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蘭和週中鋒說笑間, 進了磨盤大隊裡面。
剛好撞上了,從外面哭著回來的江敏雲。
兩人臉上的笑容都跟著淡了幾分,互相對視了一眼,達成共識直接離去, 當沒有看見她。
實在是江敏雲有些狼狽, 滿臉的淚痕, 眼睛哭得腫成了核桃, 臉也腫成了發麵饅頭。
瞧著這是被欺負了?
姜舒蘭邊走邊想。
四目相對。
江敏雲看到姜舒蘭那一臉幸福的小模樣, 以及週中鋒身上大大小小掛著包裹, 而姜舒蘭手裡卻一個都沒有時。
江敏雲心裡頓時不平衡了, 光瞧著這一幕,就知道週中鋒對姜舒蘭有多好了。
天氣冷,提東西凍手。
誰都不想提東西,更不想把手放在外面被冷風吹。
不說別的, 就衝著這一條,週中鋒就把姜舒蘭愛護得不行。
更別說,這麼多東西是給誰買的?
他們將來要去海島,火車上肯定不方便帶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在出發之前給姜舒蘭孃家人買的。
一想到這裡, 江敏雲哭得更兇了,本來、本來週中鋒這個體貼的物件是她的啊!
姜舒蘭覺得莫名其妙, 這江敏雲看著她就開始哭。
她是辣椒啊!
這麼辣的她眼淚嗶嗶的。
姜舒蘭和不想和江敏雲掰扯,她拽著週中鋒的胳膊,就說,“咱們快點回去, 爹孃還在等著。”
話還未落。
江敏雲就突然道, “姜舒蘭, 看我過得不好,你滿意了?”
姜舒蘭,“???”
姜舒蘭本來打算直接離開的,但是聽到這話。
頓時停下腳步,她本來也沒打算奚落江敏雲的,但是江敏雲自找麻煩,就別怪她了。
姜舒蘭回頭眼睛裡面閃著小火苗,語氣淡淡,“江敏雲,你過得不好啊?是哪裡不好?鄒躍華欺負你了嗎?還是他的孩子欺負你了?再或者是鄒老太太欺負你了?還是說他們一家人聯合起來欺負你了?”
“快,說出來讓我樂一樂呀?”
不是說她滿意嗎?
那她就滿意給她看呀?
她最大的滿意就是看著江敏雲代替她進去了鄒家那個火坑啊!
她真是滿意得不得了。
這話的殺傷力極大,而且是精準狙擊,簡直每一個都說得太準了,還戳在江敏雲的傷口上。
江敏雲沒想到她竟然都知道,一時之間,眼淚流得更兇了,“你……我、”我就知道。
他們所有人都欺負她。
都見不得她好。
不用想江敏雲那未說完的話也不是好話。
於是,姜舒蘭笑眯眯,蔫壞道,“江知青,你哭大點聲呀,最好是讓磨盤大隊的社員都聽到,保管你下午就成了大隊裡面茶餘飯後的談資,談甚麼呢?談你江敏雲出嫁第一天哭著回孃家?還是談你江敏雲被婆家欺負了?在或者是――”
江敏雲聽不下去了,她崩潰,“你不要說了。”
姜舒蘭收斂了笑容,聲音軟綿卻透著幾分冷,“我是建議你哭大聲點,整個磨盤大隊的人才會同情你。”
她是沒那個興趣去傳江敏雲哭著從婆家回來,但是別人未必沒有。
話落,姜舒蘭不欲去看江敏雲是個甚麼臉色,直接拉著旁邊的週中鋒就走。
等走遠了,週中鋒偏頭看她,“你這是在提醒她?”
姜舒蘭那話雖然扎心,但是絕對不是說在欺負江敏雲。
而是讓她調整情緒,這樣大哭的江敏雲若是被生產隊其他人看到了。
定然成為大家人口中的笑柄。
姜舒蘭搖頭,輕聲道,“倒也不是,只是我當初也是磨盤大隊的笑話談資。”
那種感覺其實挺難受的,你一出去到處人都在對你指指點點。
但是當你走到閒嘮嗑的人群中時,他們頓時戛然而止,都看著你卻不說話。
等你再次離開以後,身後的聲音越發大,討論笑話品頭論足的也是你。
因為自己經歷過,不願意別人也經歷一遍。
至於報復江敏雲,她沒興趣,因為江敏雲這輩子最大的報應,就是嫁給鄒躍華。
她已經受到報應了。
週中鋒偏頭看了她一會,眼裡湧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到最後歸於沉寂。
兩人前腳沒走幾步,從磨盤大隊口走到人家戶,那籬笆園外面。
後腳聽到動靜的蔣麗紅扒著窗戶跟著出來了,說來也巧,
他們因為是外來戶所以住在最外圍的位置,姜舒蘭和週中鋒剛好經過他們門口。
蔣麗紅看到週中鋒身上掛著的包裹時,眼睛頓時在發亮。
但是想到這是老薑家女婿買給姜家人時,頓時哼了一聲。
她故意朝著姜舒蘭和週中鋒自言自語道,“看樣子我那女婿也要上門了。”
頓了頓,蔣麗紅眺望著遠方,一眼就瞧著站在大隊口的江敏雲了。
她眼睛頓時一亮,大著嗓門對著江敏雲喊道,“敏雲啊,你回來女婿給你拿了甚麼啊?”
難不成她廠長女婿還能比對方差了不成?
這話一落,原本打算離開的姜舒蘭似笑非笑地盯著蔣麗紅,只覺得江敏雲挺倒黴的。
遇到這麼一個後媽。
算是運氣不好。
蔣麗紅被姜舒蘭這目光盯得渾身都不得勁兒,色厲內荏,“看我做甚麼?怕我家敏雲拿的東西多,把你壓得抬不起頭是不是?”
接著,她故意大嗓門,“敏雲,不用給姜舒蘭留面子,你只管報名單,女婿讓送回來了哪些東西?”
拜蔣麗紅這個大嗓門所賜。
這一下,原本在家裡貓冬的社員們一下子出來,全部都來看熱鬧來了。
不遠處的江敏雲,想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止住眼淚,收斂了情緒。
這下子被捅了馬蜂窩。
鄒躍華給她拿甚麼了?
甚麼都沒給她拿!
還給她了一個耳光,腫著臉,帶著二斤淚回來的。
這話,江敏雲能說嗎?
她就是說不了啊!
不止是說不了,還要藏得好好的。
不為他,第一不能讓社員們看笑話,第二不遠處還站著姜舒蘭和週中鋒看笑話。
江敏雲恨不得現在扭頭撞死算了,一了百了。
果然,不知道離得近的人,眼尖一下子看到了江敏雲臉上的紅腫,關心道,“麗紅啊!你快別問孩子了,你去看看你家敏雲臉怎麼是腫的?連眼睛也是哭腫的?”
這話一落,蔣麗紅驚了,她跑上前兩步,問道,“敏雲,這是怎麼了?是女婿不讓你拿東西回孃家,打你了嗎??”
這下,所有人都跟著無語了。
哪裡有這麼問話的啊!
是嫌江敏雲還不夠丟人嗎?
再給她直接摁在恥辱柱上?
江敏雲哭得差點沒暈過去,所有的怒氣一下子到達一個頂點。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爆發了,甚麼高情商,甚麼好人緣,她都不要了。
她就想發洩,朝著蔣麗紅大吼道,“沒有,沒有東西,鄒傢什麼東西都沒讓我拿回孃家。
不止如此,我還被打了一個耳光,帶回孃家一個耳光,兩斤淚,你滿意了嗎
你是不是要所有人都知道,我江敏雲結婚的第一天,就被婆婆打了?然後哭著回孃家?”
連姜舒蘭這個外人,都知道新婚第一天哭著回孃家,會被大隊的所有人笑話。
還特意激她,讓她別哭了。
可是,蔣麗紅呢?
她雖然是後媽,但是她江敏雲自認,蔣麗紅進老江家門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難為過她。
但蔣麗紅做了甚麼?
她一嗓子恨不得把全生產隊的人都喊出來了。
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江敏雲結婚第一天,就被人打了,哭著回孃家了。
蔣麗紅被吼懵了,她往後退了幾步,她捏著衣角,有些無措,“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她就想在姜舒蘭面前出一口氣,贏她一次。
讓她姜家人知道,他們江家女婿也不差的。
哪裡能料到這個場景呢?
江敏雲冷冷地看著她,一把推開蔣麗紅,哭著就往江家跑去。
大家看了一場鬧劇,相互對視了一眼,悄悄地也跟著離開了,一會會的功夫。
整個磨盤大隊都知道江敏雲新婚第一天,被婆家人打啦!
而姜舒蘭那個丈夫,買了一堆的東西陪著姜舒蘭回孃家啦!
唯獨,蔣麗紅一個站在原地,有些回不過神。
怎麼就成了這樣呢?
攀比沒攀比上,他們江家反而再次成了笑話。
站在不遠處掃了一眼七七八八的姜舒蘭搖搖頭,週中鋒也跟著慶幸起來,還好姜家人不是這樣的。
有這麼一個拎不清的極品丈母孃,這日子是真不好過啊!
*
姜家是最早一批搬來的人家戶,他們的房子坐落在磨盤大隊的中間位置。
等到姜舒蘭和週中鋒一回去後,就立馬被人迎了上來,薑母率先道,“真是的,回自己家,還買甚麼東西?”
他們之所以這麼快知道,那是因為整個磨盤大隊都要傳遍了。
姜舒蘭抱著薑母的胳膊,笑著撒嬌,“娘,就是回家才要買嘛,不然難不成去外面買去?”
薑母說不過她,她看向旁邊的週中鋒,好傢伙胳膊上都掛滿了。
這得買多少,她一邊讓家裡的男人們招呼週中鋒。
一邊走在後面,小幅度地擰著姜舒蘭的胳膊,小聲罵她,“你個蠢妮子,你把錢都花了,你去海島花甚麼?”
姜舒蘭想了想,在薑母耳邊道,“這是我救鄒躍華,他賠的錢。”
薑母吃驚地瞪眼。
救鄒躍華?
該不是誆她吧?
隨著週中鋒取下來一件又一件東西,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薑母的心簡直在滴血,幾乎是用吼的,“姜舒蘭,你這手大的啊!你這哪裡是過日子的樣子??”就算是救人也不行。
姜舒蘭彎彎眼睛,一點都不怕,聲音也嬌嬌的,“娘,我也沒手大呀?這都是該買的東西,不能省!”
她買的那個蛤蜊油,雪花膏,毛線,鹽,富強粉,膠鞋,五花肉。
這裡面哪個不是家裡需要的?
理兒是這個理,但是薑母節約了半輩子,從來沒這般大手大腳過。
光看那東西都看得眼皮子直跳,她深吸一口氣,才能讓自己不暈過去。
“毛線,誰讓你買毛線的,家裡哪裡用得上?這麼金貴的東西,還買這麼多。”
還是上好的羊毛線,軟和又舒服,就是這得多貴啊!
“還有膠鞋,你爹那雙腳甚麼不是穿?買這麼好的膠鞋做甚麼?那個雪花膏也是,咱們全家都是枯樹皮,誰用得上這麼個好玩意了。”
當父母的就是這樣,他們可以給孩子無條件花錢,花再多也不心疼。
但是等到孩子們給他們買東西的時候,就是買一根針都能嘮叨很久說太貴,不喜歡。
其實,哪裡是不喜歡呢,就是捨不得孩子亂花錢。
姜舒蘭突然就上前,抱了抱薑母的腰,軟軟道,“娘,我明天就要走了,您別叨叨我了,好不好呀?”
“我這麼多年也沒給你們買過東西,反而是家裡一直在給我買,我現在手裡稍微有點閒錢,您就讓我買嘛。再說了我給您,給家裡買東西――”
她捂著胸口,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聲道,“是真的很高興嘛!”
就是那種極為歡快的,她姜舒蘭啊,終於有機會可以為家裡做點事情了。
而不是一直像之前那樣,因為無法參加高考的事情,在家耽誤那麼久,全靠家人來養她。
這話說的哦。
薑母淚花亂轉,她也不再吼了,想了想摸了摸姜舒蘭的髮梢,嘆口氣,“人家說窮家富路,你一下子去那麼遠的地方,身上多留點錢總歸是沒錯的。”
姜舒蘭嗯了一聲,她抬頭看向週中鋒,“我們的家庭裡面的錢沒動呀,再加上又不是天天買,就買了這一次,週中鋒也同意了,是不是呀?”
週中鋒點頭,聲音堅定,“是!”跟著安慰,“娘,這些東西沒花到多少錢。”
薑母算是明白了,這倆在一起都不是過日子的人,瞧著手大的!
她就說之前舒蘭也不是手大的人,怎麼突然手指頭這麼鬆散,原來是背後有周中鋒慣著的。
薑母到嘴邊的話就咽回去了,算了。
這小兩口的事情,她還是不摻和了。
“我下午把富強粉和麵給你們包餃子,明兒的一早你們趕火車,剩下的一些我給你們做成蒸餃,帶路上用熱水燙一下就能吃。”
剛好那一斤五花肉將將放進去,再去自留地裡面拔幾根蘿蔔。
包個蘿蔔絲肉餡餃子,一口下去香噴噴的豬油渣,好吃極了。
姜舒蘭蹙眉,這富強粉和肉,原本她準備想讓家裡改善下伙食的,並不是讓她帶走的。
但是,她也明白薑母這個人一旦做決定了,就沒人能勸得住。
姜舒蘭和週中鋒對視了一眼,週中鋒秒懂提著剛買回來的酒,去找老丈人說話去了。
姜舒蘭則是拿著幾瓶蛤蜊油和雪花膏以及毛線,去找了幾個嫂子。
這會大嫂和二嫂三嫂都在柴房烤火的,同時還分揀藥材,各個手裡拿著籮筐低頭細細地挑揀。
這是細緻活兒,姜家男人們做不來。
每次姜父都是拜託幾個兒媳婦做的,也不是白做。
按斤算錢一斤五分,反正姜父對外也收藥材,與其這樣還不肥水流到自家田裡面。
東省冷得很,貓冬的時候在家閒著沒事,分揀藥材賺個零花錢倒是不錯。
只是,這會她們想的卻不是賺錢,而是在低聲交談,“傷寒草我挑的有半斤了,也不知道夠不夠舒蘭帶到海島用。”
這種藥草是乾的,半斤都足足有半筐子了。
“我也是。”
二嫂也嘆口氣,“你是傷寒草還好點,又不是月月感冒,這益母草才麻煩,舒蘭每月來好事的時候,總是肚子疼,益母草我挑的四兩,我算了算這也熬不到幾次藥就沒了,這往後舒蘭怎麼辦?”
冬天了,藥草不好找,這益母草幾乎是家裡所有的了。
蔣秀珍倒是沒說,她只是擔憂道,“我倒是不怕這些,反正當地有大夫,主要是我聽說海島那邊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熱的厲害,舒蘭是咱東北的娃,抗凍,這抗熱不?”
三個嫂子個個都是憂心忡忡。
姜舒蘭推門進來的時候,柴房的木門咯吱一聲。
三個嫂子同時止住聲,抬頭看過來,“舒蘭回來了!”
“快把你和妹夫拍的照片給我們看看。”
姜舒蘭早有準備,把照片遞過去,大嫂蔣秀珍先接了過去,她展開照片一看,不由地道,“真好看!”
照片上面,舒蘭眉眼盈盈帶笑,唇紅齒白,說不出的漂亮。
週中鋒也不差,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微微上揚的嘴角沖淡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煙火氣。
“還別說,咱妹夫長得也好看。”
十里八鄉都沒看到過比周中鋒還俊兒的男人了,個子也高,挺拔英武。
姜舒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旁邊二嫂打趣,“都是成家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害羞?”
三嫂跟著道,“那不一樣,我瞧著舒蘭跟妹夫好像還沒有圓房?”
這幾天姜舒蘭和週中鋒都住在姜家。
但是是分開住的,週中鋒跟著家裡的男人們擠一個炕,舒蘭跟著他們擠一個炕。
這下,二嫂擠眉弄眼,“倒是可惜,不然還能問問舒蘭感覺怎麼樣――”
瞧著妹夫體格倒是不錯,又是當兵的,怕是舒蘭這小身板,不一定能受得住。
姜舒蘭臉紅得滴血,熱辣辣的,“二嫂!”
她跺腳,嬌嗔道,“再說下去,我不理你們了!”
“好了,都不說了,聽舒蘭說。”
大嫂蔣秀珍發話了,下面兩個妯娌自然是聽的。
姜舒蘭把東西挨個拿出來,先是三瓶蛤蜊油,接著是三瓶雪花膏,依次遞過去,叮囑:
“大嫂你每天風裡來雨裡去,你記得用蛤蜊油先擦一遍,免得每年冬天虎口都炸開。二嫂你也是幹活的時候不要太拼命了,有二哥在呢,你心疼心疼自己。還有三嫂再不把臉倒騰好看點,就我三哥那個小白臉在外面被人勾搭跑了,到時候哭都不行。”
她幾個哥哥里面,就是三哥長的最俊,跟白面書生似的。
之前沒結婚的時候,生產隊不少姑娘都想嫁給她三哥。
但是她三哥卻娶了外面的三嫂,這讓公社大隊裡面不少女同志都放心碎了一地。
雖然結婚了,現在潛在危險還是有的。
姜舒蘭的話,讓三個嫂子心裡都熱辣辣的,尤其是那雪花膏還是雅霜牌的,瞧著就洋氣。
“舒蘭,這麼貴的東西,你――”
不外乎她們這般疼愛小姑子,實在是小姑子每次,實在是太懂事了。
姜舒蘭笑了笑,不接她們話,繼續將兩斤半毛線,全部給了三嫂。
“三嫂,你針線活好,你看著織,如果夠的話,你,大嫂二嫂,在給娘一人織一條圍巾。”
三嫂摸了摸那上好的羊毛線,“這織圍巾,也太可惜了。”
誰家這麼捨得啊?
上好的羊毛線啊!
姜舒蘭,“不可惜的,只要是沒浪費,都不可惜。”
她能做的也就只是這些了,一些小東西。
姜舒蘭深吸一口氣,朝著三個嫂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嫂,二嫂,三嫂,往後我不在家,爹孃――”
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爹孃拜託你們多看顧一些。”
她知道更該找的是哥哥們,但是哥哥們不當家。
他們只會在外面悶頭幹活,回來了在把錢交給媳婦保管。
還有一個他們心太粗,去水利基建隊掙工分,一走就是幾個月,也只有幾個嫂子才會經常在家。
門外,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看照片的薑母準備找舒蘭拿照片看的。
怎麼也沒想到,會看到這一幕,她眼淚唰的一下子就跟著落了下來了。
她不敢哭,捂著嘴,肩膀在顫抖著,轉身去了廚房。
去了廚房後,薑母在也憋不住了,發出嗚嗚嗚聲,嗓子發澀,眼眶發疼,眼淚顆顆滾落砸在草木灰上。
她就說她的舒蘭,怎麼會突然手這麼大方。
原來!
原來是為了這沒用的爹孃啊!
舒蘭怕她走的太遠,顧不上父母,所以在臨走之前特意買些金貴的東西拜託下嫂子們。
希望他們能夠多多照看下年邁的父母。
薑母的眼淚像是洩了洪的大壩一下,波濤洶湧。
她捶著胸口,小聲地喊,“舒蘭啊,孃的舒蘭!”
肝腸寸斷,滿是不捨。
柴房內。
姜舒蘭低聲道,“大嫂,二嫂,三嫂,麻煩你們了。”嫂子們心細,不像哥哥們只會在外面悶頭幹活。
連爹孃生病都看不出來,她不在爹孃身邊的日子,要全靠嫂子們心細幫襯一些。
旁邊的大嫂,二嫂三嫂,頓時驚了,起身,“舒蘭,你這是做甚麼?”
“舒蘭,你在做甚麼?你快起來,不然大嫂生氣了。”
蔣秀珍拉不動她,便板著一張臉,教育,“爹孃是你的爹孃,也是我和二弟妹,三弟妹的爹孃,這點你絕對放心,以後有我們一口吃的,絕對不會薄待爹孃半分。”
“我也是!”二嫂說。
“我和大嫂一樣的。”三嫂低聲道。
有了這話,姜舒蘭這才直起身子,她眼眶紅紅,“謝謝大嫂,二嫂,三嫂。”
“你在這樣生疏,小心嫂子們不理你了,照顧爹孃本來就是我們的責任。你既然出嫁了,就好好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只要你小日子好了,爹孃才會高興,我們才會高興!”
姜舒蘭帶著鼻音,輕輕地嗯了一聲,心裡說不出的感動。
下午的時候,姜家的人格外忙碌。
都在為姜舒蘭和週中鋒明天離開做準備,你一個想法,我一個建議,基本上把姜舒蘭但凡是能帶走的,全部都提了一遍。
薑母包餃子,便包餃子便想事,看了一眼在和姜父嘮嗑的週中鋒問道,“中鋒,你海島那邊的屋子有養雞嗎?”
這――
週中鋒下意識地搖頭,“沒有。”
他一個單身漢住著,住的也是部隊宿舍,別說養雞了,他就是連個單獨的屋子都沒有。
當然,這次過去肯定要重新申請屋子的。
薑母看了一眼幾個兒媳婦,便商量,“我想把家裡兩隻還在下蛋的老母雞給舒蘭帶到海島去。”
這話一落,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
家裡下雞蛋的就這兩隻老母雞,是去年才抓的雞崽子,嫩生生的,下雞蛋也勤。
“娘,我覺得可以,家裡要吃雞蛋,爹是當大夫的,讓人拿雞蛋換藥也是一樣的。”蔣秀珍道。
很多人看病沒有錢,都是拿幾個雞蛋當錢來用。
蔣秀珍這個大兒媳婦都說話了,二兒媳婦和三兒媳婦,自然也不會不答應的。
“那你們都同意就行。”
薑母吩咐孩子,“下午就別餵雞了,讓雞餓個幾頓,免得上火車拉得多燻死人。”
“老二你編制活好,去割點蘆葦草,編一個雞籠,讓舒蘭他們提到上火車上,最好能不漏雞屎,也不燻人的那種。”
這就直接做決定了。
根本,不給姜舒蘭反駁的機會。
接下來一下午都是這樣的,薑母想起一件事就補充一件事,前前後後補充了七八件。
就跟總指揮一樣,先是吩咐姜家老大去鑿冰穿子,撈一網小多春魚回來。
這種魚是他們當地的河裡面才有的,就指頭長度,窄窄細細的一條,銀白色很是漂亮。
只是太小了沒肉,做起來又麻煩費油,大人們很少撈這種魚,更偏愛那種草魚和大頭鰱子魚,無他魚肉多。
但是這次卻不一樣。
她老閨女第一次出遠門,在火車上吃東西,別的確實不方便,加上週中鋒又是個大男人,飯量大,吃不飽可不行。
可不就是這種炸魚乾最方便啦?
又香又脆又頂飽,不然這四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可怎麼熬哦?
因為擔憂閨女火車上過的不好,所以薑母也格外操心起來。
等姜家老大,從結冰的河面上,撈回來小半桶多春魚後。
姜家人就齊齊發動起來,將一條條小多春魚,清洗乾淨瀝水後先晾半個小時。
再在搪瓷盆裡面兌上面粉,在打兩個雞蛋清進去,把瀝乾的小多春魚放在面裡裹一道,染成白色的後。
這才放到燒熱的油鍋裡面,輕輕一炸,噼裡啪啦,炸出來的都是那種金黃色的小炸魚。
不說吃了,就那香味都恨不得,把整個生產隊孩子們都吸引過來。
還沒炸好的時候,姜家的臭小子們都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往鍋裡看。
等薑母一說好了,孩子們一窩蜂進去,薑母一人分發一條炸魚乾。
“算是沾了你老姑的光了,這擱著平時,誰捨得喲。”
光炸這一點小多春魚,都倒了半斤油去鍋裡面了。
這擱著平時的用法,這半斤油可是夠家裡一二十個人吃一個月的。
小鐵蛋兒吮著手指,“真好吃啊!要是我姑父天天來就好了。”
這樣,天天都有炸魚乾吃!
小鐵蛋兒這話,引起了大家的群毆,一人一板栗子。只是,大家下手都有輕重,並沒有用力。
但就算是這樣,小鐵蛋兒仍然哭著抱著炸魚乾,找正在編雞籠的二伯。
觀察了一會,小鐵蛋兒拿著蘆葦杆,便開始指點江山,“二伯,你這雞籠太小了,雞會悶死的!”
“是嗎?”姜家二哥抓了抓腦袋,比劃了下,“兩隻雞按理說是能裝進去的呀!”
“二伯,你好笨,你忘記啦,咱們家雞肥呀。又不給他窗戶口通風,你還不把籠子做大點。
這不把雞給暗殺了,到時候我小姑哪裡吃得上雞蛋,怕是要吃雞肉了。”
他吸溜兒下口水,覺得吃雞肉也挺好的。
這小孩子把姜家二哥給弄懵了,他比劃了下雞籠,“你覺得做多大才好?”
家裡兩隻雞都是孩子們捉蟲挖野菜喂的。
小鐵蛋兒說,“大黑和大黃他們很肥的――”
他比劃了下,把自己的小身板鑽到雞籠裡面,“起碼要有我這麼大吧!”
他也不大才四歲多,又瘦,小雞崽子一個。
姜家二哥老實,他照著小鐵蛋兒比劃了下,“成,就照著你身板做,給母雞一個寬廣的家。”
小鐵蛋兒高興了,拿著手裡的炸魚乾就走。
姜家二哥一把抓住他的小脖子,逗他,“不是,你小魚乾不分我點啊?”
就這麼走了。
小鐵蛋兒皺眉,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行不行,這是給我爹的,還要在給老姑一點,我自己還沒吃呢!”
這孩子――
年紀小小,心裡卻懂事的很,姜家二哥也不逗他了,“去看看你爹也行,怎麼一下午都沒聽到動靜。”
小鐵蛋兒嗯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去了後面的暖屋,姜家四哥腿受不了傷寒。
他那個小屋子,是單獨裝了一個暖炕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燒著。
小鐵蛋兒一進來,額頭就是汗津津的。
他把自己分到的唯一一條小黃魚,撕開一半,遞給了姜四哥,“爹,吃,好香!”
姜四哥半靠在炕上挑藥草,一聽這話,笑呵呵,“你自給兒吃就行了。”
小鐵蛋兒固執把小魚乾遞過去,大有爹不吃,他就不放手的感覺。
姜四哥沒法子,只能佯裝咬了一口。
小鐵蛋兒這才歡天喜地的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由著父親給他擦汗,一臉滿足。
只是吃著吃著,他呼吸有些重。
姜四哥頓時急了,“你是不是沒按時吃藥?哮喘怎麼又犯了?”
“我按時吃藥了呢,是魚有小刺,咽不下去。”
小鐵蛋很用力的呼吸,把之前的沉重感壓了下去,他小聲道,“爹,他們都說,我是你拖累。”
要是沒要他,爹就不會這樣了。
當初,姜四哥的腿之所以會受傷,去接姜舒蘭放學是其一。
其二是因為,姜舒蘭讀書的公社高中旁邊,有一個供銷社裡面賣的有橘子罐頭。
姜四哥媳婦當時身懷六甲,沒有胃口想吃橘子罐頭。
他想著反正要去公社,便跟本來去接舒蘭的三哥換了一個行程。
由他去公社高中買橘子罐頭,順便在去接舒蘭放學。
哪裡料到,去的路上下大雨,姜四哥又著急怕學校人都走完了。
也怕供銷社提前關門了,買不到橘子罐頭了。
便抄了一條近路,哪裡料到遇到泥石流,把他整個人都埋了一半進去。
等人救出來後,兩條腿也是廢了。
媳婦知道後當場早產,七個月就生下了小鐵蛋兒。
在知道他這雙腿兒徹底無法恢復後,等出了月子,便丟下姜四哥和小鐵蛋兒,回了孃家,沒多久就再次改嫁了。
其實,姜四哥不怨之前跑了的媳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在鄉下就靠勞動力吃飯,他成了廢人,養不活老婆孩子,媳婦離開去奔一條活路,也是正常的。
只是,苦了小鐵蛋兒。
也因此,姜舒蘭一直對姜四哥有愧疚,她雖然不是主要原因,但是她也算是原因之一。
但是,姜四哥卻不是這樣認為的,他的出發點是為了給懷孕的妻子買橘子罐頭。
這才順帶去接的小妹姜舒蘭。
只是,他怎麼勸都沒用,這些年他動彈不方便,小鐵蛋兒幾乎是姜舒蘭一手帶大。
所以,當姜四哥聽完兒子小鐵蛋說他是自己的拖累時,姜四哥臉上的笑容立馬消失了幾分,“誰和你說的?”
小鐵蛋兒從來都不是他的拖累。
小鐵蛋兒吃著炸魚乾,低著頭,也不說話。
半晌,他才笑嘻嘻,“沒有啦,爹,我就是逗你玩兒呢!”
因為沒有娘,爹又是個殘廢,小鐵蛋兒從小都比別的孩子懂事不少。
他這麼一笑,姜四哥才鬆了一口氣,他將藥材框推到炕桌旁邊,抱著小鐵蛋兒上了炕,“鐵蛋兒,是爹的寶貝!”
姜四哥為人開朗,他對孩子也從來不吝嗇這種肉麻的話。
一句話,讓小鐵蛋兒瞬間臉紅了,他扭著頭跑開了。
等他一跑,姜四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多了些憂愁,小妹舒蘭一走,小鐵蛋兒可怎麼辦呀?
正當姜四哥著急的時候,姜舒蘭端著一盤炸魚乾進來了,她嗅了嗅屋內的空氣,“四哥,小鐵蛋兒把炸小魚給你吃了?”
姜四哥點頭,臉上忍不住笑了,“這孩子不護食!”
姜舒蘭聽了,故意酸溜溜地說道,“小鐵蛋兒還是我一手帶大的呢,也沒見他給我留一點!”
“他說了,一條魚乾分三份!”
“這還差不多!”
姜舒蘭將搪瓷盤將將蓋住底的炸魚乾放在炕桌上,“四哥,你先嚐嘗――”
因為,姜四哥腿,所以家裡有好吃的,都會想著他。
姜四哥並沒有動搪瓷盤裡面的炸魚乾,家裡這種吃食。
就是幾年都難得遇到一次,還是留給孩子們好了。
姜舒蘭剛準備勸說,外面就傳來一陣尖叫,“小鐵蛋!”
姜舒蘭瞬間忘記了自己要說甚麼,條件反射的衝了出去。
一出屋子,就看到小鐵蛋兒正半靠在圓滾滾的石碾子上。
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臉色也極為蒼白,呼吸聲像是破風箱一樣,呼啦呼啦的,眼見著臉色越憋越紫紅。
當初,小鐵蛋兒的母親因為意外得知姜四哥出事,早產生得他。
加上又在孃胎裡面憋的太久,出生沒多久就患上了哮喘。
“哮喘犯了,快把藥拿過來!”
姜父最先反應過來,他本就是多年老大夫,再加上這孩子也算是他一手治的。
他一邊迅速的把小鐵蛋兒抱在炕上,脫掉衣服,抬手按著小鐵蛋兒的檀中穴,肺俞穴。
只是,一個人到底是有些慢了。
眼瞧著著急擔憂從隔壁跑過來的姜舒蘭和週中鋒。
姜父道,“舒蘭過來,按著小鐵蛋兒的腎俞穴。”
姜舒蘭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她一直在照顧小鐵蛋兒,對這些穴位,也是熟悉的很。
她上去便跟著按下腎俞穴,動作又淺到深,力度也慢慢加大。
隨著,兩人的配合,小鐵蛋兒的呼吸急促青紫的臉色,也漸漸緩和過來。
姜父稍稍鬆口氣,收了手,給小鐵蛋兒掖了掖被角,安慰家人,“這孩子小時候病弱,等長大了身體紮實了,這病自然會慢慢消失。”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欺負人的病,趁你弱的時候欺負你。
瞧著小鐵蛋兒逐漸平穩的呼吸,姜舒蘭鬆了一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提上來。
下一秒。
就見到小鐵蛋兒頭上頂著彈幕。
[老爺子是沒說假,有些人運氣好可能會自愈,但是小鐵蛋兒屬於運氣不好的那個。]
[還沒看到後面,怎麼說?求告知!]
[小鐵蛋兒!不!他大名是叫姜平安,他可是個物理天才,才讀高中的時候,便被學校發現並越級保送,後來被特殊招安準備進研究所承接特殊專案研發,算是姜家唯一出息的人。
再他起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算去鄒家接備受欺負的舒舒回姜家。
因為在姜平安心裡,他老姑不止是他老姑,更是一直以來承擔了母親的角色,對他關懷照顧,他想要在自己有能力的情況下,去幫助舒舒,只是結果……哎……]
[結果怎麼了?快說!]
[去之前的時候,多年沒有發作的哮喘再次出現了,而且來勢洶洶……]
[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