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是質問, 後者則是斬釘截鐵。
這是宋衛國在這次爭吵中，第二次提離婚。
這讓，肖愛敬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先是慌亂了片刻。
接著迅速冷靜了下來，朝著宋衛國咆哮，“你跟我離婚，就是因為姜舒蘭那個狐狸精？”
是，她承認, 她思想覺悟是沒有姜舒蘭高。
但是！
他宋衛國怎麼能因為這件事而跟她離婚？
他是不是忘記了？
他們結婚十多年，她為他前後生了三個孩子, 在鬼門關走了三遭。
是不是忘記了, 在最苦最難的時候，是她肖愛敬陪著他走過來的。
宋衛國聽到這話，實在是忍無可忍, 揚起了巴掌, 但是看著肖愛敬那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到底是沒忍心打下去。
“我和你離婚，跟姜舒蘭沒有任何關係，而是因為你肖愛敬思想覺悟在一天天走下坡路, 你告訴我, 你告訴我，我要怎麼辦？”
“肖愛敬, 我要怎麼辦？”
這半年來，他心力交瘁。
肖愛敬,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 我們離婚, 第二, 我去提退伍申請，你去打離職報告，我們一起離開海島，回老家種地。”
去種地，肖愛敬思想覺悟在低沒關係，起碼不會給組織抹黑，不會連累組織。
這――
離婚，離職。
這兩個都不是肖愛敬想要的，沒有了政委媳婦的名頭，回鄉下種地，更不是她想要的。
這一刻。
不得不說，肖愛敬是怕了的，她連滾帶爬，“老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晚了。”
在三個月前，她便保證過。
兩個月前也保證過。
一個月前，甚至上個星期，她仍然保證過。
但是沒用。
宋衛國提起公文包，“給你一晚上的考慮時間。”
“明天，如果你不給我答案，那我們就離婚。”
“如果你考慮清楚，要離開海島，那我就提退伍申請，回去種地。”
宋衛國低頭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肖愛敬，“老肖，你好好想清楚。”
話落，他便緊緊捏著公文包，轉身離開了這個家。
他一走，三個孩子都驚慌地從屋內出來，“爸爸，爸爸，你不要走。”
這一聲爸爸喊的宋衛國，心如刀絞，他腳步停頓片刻，回頭落在孩子們的臉上，到底有幾分不忍心。
接著，他閉了閉眼，“如果你選擇離婚，我淨身出戶，這些年的存款都歸於你，但是三個孩子必須歸我。”
他也是看了姜舒蘭以後。
才知道，原來一個母親對孩子是如此重要。
他不能讓老肖那歪曲的思想，把三個孩子都毀了。
眼見著宋衛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肖愛敬淒厲地喊了一聲，“老宋，你好狠的心。”
離婚。
離職。
不給孩子。
這三項，每一項都在要她的命。
宋衛國腳步停頓片刻，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家裡。
而肖愛敬這一聲淒厲的喊聲，也把周圍的鄰居給喊了出來。
最先上門的是徐美嬌，她看到肖愛敬頭髮散亂，面色猙獰的樣子，忍不住一驚，“老肖，你這是怎麼了？”
她下意識蹲下身子，去扶肖愛敬。
結果，卻被肖愛敬給狠狠地退走了，“你滾，你滾。”
她撿起地上的椅子，就朝著徐美嬌砸去，“要不是讓我找老宋開後門，老宋怎麼會和我離婚？”
本來，被椅子砸到的徐美嬌還有些不滿的。
但是在聽到後面離婚兩個字的時候。
她頓時一驚，聲音拔高了幾分，“離婚？宋政委要和你離婚？怎麼可能？他離婚就代表著他前途盡毀！”
像宋政委這個級別，提出離婚，無疑是自毀長城。
這讓徐美嬌怎麼相信呢？
這話，讓肖愛敬惡狠狠地抬頭看著她，“你滿意了嗎？我婚姻完了，你滿意了嗎？”
“滾！滾！滾！”
她像是一個瘋婆子一樣，驅趕著徐美嬌。
徐美嬌實在是待不住，只能被打了出去。
而屋內。
一關門的肖愛敬，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的婚姻啊！
她那麼珍視的婚姻，要完了。
旁邊的三個孩子，大的十二歲，小的只有六歲，三個孩子依次排排站。
老大朝著肖愛敬低聲道，“媽媽，你別哭了。”
孩子們最怕大人們吵架。
一看到孩子，肖愛敬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樣。
“娟娟，你去，你去和爸爸說，你去求爸爸，求爸爸不要和媽媽離婚，好不好？”
孩子是她現在唯一的希望了。
老大娟娟瑟縮了下，“媽，沒人能更改爸爸的決定。”
上一秒還痛哭哀求的肖愛敬，下一秒，就惡狠狠地道，“沒用的東西，連你爸爸都留不住。”
她的婚姻出了問題，她怪姜舒蘭，怪徐美嬌，怪孩子。
她唯獨沒怪過自己。
她沒想過是自己出了問題。
三個孩子頓時被嚇得哇哇大哭。
很快，肖愛敬和宋衛國要離婚的事情，便傳遍了整個島上。
雷師長很快就找到了宋衛國談話，“小宋，你到現在這個職位不容易，離婚的事情，我還是建議你慎重。”
這婚一離，職位也基本到頭了。
履歷上有汙點，誰還敢提拔他？
宋衛國，“領導，我考慮得很清楚。”
“我很抱歉，我的家屬出了思想問題，我身為政委，卻無能為力，我改變不了她，我只能改變我自己。”
“要不離婚，要不退伍。”
說完，他把兩個申請同時放在了雷師長的辦公桌上。
“領導，最遲傍晚，我會下決定的，屆時，這兩個申請，還請您從中間審批一下。”
至於是前者，還是後者。
宋政委也不知道，只能看肖愛敬如何選擇了。
這――
連帶著申請都打好了，還是一次兩份。
這是鐵了心了。
雷師長拿起申請，簡單的看了一遍，“沒有迴轉的餘地？”
他問他。
宋衛國搖頭，斬釘截鐵，“沒有。”
他花了那麼久，才把老肖的思想培養到正路上，而她走歪，只需要別人幾句話。
現在只是走後門塞名額，那以後呢？
宋衛國不敢去想以後，身為政委，他太明白，一旦內心開了慾望的口子，這個口子則會無限放大，永無止境。
要不在一開始就把口子封死。
要不，只能被這慾望的口子給支配。
他不想淪為後者，那就只能成為前者。
見他如此堅定。
雷師長擺了擺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宋衛國點頭。
出了辦公室後。
不少人都跟著過來勸他，有趙團長，遞過來一根菸，“老宋，要不這次就算了？給嫂子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畢竟，不管是離婚，還是後者你退伍，對你事業都有巨大的打擊。”
旁邊那團長也跟著道，“是啊，老宋，就是不看僧面也看佛面，嫂子在不好，她到底是為你生兒育女，你們若是離了婚，孩子們就可憐了，難道你真想要一個後媽嗎？”
宋衛國接過煙，他沒抽，只是靜靜地看著辦公室外面筆直的椰子樹。
他沒正面回答，而是說，“我來海島十五年了。”
“剛來的時候，這辦公室外面甚麼都沒有，荒蕪一片，如今椰子樹都長這麼大了。”
這話一說。
趙團長和那團長都有了不好的猜測。
果然。
就聽見宋衛國彈了彈身上的灰塵，他語氣平靜，“你們放心，孩子們不會有後媽的，就是我很他們媽離婚，我也會單獨帶著他們的。”
“如果不離婚，那就――”他抬頭像是要將外面的風景，全部刻入眼底一樣，“那就打退伍申請。”
接著，他站了起來，抬手拍了拍趙團長和那團長的肩膀。
“往後，咱們有緣再見。”
他若是退伍回老家種地。
這輩子和這些戰友見面的機會都不大了。
宋政委這話一說。
趙團長和那團長同時站了起來，“老宋，你在胡說甚麼呢？十五年的職業生涯，你說放棄就放棄？”
是趙團長，他極為愧疚，“是我們家那個不好，要不是我們家那個去找嫂子，你和嫂子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宋衛國搖頭，“不，沒有你們家徐同志，往後還會有李同志，王同志，你們說，我防得了誰？我防得了枕邊人嗎？”
枕邊人怎麼防？
這是最難防的。
這――
趙團長和那團長都沉默了起來。
趙團長突然道，“說起來，還是週中鋒會娶媳婦。”
就姜舒蘭那覺悟，怎麼著也不會有這麼一天。
讓男人搭上前程也要離婚的一天。
老婆在好是別人家的。
羨慕又能怎麼樣？
宋衛國起身，“好了，你們都不要勸了，我心意已決，最遲，明天會給你們結果。”
話落，他便大步流星離開了辦公室。
只是，那向來精神抖擻的背影，怎麼看都有幾分蕭索。
他一走。
那團長忍不住道，“要是中鋒在就好了。”
中鋒和宋衛國的關係好。
指不定中鋒能勸住宋衛國。
趙團長一聽，樂了，“中鋒要是在，中鋒巴不得老宋離婚。”
這話一說，那團長也沉默了。
宋家。
宋衛國一進屋，滿屋子的酒味，屋內一片狼藉，他下意識皺眉，掃了一圈，沒看到肖愛敬，不由得看向三個孩子，“你們媽媽呢？”
三個孩子齊齊的指著臥室。
“都吃飯了嗎？”
娟娟點頭，怯怯道，“爸爸，你之前給我們留的有錢，我帶弟弟妹妹去食堂吃了。”
“乖――”
宋衛國抬手摸了摸娟娟的腦袋，這才轉身進去了臥室。
只是，他剛一走，手就被娟娟拉住了。
她仰著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期盼地盯著宋衛國，低聲哀求道，“爸爸，你不要離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