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中鋒遞了一個花捲過去, 思忖再三，覺得還是要坦誠。
於是他開口問道，“司務長說, 食堂缺人, 你想去嗎？”
這話一落, 屋內吃飯的聲音也跟著安靜下來。
姜舒蘭一怔，有些意外，“食堂對外招工了？”
她來海島這麼久, 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上班。
只是，後來和苗紅雲以及王水香多方面打聽後, 她才知道在島上。
家屬想要找到工作, 是一個很難的事情。
因為家屬多，工作少。
就拿供銷社的售貨員來說，四五個職位。
大家擠破頭, 裡面不說天天上演鉤心鬥角，但是起碼也沒那麼和睦就是了。
後來, 姜舒蘭也就淡了心思，不想拿這件事去麻煩週中鋒。
週中鋒搖頭，“沒有, 食堂一直不對外招工, 只是我――”
他輕咳一聲，“在司務長那裡誇了一句，你廚藝好，然後就被司務長盯上了, 想讓我問問你的意見。”
姜舒蘭是想去的, 不過她問, “你是怎麼想的？”
週中鋒在海島部隊幾年, 比她剛來肯定要熟悉一些。
週中鋒實話實說，“我覺得食堂這個工作不是很好，每天起得很早，而且最重要的是夏天海島這邊很熱，外面溫度能夠高達四十度，食堂後廚那邊甚至不止四十度。”
而且，家裡根本不缺姜舒蘭這份工資，他覺得沒必要去受這份辛苦。
聽完，姜舒蘭咬著花捲，沒滋味起來，“我還挺想上班的。”
週中鋒思忖道，“可以等夏天六七月份，那個時候，海島會再進來一批人，到時候會很多人攜家帶口地過來，海島部隊學校肯定要擴建，到時候對外肯定有工作名額，你的學歷又不低，我覺得這個工作會更合適一些。”
姜舒蘭掰著指頭算，“現在二月份，還有四五個月。”
她覺得每天在家日子挺難熬的。
“週中鋒，我挺想去食堂的，你先幫我問問。”
週中鋒沉默片刻，他到底是選擇尊重姜舒蘭的意見。
“成。”
“我晚點去和司務長說山上竹筍的事情，先去打聽下具體情況。”
倆孩子面面相覷，突然有些低落道，“如果老姑去上班了，我們怎麼辦？”
這……
姜舒蘭倒是想上班，把孩子們都忽視了，她想了想，摸了摸倆孩子的大腦門，“現在還不確定呢，等確定了以後，老姑一定把你們安排得妥妥的。”
鐵蛋兒和雷雲寶知道改變不了她的主意了，連帶著平時香噴噴的紅燒肉都跟著沒了味道。
週中鋒那邊很快就再次找到司務長，瞭解情況，“如果我家舒蘭過來食堂後廚上班，每天工作時間多久，具體做哪些工作的？”
司務長有些意外，他著實是沒想到，週中鋒竟然會這麼問。
因為，在他眼裡，週中鋒家底絕對厚實的，不然不會平時天天開小灶。
這麼一個家底殷實的人，竟然同意媳婦來食堂後廚上班了？
就怎麼這麼讓人驚訝呢！
“早上三點半來食堂，一般是來刮土豆，洗白菜這些活計。她剛來，也做不了其他的，然後八點左右下班，十點鐘再次上班，做午飯前面的準備工作，下午是四點上班，做晚飯的準備工作。”
“若是她廚藝過關，後面我會考慮讓她掌鍋。”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
週中鋒擰眉，“夜裡三點半？”這也太早了。
“你以為呢，你們早上六點半拉練結束，便來食堂，這不早點準備，你們打算餓肚子啊！”
“行，我知曉了。”週中鋒低聲道，“那如果來上班，幾號過來？”
司務長想了想，“從三月一號開始算好了。”
這離三月一號也沒幾天了。
週中鋒點頭，忍不住問了一句，“早上三點半太早了，能不能推遲一些？”
司務長，“……”
司務長深吸一口氣，“周副團，你要是這般心疼你媳婦，就讓她在家好了，何必來上班呢？”
這工作的時間，是他們能說改就改的？
週中鋒嘆了口氣，聲音無奈，“我要是能勸得動她，我還來找你？”
話落，便轉了語氣，“算了，不說這個了，你之前不是說暴雨颱風導致食堂沒菜吃嗎？”
“我家舒蘭同志給你出了個主意，山上不是有成片的竹筍嗎？這要是挖了回來，起碼能解決食堂半個月的菜，還有這正值春天，山上不少野菜，甚麼婆婆丁，掃帚菜，地皮菜，這些應該也能夠堅持一段時間。”
司務長一拍大腿，“成，你家舒蘭同志這個下屬，我要定了。”
還沒工作，就開始已經為領導排憂解難了。
這種好的下屬，哪裡找去？
週中鋒嗯了一聲，臨走的時候問了一句，“三點半，真不能改？”
“去去去，你們拉練時間能改嗎？”
這哪裡改得了？
這下，週中鋒不再問了，待上午上午上完班，便當了個傳話筒回去。
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把司務長的話給敘述了一遍。
姜舒蘭聽完，也有些意外，“三點半啊？”
這麼早！
她還沒這麼早起床過。
週中鋒點頭，“要不，我給你回絕了？”
舒蘭平時就愛睡個小懶覺，還有起床氣，這般早去上班，怕她受不了。
姜舒蘭搖頭，咬牙，“三點半就三點半，我去。”
難得有個工作機會，她不去實在是太可惜了。
見她堅持，週中鋒唇角翕動，到底是沒在勸說。
“對了，你知道一個月工資多少嗎？”
這――
週中鋒還真不知道，他就問了工作時間和具體做甚麼，忘記問工資了。
姜舒蘭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擺手，“算了，我到時候自己問。”
敲定了工作的事情，姜舒蘭就要安排倆孩子的去處了。
雷雲寶好說，讓他回雷家就好了。
至於鐵蛋兒，姜舒蘭擰眉，思來想去，“鐵蛋兒，你白日裡面去那奶奶家，好不好？”
她可以和那奶奶商量，每個月出個孩子的生活費。
鐵蛋兒低頭看著腳尖，對著手指，沒說話。
姜舒蘭嘆了口氣，把他抱了起來，“老姑，這邊要上班，肯定是顧不上你，你倒是可以跟我一起去食堂，但是去的次數多了，肯定不太好。”
“或者，你想去哪裡？”
她這邊儘量去安排。
鐵蛋兒看了一眼雷雲寶，悶頭道，“我想跟小雷子一起。”
從上海島那天起，他就沒和雷雲寶分開過。
姜舒蘭怔了下，“和小寶兒一起去雷家嗎？”
之前鐵蛋兒去雷家住幾天還好，但是，如果她長期上班，那就不怎麼好了。
雷雲寶似乎看出了姜舒蘭的擔憂，小聲道，“老姑，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在這邊睡覺，然後回我家吃飯。”
這樣，誰都不佔誰便宜。
反正他天天在老姑這裡吃吃喝喝，鐵蛋兒跟他一起回家吃吃喝喝也是正常的。
姜舒蘭想了想，“我先去和吳同志商量吧！”
這件事，她一個人也做不了主。
很快，吳同志那邊就敲定了，對於兩孩子回雷家吃飯，她是巴不得的，雷雲寶是個野小子，自從被姜舒蘭救了以後，就天天粘著她。
甚至，連家都不回了。
如今，雷雲寶不止能回家，還能在拐一個孩子回來，家裡別提多熱鬧了。
所以，一聽姜舒蘭要去上班，吳同志頓時拍著胸口，“你把孩子送過來，我給你照顧。”
她一個老同志了，每天除了做飯，就再也沒別的事情了。
姜舒蘭道了謝，“到時候鐵蛋兒的口糧，我會送過來的。”
吳同志想說不用，但是想到姜舒蘭這性子，如果他們不要鐵蛋兒的口糧，對方也不一定願意把孩子送過來。
索性就答應了下來。
只是，姜舒蘭離開的時候，撞上了雷師長，兩人都想起了之前那場辦公室談話。
心照不宣。
姜舒蘭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她一走，雷師長嘆了口氣，“也不知道上次查小姜同志，是對還是不對。”
這下，吳同志也跟著沉默了，兩人也算是搭檔了半輩子的人。
她擺擺手，“你們領導的事情我管不了，我就只知道，哪怕是出了這檔子事，小姜對雲寶還是一如既往，就衝著這，小姜都不是一個壞人。”
這麼好的一個女同志，組織怎麼會懷疑她呢？
這不奇怪嗎？
雷師長沉默了，“等鐵蛋兒那孩子過來，對他好一些。”頓了頓，又問，“對了，我之前不是說讓你找下美琴，讓她給小姜安排一個工作嗎？怎麼這麼久沒回復。”
吳同志一直在瞞著，見瞞不下去，才說，“美琴辦了內退，回孃家養身體了。
“又發病了？”雷師長不意外，倒是有些擔憂。
“嗯，這次病得挺厲害，一出事就被陳家接回去了，說是工作也暫停了。”
雷師長嘆了口氣，“算了，往後多彌補下鐵蛋兒那孩子。”
*
姜舒蘭要去食堂後廚上班的訊息，一下子在島上傳開了。
最先來打聽的是苗紅雲和王水香，她們兩人都有些替姜舒蘭高興。
尤其是王水香上來就拉著姜舒蘭的手，喜笑顏開，“哎喲，我說舒蘭妹子，你咋那麼厲害呢？這剛上島一兩個月，就把工作的事情解決了。”
“那食堂後廚可是好單位啊，好多人還進不去。”
食堂後廚就相當於供銷社，菜站這種地方，都是有油水，大家搶破頭進去。
只是，部隊食堂後廚，一直沒有對外招工。
這不，冷不丁的姜舒蘭要去那裡工作了，大家不意外才怪呢。
姜舒蘭知道王水香這個人，她這個人情緒都在臉上，這會是真替她高興。
她拉著王水香和苗紅雲一起進了家裡，“我可不厲害。”
完全是週中鋒在裡面牽線的。
她和司務長見都沒見過。
倒是苗紅雲聽完工作時間，她微微皺眉，“這早上太早了，有些辛苦，你男人同意了？”
姜舒蘭搖頭，“他不樂意，但是架不住我想去。”
這話一說，苗紅雲也能理解了，“這個倒是，在家太久的嫂子們，你去問問哪一個不想有個工作。”
她和王水香都來四五年了，還在排隊等著。
兩人齊齊的嘆了口氣，倒是有些羨慕起來，“還是舒蘭你運氣好。”
姜舒蘭笑笑沒說話。
苗紅雲看著跑出去到院子裡面喂小雞崽的鐵蛋兒，突然問道，“你去上班了，這孩子們怎麼辦？”
“如果你忙不過來，倒是可以把孩子送到我們那。”
她和老太太都稀罕孩子。
姜舒蘭笑著搖頭，“我開始是這個打算的，但是孩子不樂意，倆孩子不想分開，我就把鐵蛋兒送雷家了。”
這下，苗紅雲和王水香面面相覷，“那雷家就沒說甚麼？”
他們能樂意？
姜舒蘭搖頭，“吳同志說幫忙看孩子。”
這下，苗紅雲忍不住道，“舒蘭倒是有福氣。”
部隊那麼多人，那麼多孩子，有哪一家敢把孩子送雷家，讓人家吳同志和雷師長幫忙教養的？
怕是隻有姜舒蘭了。
姜舒蘭知道她們的意思，但是卻沒有繼續下去。
她一直認為，在帶孩子上，她和雷家是平等的。
她之前有幫忙帶雷家的孩子，現在她忙起來，鐵蛋兒送到雷家，她這邊正常付口糧。
本質還是互相幫忙。
只是，這些話就不必苗紅雲以及王水香說了，在她們的眼裡，雷師長還是大領導，吳同志是組織上派下來照顧雷師長的保姆。
和大家都不一樣。
若是之前姜舒蘭也會有這種想法，只是在能看到彈幕後，她能發現自己的心態其實是有改變的。
她跟著彈幕學的第一個東西，便是人與人之間是平等的。
*
轉眼就到了三月一號，姜舒蘭這邊開始走馬上任，早上孩子們還在熟睡的時候，週中鋒便敲了敲門，“舒蘭。”
家裡沒有鬧鐘，週中鋒就是姜舒蘭的活鬧鐘。
姜舒蘭有些困，但是強大著精神起來洗漱結束後。
見週中鋒也收拾好了。
不由得意外，“你這是？”
週中鋒撐著雨傘，“我送你過去。”
他不放心，想去看看食堂的工作情況。
姜舒蘭輕輕地嗯了一聲，等到食堂後，先是和司務長見了面，司務長是個略微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很是富態。
姜舒蘭朝著對方點了點頭，“司務長。”
司務長打量了下姜舒蘭，確實是漂亮，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同志，難怪周副團不放心還一起送過來。
他笑了笑，“姜舒蘭同志是吧，食堂的工作很簡單，看到那批洋芋沒？你早上的工作就是把這批洋芋和筍子都清洗乾淨了。”
姜舒蘭還沒回答，週中鋒就皺眉了，“洋芋有一百多斤，筍子有也有兩百斤。”
這怕是一屁股下去，一上午都別想動彈了。
“怎麼？心疼了？”
司務長笑了笑。
上班哪裡有不辛苦的哦。
姜舒蘭拽了拽週中鋒胳膊，對著司務長說，“我先試下。”
週中鋒還是不放心，最後還是被司務長趕出食堂了。
司務長道，“姜同志，你先適應下，要是適應不了，就先跟我說。”
原以為姜舒蘭嬌滴滴的這麼一個女同志，怕是堅持不下來，倒是沒想到，一上午時間過去，姜舒蘭倒是真做完了。
這讓司務長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等著一天工作結束的時候，姜舒蘭累的已經直不起腰了。
晚上回家後，這一休息，不打緊渾身都是痛的。
夜裡睡覺翻身，都是疼的倒吸氣。
週中鋒聽到後，微微皺眉，第二天一早，三點的時候。
他準時起來，看了一眼姜舒蘭還在睡的熱火朝天，他抿著唇，想了想沒喊她。
三點半，週中鋒準時到達食堂後廚。
一看到他一個，司務長頓時驚訝，“怎麼你一個人？”
週中鋒沒回答，而是道，“今天要刮的洋芋和要清洗的菜在哪裡？”
司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