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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2022-08-26 作者:似伊

 這頤指氣使的語氣, 滿是嫌棄抱怨的話,讓整個民政所的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而且是安靜的可怕。

 大家都用著一種極為古怪的目光盯著鄒躍華。

 姜舒蘭懵了片刻, 懵完, 她瑩潤的面龐冷了片刻。

 倏然將搪瓷缸裡面剩下的冰水,直接潑在他臉上, 聲音軟綿卻透著幾分冷。

 “你跟誰說話呢?你孩子哭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看救你不如救只狗, 我救一隻狗,狗還知道朝著我搖尾巴, 救你還被反咬一口。”

 讓她照顧他孩子,哪裡來的臉啊!

 冰冷的水從鄒躍華的頭頂澆下,順著髮絲, 流在臉頰上, 刺骨的冷意, 讓鄒躍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冰冷讓他混沌的腦子有了幾分清醒, 他本來下意識地去觀察周圍環境的。

 但是姜舒蘭的話, 打斷了他的思緒,隨之而來的卻是憤怒。

 他高高在上一輩子了,見不得姜舒蘭這副不把他當回事的模樣。

 “姜舒蘭, 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孩子哭不照顧不說, 噴他不說, 還直接拿搪瓷缸對著他頭上澆下來,還說他不如狗。

 他不明白向來以他為尊, 低服做小半輩子的姜舒蘭, 哪裡來的勇氣?

 她就不怕自己把她趕出家門?

 鄒躍華這副態度, 讓現場的人都驚了, 有人實在是看不下去。

 “這位同志, 你怎麼回事?人家這位女同志好心救你。你不止不感謝人家,反而一醒來就劈頭蓋臉地罵人家,我看人家說得沒錯,救你還真不如救一隻狗。”

 實在是鄒躍華的態度太惡劣了。

 那種樣子,像極了在家裡面當家子做主的男人,呵斥那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媳婦。

 這話一落,鄒躍華一驚,語氣極為輕蔑,“就她?她救我?”

 怎麼可能?

 一個只會圍著鍋臺孩子轉的女人,就是讓她花錢,她都不會啊!

 更別說救人了。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這話,更是讓眾人一下子憤怒了,“你這人,我看真是個白眼狼!”

 “人家好心救你,你不感謝就算了,還質疑你的救命恩人!”

 “你婆娘和孩子都在身邊,不信你問問他們?”

 眾人接踵而來指責的話,讓鄒躍華的腦子清醒了片刻。

 他下意識地去和鄒陽求證,“鄒陽,鄒美,是怎麼回事?”

 語氣都變了,帶著幾分嚴厲。

 他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剛和姜舒蘭來民政局領完證。

 但是似乎哪裡不太對?

 鄒陽本來在哭的,被這麼一呵斥問道。

 他頓時打了磕巴,抬手小心翼翼地指著姜舒蘭,“爸,是這位漂亮姐姐,剛救了你。”

 “真是姜舒蘭救了我?”

 鄒躍華語氣中還透著幾分不可置信,接著他突然注意到甚麼,“等等?你叫她甚麼?”

 “姐姐啊!”

 小鄒陽去看姜舒蘭,她實在是太漂亮了,那肯定是姐姐啊!

 鄒躍華整個人都被雷了下,他滿是不可置信,“姐姐?”

 鄒陽怎麼會問姜舒蘭喊姐姐?

 明明,他向姜舒蘭喊了半輩子的姜阿姨啊!

 鄒陽疑惑,“這麼年輕肯定是姐姐啊!”

 這不是他爸教他的嗎?

 “你和江敏雲領證,我和妹妹不讓,拉扯間你倒在地上撞昏了,江敏雲說你死了,沒氣了,是這位漂亮姐姐把你救醒的啊!”

 鄒陽雖然頑劣,但是他是極為聰明的,三兩句就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這下,鄒躍華徹底懵了,“你是說,你是說,我和誰領證?”

 “江敏雲?”

 江敏雲是誰?

 他根本不認識江敏雲,他的二婚老婆該是姜舒蘭才是啊?

 這話,別說旁人了,就是江敏雲自己也不可思議起來。

 之前還好好的鄒躍華,這會怎麼突然對她這麼陌生的感覺?

 語氣就像是雙方根本不認識一樣。

 就好像是她做夢之前,他們之間確實沒有任何交集。

 想到這裡,江敏雲的心裡頓時一沉。

 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怕甚麼來甚麼!

 鄒躍華用著極其陌生的眼神打量江敏雲片刻,他記憶中從來沒有江敏雲。

 反倒是大半輩子的記憶,都是姜舒蘭陪在他身邊。

 他就是再不喜歡姜舒蘭,也成了習慣。

 這讓鄒躍華,下意識地和江敏雲拉開距離,朝著姜舒蘭走去。

 他語氣極為不悅,“姜舒蘭,你怎麼搞的?知不知道甚麼是守婦德?你不跟我站在一起,跟這位陌生的同志站在一起做甚麼?”

 鄒躍華腦袋還是昏沉沉的,大量的記憶衝擊著他的腦殼,讓他有些不清醒。

 但是,他唯一記得的便是陪著他身邊大半輩子的姜舒蘭。

 不喜歸不喜,但是姜舒蘭總歸是自己的所有物,這般跟別的男同志站在一起。

 親密的樣子,這不是給他戴綠帽子嗎?

 這話,不說大家驚訝了。

 就是姜舒蘭自己都覺得鄒躍華這是神經病吧?

 還守婦德?

 他以為他是誰?

 讓她給他守婦德啊!

 憑甚麼?

 姜舒蘭蹙眉,軟綿的聲音透著幾分冷,“鄒躍華,我們好像不熟,更遑論替你守婦德??就目前而言,我唯一的身份,便是你的救命恩人,請你放尊重一些。”

 接著,她拉著挺拔如松的週中鋒站了出來。

 “這位是我丈夫,我不和我丈夫站在一起,難不成和你站在一起?”

 本來,還有些不高興的週中鋒聽到丈夫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頓時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你說,他是誰?”

 鄒躍華腦袋宕機了片刻,他怎麼聽不明白,姜舒蘭的話?

 他不是站在姜舒蘭旁邊嗎,姜舒蘭怎麼會說別的男人是她丈夫?

 明明,他才是姜舒蘭的丈夫啊!

 饒是姜舒蘭好脾氣,她拿出了之前剛領的結婚證,就那樣展開豎在鄒躍華面前。

 “看到沒?看到結婚證上的人是誰了嗎?”

 這結婚證一出。

 上面清晰的大字,姜舒蘭和週中鋒兩人結為革命夫妻。

 看清楚這上面字的時候,鄒躍華如遭雷劈。

 姜舒蘭?姜舒蘭嫁給別人了?

 不是,姜舒蘭怎麼能嫁給別人?

 鄒躍華抬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姜舒蘭,“你怎麼能嫁給別人?”

 她不是他老婆嗎?

 是他鄒躍華的老婆。

 這話就說得可笑了。

 旁邊的人都看不下去了,“這位同志,人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同志嫁給軍人同志,多合適啊?”

 “倒是你,是不是有病?帶著自己的媳婦來領證,放在一旁不管不說,朝著人家姜同志風言風語,我看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旁邊的鄒陽也覺得丟人,“爸,你一直想扯證的是江敏雲啊!”

 他不讓爸爸扯證的也是江敏雲,而不是姜舒蘭這個漂亮姐姐啊!

 江敏雲這個半個女主角,眼裡含著淚,完全懵了。

 這下,鄒躍華的腦子似乎清醒了片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認識了一個問題。

 他是重生了。

 但是,重生而來的他卻遇到了一些改變,例如,本該嫁他的姜舒蘭,卻嫁給了別人。

 而他不認識的江敏雲,卻要和他領證。

 在這亂糟糟的記憶中,他很快提取了幾個有用的資訊,姜舒蘭另嫁他人了。

 而他則要娶了江敏雲這個大學生。

 將這些資訊理清楚之後,鄒躍華掐著眉心,緊緊地盯著姜舒蘭,“姜舒蘭,你別後悔。”

 上輩子,他讓姜舒蘭這個鄉下出生的村姑。

 從東省走到首都,成了首富夫人,養尊處優半輩子,富貴榮華被人羨慕。

 可是,這輩子姜舒蘭卻另嫁他人。

 有她苦頭吃的。

 姜舒蘭覺得鄒躍華有些怪怪的,這種篤定的態度,彷彿他知道自己將來是要嫁給他一樣。

 而現在自己另嫁他人,讓對方惱羞成怒,迫不及待想要她後悔。

 難道,他也知道了未來了嗎?

 姜舒蘭心裡一凜,她下意識地去抓著週中鋒胳膊,這樣似乎就能給她帶來幾分安全感一樣。

 週中鋒似乎察覺到了姜舒蘭的不安,他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以示安撫。

 接著,他看向鄒躍華,替她回答,“你放心,她不會。”

 因為,他會以組織的名義起誓,會好好對待姜舒蘭的。

 嫁給他,姜舒蘭不會後悔的。

 這話,讓姜舒蘭心裡莫名安定了幾分,她朝著鄒躍華語氣堅定道,“我不會的。”

 不嫁給鄒躍華,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兩人都是這般篤定,反而讓鄒躍華有些下不得檯面。

 姜舒蘭這是得了失心瘋嗎?

 放著他這個未來首富不要,去嫁給一個當兵的?

 鄒躍華氣急敗壞,只能放狠話,“你一定會後悔!”

 姜舒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突然想到了甚麼,“我是會後悔!”

 鄒躍華心裡一喜。

 就聽見姜舒蘭繼續道,“我後悔剛剛救了你!”

 說到這裡,她突然想到了甚麼,朝著鄒躍華伸手,“把救命錢結一下!”

 要不然她太虧了!

 鄒躍華臉色一僵,“你說甚麼?”

 姜舒蘭問他要錢?

 還是救命錢?

 “給不給?”

 姜舒蘭挑眉看著他,糯糯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悅,“這麼多人都是證據,你該不會想賴賬吧?”

 她眨了眨眼,朝著民政所的眾人道,“大家看看呀,這位鄒躍華同志,便是軋鋼一分廠的副廠長,他――”

 這麼一宣傳,鄒躍華的名聲算是臭了。

 鄒躍華臉色鐵青打斷,“我給!”

 “掏錢!”

 姜舒蘭的語氣理直氣壯。

 鄒躍華摸了摸棉猴兒的內襯口袋,摸出了一張大團結,遞過去,“我給了!”

 姜舒蘭眯了眯杏眼,閃過一絲壞,聲音糯糯,“你堂堂軋鋼一分廠的副廠長,一條命才值十塊錢呀?”

 這話,簡直就是把鄒躍華架在火上烤。

 旁邊民政所的人對姜舒蘭都有好感,立馬幫腔。

 “就是,你一條命多值錢?你想想你剛要是沒了,你後半輩子要損失多少錢?人家救你一條命,不說給一年的工資吧,起碼三五個月工資是要給的!”

 那一條命,能用金錢能衡量嗎?

 能嗎?

 那可是無價的啊!

 鄒躍華這般被架在火上烤,他難受得很,“你打算要多少錢?”

 姜舒蘭聞言,反問,“你覺得你一條命值多少錢?”

 這讓,鄒躍華陷入沉思,他上輩子死的時候,身價是上幾十億。

 當時,他每年給自己投的保險都是幾千萬的,他這條命啊!

 可是無價的。

 於是,鄒躍華摸了摸口袋,把內襯口袋裡面的錢全部掏出來了,他一看,零零散散也將將才三百多。

 他微微皺眉,這樣太少了。

 他把錢一股腦地全部遞過去,“夠了嗎?”

 其實,他問得有些汗顏,他已經很久沒有這般貧窮過了。

 才三百塊錢,連他上輩子種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但是,他和動作,讓江敏雲的魂都快跳出來了,她上前下意識地去拽鄒躍華,“躍華,你瘋了不成?”

 為了補償她,也為了挽回之前的面子。

 她磨了好久,鄒躍華才把全部家當都同意拿出來,去買腳踏車和音響,這是他們今兒得去給百貨大樓門市部經理提前給的貨款啊!

 這全部給了姜舒蘭,她彩禮不就甚麼都沒有了?

 江敏雲這般阻攔,讓鄒躍華下意識地皺眉,“你這是做甚麼?難道我的命還不止三百塊錢?”

 別說三百了,上輩子有人救了他的命,就是三千萬他也給的。

 這江敏雲怎麼這般小家子氣?

 這話,說得江敏雲心裡一片苦澀,她能怎麼說?

 說鄒躍華命不值三百塊嗎?

 這不是妥妥的得罪對方嗎?

 江敏雲瞬間不知道說甚麼好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鄒躍華把錢遞給了姜舒蘭,還再次問道,“夠了嗎?”

 其實,在鄒躍華眼裡,這錢實在是有些少了。

 不是因為錢給姜舒蘭,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身價,自己的命可不值三百塊的。

 姜舒蘭笑眯眯地接過錢,也不數,甚至還有心思看向鄒躍華,“你以後要救命喊我呀。”

 這個曾經的前夫,倒是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差?

 噴一口水三百塊,以後這種治病的事情,都來找她呀!

 鄒躍華嘴角抽了抽,剛準備說些甚麼,就見到姜舒蘭沒看他,拉著週中鋒的胳膊,就跟著離開了。

 邊走邊說,“咱們拿著這錢去照相館吧,多拍幾張,我爸媽稀罕看,就給他們多留一些,在給你爸媽他們寄過去一些,還有奶奶也多備幾份。”

 鄒躍華,“……?”

 這心裡怎麼就是不得勁兒呢?

 姜舒蘭他們一走,現場就安靜了下來。

 看著鄒躍華把全部家當賠給了姜舒蘭,連她自己的那份腳踏車和音響,也被賠進去的江敏雲有些想哭。

 “躍華,你把全部家當賠給了姜舒蘭,我的彩禮怎麼辦?咱們接下來的伙食費怎麼辦?”

 這話,讓鄒躍華徹底僵住了,“你說甚麼?”

 甚麼是全部家當?

 他現在全部家當才三百塊錢嗎?

 江敏雲疑惑,“就咱家全部的錢啊,你把娘放在五斗櫃的錢,全部拿出來了啊!”

 還是她和鄒躍華一起拿的。

 本來,鄒躍華是不同意的,但是因為鄒躍華孃老子私自換了二手收音機的事情,讓鄒躍華丟了大人。

 加上,老人管財政確實摳摳搜搜,這種事情來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他還要不要臉了?

 這才有了,鄒躍華把家裡五斗櫃的錢全部拿出來,給江敏雲買腳踏車和音響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是為了自己也爭一口氣,把之前丟的面子,都在爭回來。

 讓姜舒蘭知道,他給江敏雲的東西也不少。

 只是,這會才恢復之前記憶的鄒躍華,徹底傻眼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竟然這麼窮,全家的家當加起來才三百多塊。

 鄒躍華不死心,“家裡一分錢都沒了嗎?”

 江敏雲哪裡知道?

 倒是小鄒陽突然道,“奶奶把錢全部藏在五斗櫃鎖起來了!”

 小孩子眼尖兒,記性好,老年人忘記大,鄒奶奶特意跟小鄒陽交代過。

 這下,鄒躍華腸子都快悔青了,“你們怎麼不提醒我?”

 他把全部家當都賠給了姜舒蘭,他們吃甚麼喝甚麼?

 喝西北風啊!

 江敏雲小聲道,“我提醒了啊,但是你說自己的命還不值三百嗎?”她能怎麼辦?

 “我沒攔著爸爸。”小鄒陽卻突然道,“那是因為爸爸的命比三百塊錢重要啊!”

 小孩子雖然有錢的概念,但是在他眼裡,爸爸比錢重要。

 這話一說,鄒躍華心裡一暖。

 上輩子鄒陽就懂事孝順,這輩子回到他小時候,竟然還是一如既往。

 鄒躍華抬手摸了摸鄒陽的臉,語氣難得緩和了幾分,“我們家陽陽真孝順。”

 小鄒陽眼珠子一轉,“那爸爸,你答應我不要和江敏雲阿姨結婚好不好?”

 誰說小孩子笨的?

 這不聰明得很?

 知道趁著大人心情好的時候開始提要求。

 他這個時候提要求,若是擱著重生之前的鄒躍華,他自然不會答應的。

 因為,好不容易討個大學生老婆。

 但是,重生後的鄒躍華不一樣,他經歷了一輩子,站在人生的巔峰,對他最重要的就是孩子。

 對於天才兒子的要求。

 鄒躍華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他旋即道,“自然是可以,等你們甚麼時候接受江敏雲阿姨,甚麼時候我在和她領證。”

 他不覺得這個有甚麼問題。

 上輩子,姜舒蘭就是這麼做的,而且對方也沒任何怨言。

 反而對他一雙兒女好了半輩子。

 至於,江敏雲肯定也不會拒絕。

 鄒躍華這話,讓小鄒陽和小鄒美都開心地叫起來,“爸爸最好啦!”

 唯獨,江敏雲臉色極為難看,還帶著幾分委屈,“躍華,你說好了,今天上午帶我來領證的。”

 等孩子們同意在領證,這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鄒躍華皺眉,他是後來人的思想,思索道,“我二婚娶你回來,就是讓你照顧孩子伺候老人的,如果你連孩子都照顧不了,無法讓他們接納你,我娶你做甚麼?”

 更何況,姜舒蘭這個高中生都能做到的事情。

 江敏雲這個大學畢業生,難道做不到?

 這話,實在是太現實了。

 說得江敏雲臉色當即就蒼白了下來,“躍華,你――”怎麼能這樣?

 難道她嫁過來就是照顧孩子,伺候老人嗎?

 鄒躍華盯著江敏雲目光沉沉,開門見山,“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換下我和姜舒蘭的相親,但是現在我們既然成了一家人,那我們就好好過日子。”

 上輩子他娶了姜舒蘭這個高中生,都能走到那個位置。

 他這輩子娶個名牌的大學生,未來他只會走得更高!

 放下這話後,鄒躍華便抱起了小鄒美,“走了,爸爸帶你回家。”

 看著毫不留情就離開的鄒躍華,江敏雲渾身在發抖,好好過日子?

 哪裡有這般過日子的?抱著孩子就走,連個招呼都不帶打的。

 向來要面子的她,這會有些後悔――

 她是不是不該選擇鄒躍華?

 而是該選擇週中鋒?

 可是,這會沒有後悔藥了。

 看著鄒躍華決絕離開的背影,江敏雲跺了跺腳,很想就此離去,但是她想到鄒躍華未來的輝煌,未來會是首富。

 她咬著牙跟了上去,她就不信了!

 姜舒蘭一個高中生都能做到的事情,她一個大學生做不到,還拉攏不下來兩個孩子!

 *

 姜舒蘭和週中鋒離開民政所後,就直奔照相館,他們領結婚證的時候是沒照相的。

 這會去補幾張照片,好給父母是一個念想。

 照相館處在平鄉市東大街十字路口,地理位置極好,人來人往,腳踏車車鈴兒叮鈴鈴響著。

 城裡人兒精氣神就是不一樣,穿著棉猴兒或者還是穿著藍色工裝,收拾得乾淨利落,走路也是昂首挺胸,極為自豪的。

 姜舒蘭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朝著週中鋒道,“快到了。”

 她對平鄉市熟悉,以前在家當姑娘的時候,姜父出來走街串巷給人看病。

 也會帶上她來城裡,所以也稱得上算是輕車熟路。

 一進照相館,就能瞧著老闆在倒騰照相機,拿著抹布,一遍遍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塵,瞧著珍惜得很。

 姜舒蘭輕咳一聲,輕聲道,“同志,我們要照相。”

 “來咯!”

 照相館老闆收了抹布過來,等看到兩人的長相時,照相館老闆眼裡閃過驚豔,“你們這是來照結婚照的?”

 一般來說,剛結婚的小兩口,都會過來照一張兩寸大的照片,留作紀念。

 姜舒蘭嗯了一聲,“是。”接著,她抬頭看向週中鋒,不確定道,“咱們要拍幾張?”

 週中鋒思忖片刻,“四張。”

 姜舒蘭父母一張,他父母一張,奶奶一張,最後一張他們留著自己看。

 照相館老闆一聽這話,頓時知道來了大生意,要知道照一次五毛,洗一張照片加一毛。

 普通人來說過來一次照一張,都是咬著牙照的。

 像對方這種,實在是少數。

 他頓時吆喝一聲,“來,你們坐到凳子上。”

 “對,就是這裡,女同志往旁邊移一點,男同志你把頭稍微偏過去點,離女同志近一點。”

 本來就是長條板凳,姜舒蘭為了避開挨著對方,還特意往邊邊坐了點。

 只是,沒想到老闆這麼一叮囑,她沒辦法只能往旁邊小幅度的移了下。

 這一動,剛好週中鋒也偏頭過來。

 好傢伙。

 兩人來了個頭碰著下巴,輕輕地砰了一聲,像是濺出來的火花一樣。

 下一瞬,兩人同時問道,“你沒事吧?”

 語氣藏不住的關心,當對視了以後,兩人又不自在的把頭扭到旁邊,“我沒事。”

 又是齊刷刷答到,說不出的默契。

 那老闆也是,竟然把這一幕給拍了下來,雖然沒拍到正面。

 但是兩人面對面對視的樣子,那眼睛中藏著的關切和羞惱怎麼也掩藏不住。

 一看就是新結婚的小夫妻,哪怕是有幾分尷尬,卻還是有幾分甜蜜。

 照相館老闆滿意極了,他調整了照相機的方向,再次道,“好了,來來來,都笑一下,笑一下。”頓了頓,提醒,“男同志,你別繃著一張臉,你是結婚的,想想你那剛娶回家的漂亮媳婦,你高興不?”

 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向來不苟言笑的週中鋒偏頭看了一眼姜舒蘭,旋即唇角上揚,彎出來了一個弧度。

 旁邊的姜舒蘭也坐直了身體,對著鏡頭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貝齒,燦爛而明媚。

 只聽見咔嚓一聲。

 照相館老闆收回相機,“好了,明天下午這個時候,你們來取照片,我會盡快給你們洗出來的。”

 姜舒蘭和週中鋒齊齊的點頭,隨即,姜舒蘭便從兜裡面準備掏出之前鄒躍華賠償的錢。

 哪裡知道,她還沒動呢!

 週中鋒就摁住了胳膊,“我來。”

 話落,他便從兜裡面掏出了一張大團結遞過去,語氣直接了當,“同志,麻煩你把之前拍的那第一張,也給我們洗一張出來。”

 就是先前那兩人對視的時候。

 他聽見了照相館老闆的動作。

 多洗自然是好的。

 照相館老闆點頭,“這個沒問題。”

 他巴不得來拍照的同志們多洗幾張。

 等出了照相館,姜舒蘭疑惑,“之前不是說好了,讓我出照相的錢嗎?”

 反正,她從鄒躍華那裡拿到一筆賠償,不花白不花。

 週中鋒搖頭,“這錢你自己留著。”頓了頓,“一會你還要陪我去一趟信用合作社。”

 “去那裡幹嘛?”

 姜舒蘭疑惑。

 週中鋒輕咳一聲,“奶奶給你準備的彩禮到了,咱們去取一下。”

 這是奶奶給的錢,是長輩替他給的聘禮。

 姜舒蘭一愣,聘禮不是給了嗎?

 三轉一響還在她家擺著呢!

 週中鋒解釋,“那不一樣,三轉一響是我給的,聘禮是奶奶給的。”

 話落間,他就進了信用合作社,不一會的功夫。

 他就拿出來一張薄薄的四四方方的紙張,遞給了姜舒蘭,“這個你先收好了。”

 姜舒蘭開啟一看,好傢伙白底印綠字的存根,寫著六百六十六。

 姜舒蘭被嚇了一跳,這存更立馬覺得有些燙手,連忙要把存更還回去,“這麼多啊?”

 就他們生產隊來說,娶個媳婦十塊二十塊,那都算是不錯的了。

 這六百六十六,這哪裡得了?

 見她不要,週中鋒擰眉,“這是奶奶給咱們的小家庭的,你先收著便是,咱們若是不收,奶奶以為我們不喜歡他們準備的彩禮。”

 這彩禮他奶奶準備了好多年。

 話到了這個份上,姜舒蘭這才收了下來,“那我先管著,等到了海島把這筆錢在取出來。”

 見她收下,週中鋒才鬆一口氣,又摸了摸內襯口袋。

 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存更也遞過去,“這是我存津貼的單,之前取了一筆買了三轉一響,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姜舒蘭一怔,她接了過來一看,上面還有兩百多塊錢,顯然之前的三轉一響,就幾乎榨乾了週中鋒的所有存款。

 她沒急著接過來,只是輕聲打趣道,“你把錢全部上交過來,不怕我拿錢跑了呀?”

 哪裡有前腳領證,後腳就把全部家當都交給她的。

 週中鋒沒忍住亮出結婚證,笑了笑,“跑不掉。”

 這話說的,姜舒蘭也沒忍住笑了,是了!跑不掉。

 如今兩人婚都結了,結婚證也領了,就是正式的兩口子一家人了。

 “我也沒打算跑。”她想和週中鋒好好過日子。

 這話,極為悅耳的,週中鋒忍不住朝著姜舒蘭敬禮,“姜舒蘭同志,以後我們這個家就靠你掌控財政大權了。”

 他會在外拼搏,給她,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家。

 姜舒蘭沒忍住紅了臉,嗔了他一眼,“在外面呢!收斂點!”

 她眼含秋水,這一眼瞪的週中鋒骨頭都差點沒蘇了,他忍不住笑了,“嗯,我知道在家可以不用收斂。”

 這話說的,姜舒蘭又沒忍住瞪了他一眼,這人真是的瞅著結婚之前一本正經的,怎麼領完證一下子油嘴滑舌,還開起玩笑來了。

 姜舒蘭清了清嗓音,提起正事,“週中鋒,咱們先直接回家準備收拾東西,明兒的去取照片的時候,再去郵局寄照片,你看怎麼樣?”

 這也是週中鋒原本的打算,他自然沒有拒絕的。

 等回到磨盤大隊老薑家,這會院子裡面的席面兒已經散的差不多了。

 就只剩下,老薑家的人在收拾桌子椅子這些物色。

 瞅著姜舒蘭和週中鋒回來了,原本在搬椅子的姜家老三,頓時朝著家裡喊道,“小妹回來了!”

 這一嗓子喊的,把整個姜家的人都給喊了出來。

 最先上來的是薑母,語氣熱切,“結婚證領了?”

 姜舒蘭和週中鋒並排站著,她點了點頭,“娘,領了呢!”

 說完去看週中鋒,週中鋒秒懂,立馬把結婚證拿出來,遞給姜家父母。

 姜家父母接了過來,薑母不識字,但是姜父卻識字的,他一連著說了三個好字,“好好好!”

 可想而知,心裡有多激動了。

 他閨女啊!領了結婚證,他們這當父母的心算是徹底放下去了。

 “這領完證,你們打算甚麼時候走?”

 約摸著也就這兩天了。

 週中鋒回答,“我定的後天的火車票。”

 “那明天還能在家待一天?”

 薑母的語去有些歡喜。

 週中鋒和姜舒蘭同時點頭,不過姜舒蘭道,“娘,我們今兒的去拍了照片,等明天去取完照片,順便去給週中鋒的奶奶寄過去。”

 “這是應該的!”薑母道,“這樣,你既然去郵局寄照片。”

 她看著屋內擺放著的三轉一響道,“走的時候,把三轉一響也一起寄過去吧!”

 閨女的彩禮,他們留在家裡像甚麼樣子?

 姜舒蘭皺眉,她下意識地去看週中鋒,“這大件的東西,怕是不好寄出。”

 週中鋒點頭,“就戴手錶吧,這個方便,其他都不是很方便。”

 姜舒蘭覺得是這個理兒,薑母還要說些甚麼,卻被姜舒蘭給打岔了。

 “娘,我們火車上可能沒吃的,您給我做點油炸撒子和沾豆包,我想帶上車吃。”

 軟糯糯撒嬌的語氣,薑母受不住,風風火火的就去了廚房。

 準備把沒捨得吃的富強粉拿出來和著雞蛋,先做油炸撒子。

 等夜晚的時候。

 姜舒蘭拿著枕頭去了薑母屋,直接鑽到炕裡。

 把白日裡面週中鋒給的兩個存更遞過來,“娘,這一張是週中鋒奶奶給的聘禮,這一張是週中鋒的存摺。”

 她想了想,還是沒把鄒躍華賠的錢告訴他們,她另有打算。

 薑母拿到以後,藉著煤油燈,讓姜父看,“當家的,你來讀一下,這是多少?”

 “六百――六?”姜父語氣頓住。

 薑母追問,“多少?”

 “六百六!”

 這一次姜父的語氣斬釘截鐵,他沒有看錯。

 薑母一聽這話,差點沒嚇死過去,“我滴個老天爺啊!”

 他們給舒蘭攢了二十多年的嫁妝,連人家給的現金彩禮都不到。

 更別說,先前還有那送上門的三轉一響。

 這他們家就是砸鍋賣鐵也給閨女陪嫁不了這麼多啊!

 薑母率先道,“舒蘭,把這錢給人家還回去,咱們家陪不了這麼多。”

 原先想著,對方給了三轉一響,他們家陪五百多塊錢,算是勉強對等了。

 這在一來給六百六,哪家閨女陪嫁的起啊!

 姜舒蘭想了想,輕聲道,“娘,週中鋒說,這是他爺爺給我們小家庭的啟用資金。”

 “還回去,對方會生氣,覺得我們會嫌棄對方給的彩禮不夠。”

 “這――”

 姜家父母面面相覷,“當家的,你看怎麼辦?”

 姜父在炮製藥材,聞言抬起頭,琢磨了下,“把咱們家之前藏著的那根傳家寶,給舒蘭帶上吧!”

 這話一落,薑母也沒忍住驚道,“當家的,那是老爺子當年走的時候留下來的,說只給姜家第四代大夫。”

 這是家訓了。

 不是捨不得給閨女,而是那一根老山參是姜家的傳家寶,對姜家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

 不分男女,只傳給治病救人的後輩。

 當年,姜父有幾個兄弟,但是也只有姜父走了上大夫這條路,這老山參也自然歸他來繼承。

 姜父將炮製好的藥材,撿到簸箕裡面鋪平晾著後。

 “不講究這些了。”這才說,“中鋒那娃娃給這麼重的禮,咱們又不能拒,咱家除了這個還能拿出手,別的我實在是想不到了。”

 那隻老山參,足足有三百多年。

 放在市場上,那也是有價無市的。

 姜舒蘭蹙眉,輕聲道,“爹,我不要,老山參我絕對不要。”

 她是姜家人,自然瞭解這個老山參的含義。

 姜父可不聽閨女的,他心裡有數,便轉移了話題,“剩下一張是甚麼?”

 “這是週中鋒剩下的津貼。”

 姜舒蘭解釋。

 “你是說,中鋒把家裡的存摺都交給你啦?”

 薑母驚訝。

 姜舒蘭點頭。

 薑母道,“舒蘭,我瞧著這週中鋒是個實心過日子的,我也就放心了,你跟著他去海島以後,好好跟著他過日子。”

 姜舒蘭難為情的嗯了一聲,“爹孃,你們放心。”

 等姜舒蘭離開後,薑母睡不著,她睜大眼睛看炕櫃,“當家的,看著周家這般重視舒蘭,我也算是放心了。”

 原先還怕自家閨女因為出生鄉下,怕是嫁過去會被為難。

 如今,瞧著這周家長輩的態度倒是不盡然。

 姜父嗯了一聲,“早些睡,明兒早上我給舒蘭炮製一些藥材,讓她帶到島上去。”

 自己炮製的藥材放心,還效果好。

 第二天一早。

 姜舒蘭便和週中鋒去了照相館,先是取了照片,黑白照片上男同志穿著立領軍裝,眉眼深邃,五官俊朗。

 女同志眉目如畫,笑面如花。

 姜舒蘭很滿意地收下照片。

 倒是沒想到,離開的時候照相館老闆提了一個要求,“同志,我能不能把你們照片當做範例,貼在我們玻璃櫃上?”

 實在是兩人都太俊了,不拿著當範例,實在是可惜了一些。

 這簡直就是活招牌啊!有這兩人照片在,往日來拍結婚照的新人也會多一些。

 姜舒蘭和週中鋒對視了一眼,週中鋒沒表達意見。

 倒是姜舒蘭搖頭,拒,“同志,我丈夫是軍人,他的照片不能隨便放在外面。”

 這話,讓照相館老闆一愣,他有些可惜,但是也能理解了。

 “那你們下次不穿軍裝的時候,來我這裡給你們照照片,可以讓我放一次嗎?”

 這一次,姜舒蘭沒有拒絕,她點頭答應了下來。只是,下次甚麼時候來照照片,那就不知道了。

 剛一出門,週中鋒收好照片,便問,“怎麼拒絕了?”

 他看著照相館玻璃櫃下壓著很多照片呢,感覺往日那些人去看範例的時候,都會很驕傲。

 姜舒蘭想了想,說,“不想讓人家盯著看。”

 她因為長得漂亮,自小就被人盯著看,她不是很喜歡。

 更不想,拍了照片也被人家再次盯著看。

 這讓週中鋒稍稍鬆了一口氣,沒在追問下去。

 兩人拿到了照片,便去了直接去了郵局。

 這會是上午郵局寄東西的人不多,視窗裡面坐著一位梳著麻花辮的女幹事在貼郵票。

 姜舒蘭和週中鋒對視了一眼,週中鋒軍人的身份,其實並不是很方便。

 於是,姜舒蘭便直接上前敲了敲視窗,聲音輕軟,“同志,我們要寄照片,麻煩給我們兩個信封兩張郵票。”

 “寄信本埠四分,外埠七分,另外郵票單獨計價,目前有三種郵票,你要哪一種?”

 女幹事頭都沒抬的繼續在糊郵票。

 姜舒蘭一愣,她還這麼沒怎麼寄過信件,不由得說道,“同志,麻煩你把郵票都拿出來我看看!”

 那女幹事手裡糊到一半的郵票,說道,“稍等!”

 便轉身去了身後的大桌子上尋找新郵票去了。

 姜舒蘭下意識地循著對方身影望了過去,就見到那大桌子角落處,厚厚的一層灰塵。

 她不由得皺眉,這也太髒了一些。

 此刻,彈幕突然憑空冒出一行字。

 【舒舒是不是知道那張桌子下,壓著一沓全國山河一片紅郵票老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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