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章 第 38 章

2022-08-26 作者:似伊

 這話一落。

 猴子和四眼面面相覷, 差點沒捂著肚子,笑岔氣。

 這小孩兒也太好玩了。

 旁邊的鐵蛋兒也有些不高興,他皺著小眉頭, 生氣道, “誰稀得你給我生哦, 我還不喜歡你呢,你一個臭男娃,我還怕你生出來的孩子跟你一樣臭, 我才不稀得要你。”

 好了。

 倆孩子就這樣槓起來了。

 猴子和四眼實在是忍不住,一人抱著一個孩子, 把他們直接拋了起來,拋在半空中。

 這下好了,原先還吵架的倆小孩兒, 瞬間咯咯咯笑了出來,把注意力給轉移了。

 屋內。

 週中鋒把姜舒蘭放在床上後,抬手摸了摸她額頭, 總覺得好像比平時溫度高一些。

 他有些不放心,於是低頭用額頭碰額頭, 這下能確定了。

 姜舒蘭確實是發燒了。

 週中鋒微微皺眉,“舒蘭?”

 他俯身,輕輕地喊了一聲。

 姜舒蘭困得不行,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因為發燒的緣故, 臉頰有些不正常的泛紅, 眼睛也是水潤潤的。

 “怎麼了?”

 嗓音也有些沙啞。

 “沒事, 你在睡會。”

 到嘴邊的話被週中鋒咽回去了, 他起身從櫃子裡面拿出一床四五斤重的棉花被出來, 輕輕地搭在姜舒蘭身上。

 便跟著出了屋子。

 院子內,猴子和四眼在陪著倆孩子玩鬧,週中鋒看了一眼,噓了一聲。

 猴子和四眼頓時把倆孩子放在地上,有些拘謹地喊了一聲,“副團。”

 週中鋒,“你們嫂子發燒了,看下誰有空,幫忙去衛生所拿幾粒安乃近回來。”

 這幾乎是這個年代,最通用的退燒藥了。

 這話一說,不說猴子和四眼了,就是倆孩子原先鬧著玩,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我老姑發燒了?”

 鐵蛋兒有些擔憂。

 雷雲寶也跟著巴巴地望著。

 週中鋒嗯了一聲,安排下去,“雲寶,你跟猴子叔叔和四眼叔叔一起去衛生室拿藥。”

 “鐵蛋,你進來一下,當初家裡給舒蘭裝的那些藥,你知道放在哪裡嗎?”

 他剛結婚便出去了半個月,家裡後來又被姜舒蘭收拾了好幾次,有些東西打亂了順序,他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

 “我知道。”

 鐵蛋兒立馬自告奮勇地進屋,“我老姑怕藥材潮溼,單獨把藥放在五斗櫃下面的抽屜裡面。”

 還是他一起幫忙放的呢!

 有了這話,週中鋒和好找東西多了。

 不得不說,姜舒蘭是真的細緻,所有的藥材都被她全部歸攏了起來,而且每一包藥材上面,還寫得有紙條。

 咳嗽,發燒,積食等等,每一樣都清清楚楚。

 這也讓週中鋒找藥順利了不少,他直接從裡面拿出了一包發燒的藥材。

 倒入臨時買回來的瓦罐裡面,就用小火熬著,足足熬了兩個小時。

 這才盛了起來,放在粗瓷碗裡面,晾到不燙的時候。

 叫醒了姜舒蘭,這會的姜舒蘭完全燒懵了,其實發燒就是這樣,越到夜晚的時候,溫度也越高。

 中藥先備著,安乃近才是半夜如果燒太高的必備之物。

 當苦藥湯子到嘴邊的時候,姜舒蘭還有些懵,“我不想喝。”

 許是家裡是做大夫的,她從小到大聞得最多的味道,便是這個中藥味。

 她極為敏感,藥還沒餵過來,姜舒蘭就直接把嘴閉得跟河蚌一樣。

 週中鋒沒法子,把粗瓷碗放在了桌子上,扶著她靠在床頭,低聲哄她,“舒蘭,乖,把藥喝下去,發燒才能退了。”

 週中鋒從來不會知道,自己的聲音能溫柔到這個地步。

 “發燒?”

 “發燒是要吃藥。”

 姜舒蘭迷迷糊糊的喝了幾口,頓時苦得整個小臉都皺巴在一起,好在週中鋒反應快,及時往她嘴裡塞了一顆冰糖。

 這才算是勉強緩解了過來。

 見姜舒蘭不再蹙眉,週中鋒稍稍鬆了一口氣,把藥碗都跟著收了起來。

 這一動身,就看到倆孩子。

 鐵蛋兒和雷雲寶站在床頭,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姜舒蘭生病,週中鋒照顧她都來不及,可沒心思看著兩個小孩子。

 他想了想,蹲下身子,和他們商量,“鐵蛋兒,姑父晚上要照顧病人,所以,你晚上去和雷雲寶一起去雷家睡可以嗎?”

 在週中鋒眼裡,雷家的孩子在他們家待這麼久,鐵蛋兒去雷家住一晚上,也算是正常交換,沒甚麼你佔我便宜,我佔你便宜。

 鐵蛋兒思忖片刻,“那好吧,我甚麼時候可以回來呢?”

 週中鋒,“等你老姑好了,你隨時回來。”

 “那我呢?”

 雷雲寶巴巴地問。

 “你也是,不過你來可以,不能累著我媳婦,不然揍你們。”

 這話,讓雷雲寶稍稍鬆了一口氣,轉頭就去收拾自己的小包袱,臨走之前,還不忘看一眼姜舒蘭,小聲喊道,“老姑,你快點好哦。”

 鐵蛋兒也有些戀戀不捨,想了想再三囑咐,“姑父,那個發燒的藥,我爺爺說是要喝三副才能停。”

 他記得他爸的藥,好像也是喝三副。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週中鋒意外了下,“好了,我知道吧,等你老姑一好,我就接你回來。”

 “嗯。”鐵蛋兒小聲道,“那你一定要接我回來啊!”

 他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一定。”

 “拉鉤。”

 等送走了倆孩子,週中鋒跟著鬆了一口氣,轉頭又扎到廚房,灶膛裡面開始洗米熬粥。

 看了看廚房的五斗櫃,雞蛋也沒有了。

 他皺了皺眉,先去了一趟臥室看了一眼姜舒蘭,她睡得很沉,週中鋒在她耳邊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任何動靜。

 週中鋒迅速出了門,直奔食堂後廚,便開口,“海鴨蛋給我六個。”

 一張口就是六個。

 饒是司務長也受不了,“我們現在一人的標準,一天一個。”

 週中鋒,“記在我個人身上。”

 他直接開啟了廚房的大櫥櫃,搬出來了一個罈子,那罈子裡面正是食堂醃製海鴨蛋的地方。

 他一口氣拿了六個才收手,“謝了。”

 瞧著那嫻熟的動作,顯然是經常來打劫的。

 司務長都快氣得翻白眼了。

 週中鋒拿完,還沒走,繼續問道,“病人生病發燒,除了白粥配海鴨蛋,還有甚麼比較營養的飯菜嗎?”

 這話問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要知道,週中鋒之前住宿舍的時候,可是來食堂次數最多的人。

 哪怕是後面,他換成了雙人宿舍,宿舍可以做飯,他也從來不動手的,寧願來食堂吃。

 這冷閻王要自己開火做飯啦?

 怎麼聽著就迷幻呢?

 “沒有嗎?”

 週中鋒失望,這司務長怎麼這般沒用。

 連個營養餐都不知道。

 那表情在嫌棄不過得了,司務長那氣的喲。

 “生甚麼病?”

 “發燒。”

 一個發燒,做甚麼營養餐?

 這熬幾天不就自己好了?

 但是,看著週中鋒那般認真的樣子,司務長把話都給嚥進去了,“就白粥配海鴨蛋,最好不過的營養了,你要是想給她在補充點青菜也行,白粥裡面放些青菜。”

 “沒有了嗎?”

 週中鋒失望道。

 司務長,“一個小小的發燒,你還想吃滿漢全席啊,病人吃得了嗎?”

 “不是,周副團以前你發燒去拉練,也沒看你要半分特殊啊?”

 回來還是和大家一起啃涼餅子。

 怎麼這次發燒,就這麼嬌貴了。

 司務長突然意識到甚麼,眼睛冒光,十分八卦地問道,“誰發燒?”

 週中鋒面無表情,“我媳婦。”

 果然是自己猜測那樣。

 司務長抬手拍了拍週中鋒肩膀,打趣,“這成家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瞧著巴巴的,這真是百鍊鋼成繞指柔。

 週中鋒都沒看他,轉頭就走,他媳婦還一個人在家呢,他不放心。

 瞧著急匆匆離開的週中鋒,司務長也不氣,順帶道,“那你再給她衝個紅糖蛋花呀,這個總會吧?”

 週中鋒腳步一頓,回頭,催促,“怎麼做的?快些說。”

 他急著回去。

 司務長,“……”

 “就把熱水燒開,紅糖倒進去,雞蛋打成花衝進去。”

 “謝了。”

 週中鋒聽完,轉頭就走,步子邁得極大,速度也極快。

 在食堂的司務長望著週中鋒的背影,感慨道,“這娶媳婦真有魔力啊,能把這麼一個冷閻王都給變得有煙火氣息了。”

 說完,突然想起甚麼,朝著食堂的小劉道,“小劉,你以後把我們廚房的燒刀子,給周副團送半瓶。”

 他之前倒是忘了。

 發燒的人往身上擦酒也是有用的。

 食堂的小劉放下手裡切菜刀,拿著燒刀子就追了出去。

 只是,小劉自語自己跑步算是快的了,但是一直到周家,還沒追上人。

 差點沒把人給累死。

 “周副團,司務長讓我給你送燒刀子過來,給病人擦身體。”

 這一嗓子,總算是把週中鋒喊了出來,他看到小劉點了點頭,接過燒刀子便進了廚房。

 還不忘留一句,“我太忙,就不留你了。”

 小劉,“……”

 算了,周副團一直都是這樣的人,要是他對他好聲好氣,他才覺得害怕呢。

 週中鋒回到家,是真的忙碌,對於不經常做飯的人來說,是真的忙不過來。

 好在最後勉強算是做完了。

 他盛了一碗白粥先放著晾著,又剝了一顆海鴨蛋放在盤裡面。

 海鴨蛋的蛋黃被醃製得極為地道,殼一扣開,那金燦燦的油就順著蛋白流了下來。

 這海鴨蛋的蛋黃的油,才是精華,尤其是配著白粥吃,極為下飯。

 週中鋒眼看著差不多了,就端著飯菜去了臥室。

 他走的時候,被子是被掖好的,這會已經被姜舒蘭給踢開了,發燒的人睡覺不安穩。

 許是太熱了,露出了白生生的胳膊腿兒放在外面。

 週中鋒微微皺眉,把她又蓋到被子裡面,這才喊她,“舒蘭,吃飯了!”

 那一副中藥本就有發汗安神的作用。

 所以,姜舒蘭也睡的極為香甜,在聽到這話後,她下意識道,“我不想吃。”

 嘴裡苦苦的,甚麼都不想吃。

 “那不行,吃完在睡。”

 他還不知道晚上會不會繼續升溫下去,如果晚上繼續升溫,那下午讓猴子和四眼他們幫忙買的安乃近就要用上了。

 不給姜舒蘭拒絕的餘地,週中鋒直接把她給從被窩撈起來。

 也是神奇,把人撈起來了,他直接用被子給她卷吧卷吧,渾身都包在厚被子裡面。

 只露出一顆腦袋。

 那長條的被子,卷得跟大蔥一樣,直挺挺的,不帶任何褶皺子。

 這下,週中鋒滿意了,打橫抱著姜舒蘭,讓她直接借力靠在床頭,他這邊便開始餵飯了。

 不得不說。

 生病的姜舒蘭是真皮啊!

 喂粥不肯吃,問粥為甚麼要有湯水?

 喂海鴨蛋,嫌棄海鴨蛋為甚麼要黃得流油?

 喂水,覺得裝水的搪瓷缸太醜了,她喝不下去。

 週中鋒深吸一口氣,清冷的面容都透著幾分無奈,他端著碗,靜靜地看著姜舒蘭,“舒蘭,要不我親自餵你吃?”

 他咬重了親自兩個字。

 姜舒蘭下意識地瞪圓了眼睛,她本來就因為發燒,一雙眼睛像是沁著一汪水一樣,這會瞪圓了以後就更明顯了。

 “你要怎麼餵我?”

 她警惕地問道,臉頰燒得通紅,顯然有些迷糊。

 週中鋒突然俯身貼近,四目相對。

 他朝著她嘴角啾了一口,“就這樣。”

 語氣再正經不過。

 姜舒蘭的臉頓時通紅,不知道是因為發燒燒的,還是被週中鋒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到了。

 她小聲道,“你流氓。”

 頓了頓,眼神有些心虛的亂飄,“我自己吃,不用你餵我,你把我放出來。”

 她整個人都被卷在被子裡面了,根本動彈不得。

 燈光下,她膚色細膩,臉頰透著緋紅,一雙眼睛乾淨又漂亮,美得驚心動魄。

 週中鋒眸光逐漸晦澀,他笑了笑,聲音低沉又暗啞,“我餵你。”

 在一本正經不過的語氣。

 但是姜舒蘭卻聽出了幾分別樣的意味,她就著對方遞過來的勺子,喝了一口粥,精白米熬出來的粥,黏度適中,透著幾分米香。

 她喝完,抬頭看向週中鋒,他是極為好看的,向來冷峻的五官,在這一刻,卻出奇的溫柔。

 姜舒蘭想了想,低聲問道,“週中鋒,我給你生個崽崽,好不好呀?”

 這話一落。

 週中鋒手裡的勺子掉落在了粗瓷碗上,瓷勺子碰瓷碗,叮咚一聲。

 在這安靜的屋內,格外明顯。

 長久沒有得到回覆。

 姜舒蘭有些不高興,小脾氣又上來了,“怎麼?你是不願意嗎?”

 水香嫂子都說了,她一個女人看著她都忍不住。

 週中鋒是咋忍住的?

 週中鋒看著耍小脾氣的姜舒蘭,忍不住笑了,眉眼也出奇的溫柔,“頭還疼嗎?”

 姜舒蘭想了想,遲疑地點了點頭。

 頭痛,跟要炸開一樣。

 “還發燒嗎?”

 姜舒蘭繼續點頭,肯定在發燒,她呼吸都是滾燙的,渾身的骨頭縫也是疼的。

 這種症狀,肯定是在發燒。

 “那還要生崽崽嗎?”

 姜舒蘭搖頭,“病人生出來的崽崽不健康。”

 還算是清醒。

 週中鋒喂完最後一口粥,看著她清豔溫婉的面龐,給她把被子放下來,掖了掖被角,嘴角上揚,語氣溫柔,“生崽崽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說。”

 那麼冷峻的一個人,在她面前說話的時候,語氣都恨不得降了八度。

 姜舒蘭在遲疑。

 週中鋒把碗收拾了起來,放在一旁,語氣極為平和,“快睡吧,等十一點的時候,我會在喊你量溫度。”

 “我在旁邊守著你,哪裡都不去。”

 姜舒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病糊塗了。

 她竟然忘記孩子們了。

 她低聲問了一句,“鐵蛋兒和小寶兒呢?”

 “送去雷家了,你不用擔心,快睡。”

 這下,吃飽喝足,藥效再次上來的姜舒蘭,很快再次閉上眼睛。

 只是這一次一閉上眼睛,就是野狼王長著血盆大口朝著她撲過來的場景。

 她下意識地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睡夢中的恐懼,讓她眉頭也下意識地蹙起。

 原本打算趁著姜舒蘭睡著,去廚房收拾碗筷的週中鋒腳步一頓,停了下來,走到床邊,輕輕地拍了拍她肩膀,“沒事了,沒事了,夢都是假的。”

 “而且,我沒走呢,就在你旁邊。”

 不得不說,他的聲音真的很有魔力。

 也或許是,本來現實中就是週中鋒在那千鈞一髮之刻,救了姜舒蘭。

 夢裡夢外,他都給了姜舒蘭十足的安全感。

 這也讓姜舒蘭蹙起的眉頭,漸漸舒緩下來。

 呼吸也逐漸平穩。

 週中鋒輕輕地鬆了一口氣,他就在床邊,哪裡都沒去,一直等到姜舒蘭徹底睡到安穩後,他這才去了廚房。

 收拾結束。

 看著那半瓶燒刀子。

 週中鋒陷入遲疑,如果用酒給她擦身子,勢必會脫衣服。

 他……

 週中鋒思忖再三,擦四肢和腋窩應該也可以。

 就這樣。

 週中鋒一晚上給姜舒蘭用燒刀子擦了三次,每一次都搓熱到發紅,這才停止下來,再重新測溫度。

 等早上六點多的時候。

 姜舒蘭高燒的溫度,已經逐漸降下來了,從三十九度五降到了三十七度九。

 看著下降的體溫計,週中鋒臉色稍緩,輕輕地收起了體溫計。

 不過,一般生病時,早上的體溫是最低的,能不能降下去,還要看傍晚到晚上的時間段。

 週中鋒稍稍鬆了一口氣,剛起身,才發現半躺著的胳膊和腿已經麻了。

 “你沒睡嗎?”

 姜舒蘭睜開睏乏的眼,還有些迷糊,就看到週中鋒瘸著腿,在左右來回晃著胳膊,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週中鋒腳步一頓,回頭低聲道,“睡了,你有想吃的嗎?”

 姜舒蘭的注意力頓時被轉移了,別說,她還真有些餓。

 她想了想說,“我想吃小河蝦,要那種裹著雞蛋和麵粉,放在油鍋裡面輕炸一下,控幹油,咬起來脆脆的香香的。”頓了頓,“在就著白麵條,裡面窩一個荷包蛋,灑上嫩綠的小蔥花。”

 這是她記憶中少有的美食。

 每次,她生病到最後沒有胃口的時候。

 姜父便會親自下廚,給姜舒蘭做這道菜,一邊做一邊說,剛生病結束不適合吃大油大膩的東西。

 但是看著姜舒蘭巴巴的可憐樣子。

 姜父又會忍不住去下廚,姜家條件也沒有多好,這種奢侈的吃食,做得也少。

 每次這種也只是抓一兩面粉,再打一個雞蛋進去,攪開加水,然後炸個半碗小河蝦。

 那都是全生產隊都沒有的美食。

 實在是,太浪費了。

 不止是費細糧白麵,還要雞蛋,還要油,這三個加起來,哪家捨得吃哦。

 也就姜家寵閨女,一年半載捨得做一次。

 而且還是姜父親自下廚做,全家也只有姜舒蘭有這個待遇了。

 姜舒蘭說完,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在姜家了,她嫁人了。

 除了她爹,沒有人會這般疼她了。

 她不由得有些忐忑和黯然。

 週中鋒將她的神情收在眼裡,他同手同腳,“炸河蝦和蔥花雞蛋麵是吧?”

 “我去給你做,你等等。”

 只是,出了門子,他眉頭就皺起來了,這炸河蝦,有些難度啊!

 他不會。

 不過,這個倒是可以學。

 週中鋒去廚房,先是打了熱水,給姜舒蘭洗了臉,又喂她喝了水,這才匆匆離開,“你等著,我做完給你端回來。”

 姜舒蘭小聲道,“要是太麻煩就算了。”

 其實話開口,她就後悔了。

 也是病糊塗了,嫁人了,哪裡能像以前當姑娘在家的時候,那般嬌氣,那般恣意妄為呢!

 “不麻煩。”

 週中鋒搖頭,安置好了姜舒蘭,便匆匆出了門。

 只是,他沒直接去炊事班食堂,而是一出了院子門,便左拐去了隔壁的那家。

 那團長一家人都在吃早餐。

 一看到週中鋒這麼早過來,頓時意外了,“周副團?怎麼了這是?”是那團長在問。

 週中鋒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特意記在心裡,“我有個忙需要苗嫂子幫。”

 苗紅雲也放下了碗,不再喝棒子麵粥,好奇地問道,“周副團,甚麼忙?”

 這可真是稀奇事,他們上島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見周副團開口求人幫忙。

 週中鋒,“我們家舒蘭同志生病了,我這會要去食堂一趟,家裡沒人,我想請苗嫂子過去幫我看一下,你放心,我會盡快回來的。”

 他態度極為誠懇。

 “生病?是怎麼了?”苗紅雲這下驚訝了,“這個沒問題,我馬上就能過去。”

 頓了頓,還不忘問一句,“小姜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們家煮的有棒子麵粥,烙的有酸菜苞米餅。”

 “發燒。”週中鋒搖頭,“她沒胃口。”

 看著那黃澄澄的棒子麵粥,改了主意,“麻煩苗嫂子你過去的時候,幫忙端一碗。若是舒蘭想吃便吃,她不吃,你就告訴她,我很快就帶她想吃的飯菜回來。”

 在面對和姜舒蘭的事情相關時。

 他是極為妥帖也還是極為細心的,甚至連話都多了幾分。

 苗紅雲點頭,等他走了,她忍不住朝著自家男人感慨,“真沒想到,周副團還有這般樣子。”

 怎麼說,就像是向來冷峻肅然的一個人,一下子沾了煙火氣息,有了幾分居家過日子的味道。

 那團長端著粗瓷碗,呼嚕喝了一口棒子麵粥,笑呵呵,“這是啥?這是百鍊鋼成繞指柔。”

 頓了頓,還不忘朝著那老太太道,“娘,我沒說錯吧。”

 一大早,還咬文嚼字起來。

 他只讀了一個初中畢業,實在是讀不下去。

 為此,那奶老太太唸叨了好多年。

 那老太太忍不住笑,笑眯眯的,越發慈祥,“要我看,小姜的福氣還在後面。”

 瞧著小周眼底的青黑,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宿沒睡。

 就衝著小周這幅照顧人的體貼,全海島都找不到比他做的更好的。

 苗紅雲跟著點頭,因為存著事情,她三下五除二很快吃完飯,便盛了一碗棒子麵粥,去了隔壁。

 好傢伙,家裡一股中藥味,撲面而來。

 那廚房的小灶膛上的陶罐裡面還煮著藥。

 苗紅雲看了一眼,見藥沒燒乾,就跟著收回目光,去了姜舒蘭睡的臥室。

 “小姜,好點了沒?”

 一進去,就看到姜舒蘭躺在床上,因為發燒生病,臉色透著幾分蒼白,黛眉微蹙,烏髮沾在臉頰上。

 許是聽到動靜,便不由得抬頭望了過來,這一抬頭,便露出了一張雨打海棠般的臉蛋,清豔絕美。

 好傢伙,苗紅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為甚麼古代的文人墨客,會用雨打海棠來形容女子了。

 這就是活生生的啊!

 或者說更直白點,就是活色生香。

 連帶著生病,都能這般漂亮。

 在苗紅雲走神的功夫。

 姜舒蘭便疑惑,“苗嫂子,你怎麼過來了?”

 苗紅雲一直是個很有邊界的人,一早一晚,她幾乎從來不會來他們家的。

 苗紅雲把粗瓷碗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就跟著坐下了,“你家那位要去炊事班,託我來照顧下你。”

 “怎麼樣,好點了嗎?餓不餓?”

 姜舒蘭沒想到,週中鋒這般心細,她搖了搖頭,“還不餓。”

 哪裡是不餓呢!

 只是,心思都被那油炸小河蝦和蔥花雞蛋麵給吸引走了。

 苗紅雲知道病人胃口不好,也就沒勉強,她有些好奇,“這一大早,周副團去炊事班做甚麼?”

 這……

 姜舒蘭猶豫了下,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聽完。

 苗紅雲不知道該如何感嘆了,天底下還有如此好命的姑娘。

 出嫁前有家裡父母寵著,可不要小看了這一碟油炸小河蝦和蔥花雞蛋麵,在家家戶戶吃糠咽菜的情況下。

 姜家父母捨得這樣做給姜舒蘭吃,第一是疼愛極了她,第二,側面也能看出來,姜家人的條件不錯。

 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姜家要是窮,就算是在疼閨女,也拿不出來這種好東西。

 至於,說姜舒蘭命好,可不就是好嗎?

 出嫁前有爹孃疼著,出嫁後,又遇到了一個週中鋒。

 誰能想到呢。

 那麼冷峻肅然矜貴的一個人,還會和廚房沾邊,不止和廚房沾邊,還會主動去學做吃食。

 “小姜,周副團對你是真體貼。”

 若不是疼媳婦,哪個大男人會下廚?

 海島這邊還是老思想居多,重男輕女極多。

 尤其是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男人回家就是大爺,女人在家裡忙活,恨不得把飯菜都喂到男人嘴裡。

 至於,下廚?那是想也別想的事情。

 在這種環境下,周副團可不就是一朵清奇的奇葩花?

 這奇葩可不是貶義詞,而是褒義詞的。

 姜舒蘭忍不住紅了臉,笑笑沒說話。

 *

 週中鋒出了那家,直奔碼頭,早上的碼頭是海島最為熱鬧的時候,當紅彤彤的太陽即將從海平面升起來的時候。

 出海捕魚先漁民也搖著小船,從海上駛回來。

 一排排小船停在岸邊,接著,就是一籮筐一籮筐的海鮮被擺放在碼頭上。

 來往買菜的女同志熙熙攘攘。

 週中鋒的出現,竟然成為在場唯一的男同志來買海鮮。

 他生的極俊,個子挺拔,一身軍裝,看起來英姿勃發,冒出的青胡茬反而多了幾分魅力。

 隨著週中鋒的出現,熱鬧的碼頭也有一瞬間的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包括,擠在裡面的肖愛敬和徐美嬌,她們都是負責家裡一日三餐的掌舵人。

 每週週六的早上來碼頭,是能買到最新鮮的最便宜的海鮮的。

 只是,她們做夢都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會遇到週中鋒。

 他的一切,都和這裡格格不入。

 身為偵察兵的出生的週中鋒,自然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瞬間捕捉到了最為刺眼的兩道目光。

 是肖愛敬和徐美嬌。

 他微微皺眉,有些不喜。

 可以說,姜舒蘭之所以發燒,有一半是她們兩人的功勞。

 若不是她們把狼領過來,若不是姜舒蘭被突然絆倒。

 哪裡會被驚嚇過度,晚上到了發起高燒的地步。

 只是?

 她們怎麼還在外面跑?

 宋政委沒有安排處罰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不行,他要回去問問,這次家屬的案子,上面是個怎麼處罰結果。

 很快,週中鋒便收回了目光,因為他找到了蝦子。

 只是,這蝦子似乎有些大?一個蝦子足足有他手掌長,這是海蝦?

 在他印象中的小河蝦,都是那種很小的很小的。

 週中鋒掃視了一圈,挑著一個頭上蒙著白布的老鄉問道,“老鄉,這裡有小蝦子嗎?”

 那老鄉抄著一口地道的方言,“沒呢解放軍同志,小蝦子不合格,我們是不會捕撈的。”

 這讓週中鋒有些失望,“那就這個蝦子吧,給我來兩斤。”

 對方麻利的給週中鋒稱了兩斤竹節蝦,蝦子極為新鮮,活蹦亂跳,蝦子身上像極了竹子,一節一節的,極為鮮美。

 一斤六毛,還單獨在給一張一斤糧票,並且在副食本上記上一筆。

 這幾乎是早上碼頭,預設的規矩了。

 按理說,這些是不能交易的。

 可是,部隊也不能看著這些島上的人餓死,便出了一箇中間的法子。

 這些碼頭上捕撈海鮮的老鄉,都和島上的供銷社合作,統統紀錄在副食本上,每家每戶定量買。

 價格是由供銷社的幹事統一訂下來的。

 於是,這碼頭便漸漸成了一個二級菜站。

 週中鋒結清賬後,他想了想,“老鄉,你若是以後有出海捕撈到小蝦子,你給我留個兩斤。”

 頓了頓,他從胸前的口袋裡面掏出紙筆,寫上一個地址。

 “到時候,你去這家招呼人,我們家自然有人要,還是按照副食本來。”

 那老鄉不識字,但是知道軍人同志好,想也不想的答應了下來。

 “成,到時候我撈到小蝦子了,我給你留著。”

 週中鋒嗯了一聲,想到姜舒蘭生病時,那一副饞貓樣,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我長期要。”

 那老鄉好奇,“給你家孩子補鈣呢?”

 島上衛生室來的大夫是大學生畢業,說是這蝦裡面有鈣,孩子可以長高。

 週中鋒想著姜舒蘭,他搖搖頭,“我媳婦愛吃。”

 話落,便提著新鮮活蹦亂跳的蝦子,就去了炊事班。

 他一走。

 現場瞬間交頭接耳,“這軍人同志,是個好得咧!”

 “專門來給媳婦買蝦子吃。”

 旁邊的肖愛敬和徐美嬌聽到這話,對視了一眼。

 肖愛敬越發懊悔,要是外甥女江敏雲聽話一些,這種打著燈籠找不到的好男人,就是她家敏雲的了。

 別管,外面怎麼說,男人下廚房不好,但是事實是甚麼?

 是嫁給這種男人當媳婦,才享福啊!

 看看那姜舒蘭以後享不盡的福氣。

 等週中鋒去了食堂後廚後。

 司務長一看到週中鋒就頭疼,頓時攔在門口,“祖宗喂,你怎麼又來了?”

 以前週中鋒單身的時候,就喜歡到後廚來打牙祭。別人也不是沒有,拿津貼來開小灶。

 但是,整個部隊能天天開小灶的,就只有週中鋒了。

 畢竟,哪個人拿了津貼,不要去養活家裡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

 原以為,這週中鋒結婚了,可收斂了吧!

 沒想到,還變本加厲。

 週中鋒,“司務長,我來跟你學做菜。”

 整個食堂,小劉是廚師,但是小劉是司務長帶出來的。

 司務長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甚麼?”

 他看週中鋒去學上陣殺人還差不多?

 學甚麼做菜?

 週中鋒把竹節蝦往桶裡面一倒,“我要做一道麵粉和雞蛋液,然後裹在蝦上,放在鍋裡面油炸一下,炸到――”他回憶了下,“炸到酥酥脆脆的,咬在嘴裡香香的。”

 “還要做一道蔥花雞蛋麵。”

 司務長掏掏耳朵,瞪大眼睛,“你怎麼不說,你做滿漢全席呢?”

 還面裹雞蛋油炸蝦。

 這咋不上天呢?

 這麼好的吃食,他當司務長這麼多年。

 也就剛當廚子那兩年才捨得,到了後面誰不是勒緊褲腰帶。

 週中鋒,“你教我,我不白學,錢從我津貼裡面扣。”

 這是來真的了。

 司務長不說話。

 “還有首都烤鴨,我回家的時候,會給你帶一隻。”

 那麼多地方的烤鴨,也只有首都全聚德的最正宗。

 司務長別的不說,就最好一口吃食。

 這……

 不得不說,司務長心動了,“一隻太少,我這技術不外傳。”

 “兩隻,我只有這麼多名額。”

 “成交。”

 於是。

 食堂後廚,出現了驚奇的一幕,司務長挑蝦線。

 週中鋒有樣學樣,他雖然不會做飯,但是一手刀功卻是極好的。

 不過,那刀功卻是自保殺人的。

 只是,一通百通。

 輪到,雞蛋和富強粉的時候,司務長忙說,“從你津貼扣,兩個雞蛋,三兩富強粉。”

 週中鋒點頭。

 等輪到起鍋倒油的時候。

 司務長是真心疼啊。

 那半斤油啊,一下子全部倒進去了,“這油算三塊,還要半斤油票。”

 週中鋒抬頭,“你看我傻嗎?”油甚麼時候,半斤三塊?

 不如說去搶好了。

 司務長嘴角抽抽,“算了,給你算一塊五,半斤郵票,不能在少了。”

 週中鋒這才沒在說話,而是繼續投入工作中,裹著麵粉和雞蛋的蝦子放入鍋中,刺啦一聲,瞬間變的金黃,很快那一陣香味就跟著傳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吸口氣。

 香!

 實在是太香了。

 週中鋒看了一眼滋滋冒油的鍋裡,“四十秒到了,起鍋嗎?”

 司務長咽口水,“起鍋。”

 週中鋒用著漏勺一次全部撈了起來,放在搪瓷盆裡面控油。

 “我幫你嚐嚐看熟了沒?”

 司務長忍不住伸手,卻被週中鋒一巴掌打掉了,“一隻五毛。”

 “你搶啊!”

 “五毛我還還不賣呢!”

 除了司務長,週中鋒給食堂的幹事們,一人發了一隻,嚐嚐鮮。

 司務長叨叨了半天,還拿對方沒法子,只能繼續教他揉麵,擀麵,下面。

 這個可比油炸蝦子麻煩多了。

 週中鋒學的滿頭大汗,到第三遍,才算是成型,麵條切成半厘米左右的寬度,他問,“這種可以了嗎?”

 “可以。”

 “下鍋。”

 “雞蛋呢?我要蔥花雞蛋麵。”

 司務長罵罵咧咧從櫃子裡面掏出一個雞蛋,週中鋒眼疾手快的接過雞蛋,“我自己做。”

 舒蘭喜歡吃溏心蛋。

 司務長,“……”

 等鍋裡面煮沸了以後,週中鋒這才把雞蛋磕進去,差不多數了十多秒,便直接讓灶膛熄火。

 把麵條全部撈起來,倒在大搪瓷缸裡面。

 在上面灑上嫩綠的蔥花和滴上兩滴香油,金黃色的香油瞬間在白色的麵湯裡面暈開。

 香氣撲面。

 只是,搪瓷缸的寶塔蓋子一合上,隔絕了所有的香味和視線。

 週中鋒一手端著搪瓷缸,一手提著鋁製飯盒,朝著司務長說了一句,“蝦給你留在案板下面,我走了。”

 “謝了。”

 司務長一聽,案板接起來一看,果然有三隻蝦。

 他忍不住拎著一個起來,嚐了嚐味道,果然,酥酥脆脆的,跟他之前油炸時候,想象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吃!

 還是週中鋒會吃。

 整個部隊,他就沒找出來比周中鋒舌頭給挑,更捨得吃的人了。

 這一頓下去,五六塊錢沒了。

 誰捨得啊!

 週中鋒一手端著搪瓷缸,一手提著尼龍網兜,裡面裝著的是鋁製飯盒,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卻沒想到。

 宋政委和趙團長領著各自的媳婦,來到他們家給姜舒蘭道歉。

 “姜同志,我替我愛人為你說一聲對不起。”是趙團長。

 接著是宋政委,“還有我,我們家這位做的不地道,實在是抱歉。”

 姜舒蘭微微蹙眉,若是肖愛敬和徐美嬌道歉就算了,趙團長和宋政委來道歉,這意義就不一樣了。

 正當姜舒蘭為難的時候。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週中鋒回來了。

 姜舒蘭眼睛一亮,“你們和我丈夫說吧!”

 週中鋒進屋後,他看著不大的臥室裡面擠滿了人。

 週中鋒瞬間皺眉,他掃了一眼眾人,才不管他們是甚麼反應。

 直接開啟了搪瓷缸和鋁製飯盒,遞給姜舒蘭。

 這搪瓷缸一開啟,就是香噴噴的蔥花雞蛋麵,還有那鋁製飯盒裡面是金燦燦的油炸蝦子。

 那一瞬間,整個屋子都是香氣撲鼻。

 週中鋒還往前推了推,“趁熱吃。”

 所有人咽口水。

 週中鋒像沒注意到一樣,他抬頭看向趙團長和宋政委,“處罰結果出來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