生眼裡，他格外的心痛，“我去找他。”
火冒三丈，連帶著額頭的青筋也跟著暴起。
“沒用的，水生，你就是去找他，他還是會這樣對我。”
這――
高水生一下子沉默了，看著面前的如同開敗了的花朵一樣的江敏雲。
他下意識想到，當年江敏雲才下鄉的時候，她是真漂亮，像是一朵漂亮的格桑花。
而今――
卻成了這幅樣子。
說不難過是假的。
高水生深吸一口氣，“江同志，你要我如何幫你，只要你說，我一定做到。”
江敏雲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下，接著又黯淡了下去。
“不行的――”
“你還沒說，怎麼知道行不行？”
高水生篤定，他現在不再是以前那個弱小的高水生了，他有生意，有渠道，能賺錢。
只要他能幫江敏雲的，一定會幫她。
江敏雲深吸一口氣，打算破釜沉舟，她一把拉起了高水生的手，往自己身上貼去。
“水生給我一個孩子好不好？”
這話一說。
對於高水生來說，宛若驚天炸雷，炸得他好一會都緩不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