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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海洋館

2022-08-23 作者:浣若君

 夜裡十點, 十一月的東海市滿城寒風,冷而肅殺,馬路上時不時飈過一輛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刺耳,尖銳。

 專案組的人揚長而去,病哥看高崗一臉陰霾,說:“老大,專案組都是外地人,開的也是輛破桑塔那, 咱那輛霸道很厲害的, 上回我一把方向盤,直接把一輛大伊維客給掃海里了,掃桑塔那絕對沒問題, 不行咱把它掃海里去?”

 高崗站在視窗,居高臨下看著, 嘴角噙一抹邪笑:“專案組要去慈心送人,肯定得經過之濱海大道, 你要現在從樓後的巷子插過去……”

 “走小巷能節省五分鐘,時間綽綽有餘。”病哥說:“我現在就去?”

 高崗突然扭頭, 一巴掌搧的病哥打了個旋兒,他吼:“哪怕老子腦袋裡裝的是屎, 也該知道,敢那麼幹,老子這輩子得把牢底坐穿。”

 病哥懵了,啞巴了。

 高崗再吼:“愣著幹嘛, 傳下去, 今天被搶走電腦的事, 誰也不準傳出去。”

 “所以咱就……這麼算了?”病哥問。

 能要挾全市當官的為他所用的,整個東海市也就高崗了,他是從底層爬起來的,混跡於官場,藉著各種方式,蒐羅了很多人的黑料,併為其所用。

 可今天他真的要全部交出去嗎?

 他甘心就這樣交出去?

 高崗望著窗外無盡的夜空,長長的噓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

 如果說高從文是條鱷魚,魏芳就是東海市真正的龍王,能呼風喚雨的龍王。

 各個單位內部都有蛀蟲,而那些蛀蟲,有魏芳那個武裝部長罩著,在上面幫忙說好話,打通關節進行提拔,他們就結成一體,無往不利。

 而其實,如果沒有官商互鬥,互詐,互騙,商場形成良性競爭,東海市的商業業態會比現在更蓬勃,繁榮。

 而要想處理那幫後臺,也很容易。

 但得有一個不貪錢,不畏強權,而且本身後臺底子夠硬的人去幹。

 坦白說,整個東海市,大概也就顧謹才能把這事處理下去。

 他媽的,從小就根紅苗正梆梆硬,高幹.子弟,他還留過洋,本身能炒股會賺錢,既不貪財,又不好色,顧謹,簡直就是高崗的完美剋星。

 不過想著想著,高崗就獰笑了起來。

 因為顧謹先得能破譯電腦密碼才行,但高崗的密碼除了他自己,天知地知。

 而且是一個壓縮包一個密碼,個個都不一樣。

 顧謹想猜到密碼是啥,做夢去吧!

 ……

 回家的路上,顧謹和王劍峰就在商量,這個密碼該怎麼破譯,會是高崗的生日,他孩子的生日,還是別的甚麼值得紀念的日子?

 因為事情緊急,他還專門讓專案組把關於高崗的資料緊急送到他家。

 總之就是,務必研究透高崗,三天之內破譯出密碼,徹底結案。

 小憲邋里邋遢,睡眼惺鬆,但一句話,直接讓專案組的人當場傻眼。

 “為甚麼要研究那個人,用軟體暴力破解就可以了呀。”他看了看主機箱,說:“放心吧,我新研發的小軟體,破解一個密碼大概兩個小時。”

 專案組說不震驚是假的,大家甚至覺得他在吹牛。

 顧謹也有點暈,但總算抓得住重點:“甚麼是暴力破解?”

 “就是不停的重複數字排列,試錯,直到試到對的那一個。”小憲伸個懶腰,說:“爸爸,這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要不你們一起看著,我現場搞。”

 王劍鋒一聽樂了:“太晚了,搞點啤酒來,咱們一起加個班,見證奇蹟。”

 小憲舔嘴角,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怎麼好意思?”

 “一看你就是個愛喝酒的,你真要能兩個小時破解密碼,我請你一頓酒。”王劍峰說。

 小憲笑的特誠懇:“其實很可能我半個小時就能搞定它。”

 王劍鋒乾脆說:“你要真的半個小時能破,我允許你大醉一回,發個酒瘋。”

 他要不是吹牛,就是真牛.逼,啥也不說了,大家一起見證奇蹟吧。

 ……

 全場只有林珺直翻白眼,抱著半夏回房睡覺了。

 “媽媽,你是不是不太高興呀。”滾在床上,半夏柔聲問。

 林珺撫上她的小腦殼,說:“也不是生氣,但是媽媽特別沮喪。”

 “就是難過,對嗎?”半夏想來想去,問:“是為了二哥嗎?”

 “你個聰明的小寶貝,是的,媽媽就是為了他而難過。”林珺說。

 在半夏隱隱約約的記憶裡,小憲一開始會特別囂張,但後來會特別可憐,住公園,好容易回國,還會跪在爸爸的墓碑前哭,相比現在她看到的,她反而覺得二哥不錯。

 她堅定的說:“他會變好的,越來越好。”

 林珺撫著閨女,心說這可真是個能替她寬心的小聰明果兒。

 小憲的酒癮是曹桂慣出來的,曾經在國外時,本身林珺有病,而但凡小憲喝酒,她就會生氣,一生氣就想吵架,這時曹桂就會張羅著讓傭人給她灌藥,抗抑鬱的藥吃下去,她整個人就會軟掉,昏睡,也就管不了小憲了。

 而現在,林珺已經逃脫曹桂的控制了,兒子也在她跟前,她就考慮,要找個機會,把小憲的酒癮給戒掉,不是不讓他喝,而是要讓他喝的理智,有警覺。

 林珺剛躺下不久,就聽隔壁一陣轟笑。

 正好法典下了晚自習,小民也剛加完班回來,迎頭碰上專案組的公安,其中一個說:“開機密碼,五分鐘。”

 法典小民相視,不解,王劍鋒出來說:“小憲破解開機密碼只用了五分鐘。”

 走廊裡吵吵,怕半夏被吵醒,還怕影響小民和法的休息,林珺就又起床了,披上衣服出來說:“要不你們把小憲帶走吧,上你們那兒加班去?”

 “我們也想,但他的電腦不行,嫂子,您沒看過小憲的電腦嗎,不敢挪。”王劍鋒揮手說:“既然小憲真的行,我們就放心了,給他時間吧,明天我們再來。”

 倒不是小憲不想帶著電腦去專案組。

 而是因為執行軟體要基於他的電腦,但他在國內的電腦配件不足,主機板載熱過高,風扇散熱不力,機箱是整個開啟的,主機板掛在牆上,光是搬電腦就得耗費很長時間,他在家工作會更快。

 反正小事一樁嘛,幾個小時的事兒,小憲隨便就搞定啦。

 ……

 且不說小憲,第二天,週六,Leo先生已經跟東海製藥簽約成功了,要攜夫人要歸國,說讓林珺帶著半夏去送送。

 收拾好孩子,林珺剛準備出門,顧鴻打來電話,說自己出不來,讓林珺傍晚給他送點清涼油過去,還特意說一定要讓半夏也去,止不定他還有甚麼毛病,到時候讓半夏再給他診上一診,他想試試半夏捉脈的手藝。

 林珺最近是在教半夏捉脈,但就跟她小時候幫人看病一樣,瞎貓碰死耗子,誤打誤撞而已,顧鴻一幫子是從中央下來搞審計的,地方政府備有市人民醫院的,中西兩科醫生在24小時值班待命,需要半夏幫他看病?

 這一聽就是想見孫女,故意在找藉口。

 不然,一盒清涼油,他只要跟工作人員說一聲,市醫的醫生不會給他買?

 而且他對別的孫子,提起電話就是教育,對半夏完全不一樣,捧著電話,他說:“哎呀,爺爺好不舒服,半夏小朋友要來幫我把把脈喔。”

 半夏捏著玩具聽診器,一臉大國醫的認真和專業:“爺爺你再堅持一下,等我晚上過來,幫你診脈,我還要幫你聽聽你的心臟。”

 “你還會聽診呀,那你一定要幫我好好聽聽心臟。”老爺子說。

 放下電話,半夏去準備清涼油了,把她的小聽診器也裝了起來。

 這時有人敲門,林珺開門一看,是林東,他說:“妹,國務.院專利辦來的信,複方半夏膠囊的專利下來了,還有,臨床許可也批下來了,今天就可以上醫院發藥了。”

 兩款抗癌藥,一款正式投產,另一款,也馬上進入臨床試用期。

 而因為林珺已經給了國資委五百萬,慈心現在整體歸她了,營業許可證是張處長親自給她送來的,雖說還需要再給國資委八百萬,慈心才能徹底歸於林珺。

 但那筆錢還遠著呢,三年之內付清,只憑利潤,林珺就能把錢賺出來。

 既已經可以臨床了,林珺趕忙給高崗打了個電話,一是為顧謹搶電腦的事道歉,再是,再次邀請,讓他兒子回國,嘗試一下中西醫結合治療的法子。

 “林珺,我兒子在紅國有一個醫療團隊的,一年要花四五十萬,但老子掏得起,不需要你的藥,有藥,留著給顧謹吃去,他腦子有病,得治!”高崗忿忿說。

 顧謹從他那兒搶電腦,算是斷了他的致富路,林珺為此有點歉意的。

 可給高崗一句罵的,她非但沒了歉意,還氣壞了,她說:“高崗,你知道報應叫甚麼嗎,就是人作惡,報在孩子身上,你兒子的病就是你害的,咒人之前,先想想自個兒吧!”

 這雖不是髒話,但是最毒,最狠的話。

 因為高崗心裡知道,正是因為他不嚴加管教,放縱兒子,才致兒子得病的。

 高崗氣的想摔電話,可轉念一想,故意問:“我電腦的密碼呢,顧謹解開了嗎,他要沒解開,來啊,跪著求我,我可以考慮一下,給他。”

 林珺開了門,要出門的,看到顧謹在對面,指著電話無聲示意:“高崗。”

 顧謹點了點頭,林珺於是說:“高崗,解個密碼而已,不用顧謹出手,反而我聽說,我家小憲五分鐘,就把你的開機密碼給解開了。”

 高崗在這一刻,頭皮險些炸掉,好半天,他愣是一聲沒吭。

 過了好半天,他才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時顧謹接過電話,問:“高崗,南海花苑3號樓2單元101的地下室……”

 他話沒說完,哐啷一聲,高崗腳一滑,摔跪在了地上:“你他媽還真解開了?”

 他終於明白昨晚顧謹為甚麼會朝著他笑了,還真是個笑話。

 看錶,從顧謹抱走電腦到現在,僅僅過去了12個小時,他們就破譯了所有的密碼?

 “要我猜得不錯,那是魏家藏錢的地方。”顧謹說:“專案組已經布控了,我重申一遍,電腦是你送的,無償捐贈,對吧。”

 這下高崗不想慫也得慫,不答應又能咋樣,顧謹已經扒到底了呀。

 他不但摸到了龍王,還直接端了龍王藏金的金窩!

 ……

 林珺本來想帶半夏走的,顧謹掛了電話,攔下她,並說:“去趟外事拘留所。”

 “去哪兒幹嘛?”林珺問。

 顧謹說:“去見曹桂,她這幾年,私底下至少轉移走了CX公司的一半業務。”

 ……

 林珺已經到了大嫂不論做任何事,都不驚奇的程度了。

 但還是被顧謹講的事情給驚到了。

 事情是這樣的。

 高崗開了個大酒店,裡面有個夜總會。

 男人嘛,想要商量官場上的事,家裡惹眼,單位更不能說,大多在夜總會。

 高崗的心機在於,他是夜總會的大老闆,他手下有的是小姐,甚麼魏士明,魏士斌,乃至公安,海關,海警內部的領導幹部們,但凡去他那兒,聊天,他覺得有用的,自然就可以悄悄錄音,然後存在電腦上。

 昨晚,小憲不但解開了電腦密碼,還解開了所有壓縮包的密碼。

 由此真相全部翻開,東海市除了鱷魚,還有龍王,而真正的龍王,正是魏芳。

 高崗透過套話,錄音的方式,記錄了魏士明兄弟是怎麼實施走私的,甚至還在魏士明喝的酩酊大醉時,套到他們家的現金藏在哪兒,具體到門牌號和地下室。

 他甚至還知道他們家基由曹桂,註冊的用來洗錢的離岸賬戶的賬號。

 當然,一切都已經查清楚,這會兒,只要專案組把魏家藏錢的地方確定,進行布控,等跟地方領導彙報過後實施抓捕就可以了。

 所有涉及洗錢的離岸賬戶也會被鎖定。

 人可以跑,錢,一分都跑不了。

 這些是大事,但跟林珺沒關係,而顧謹從一段錄音裡聽到,說曹桂用曹琴的名義註冊了一個離岸賬戶,按推斷,這幾年攢了至少有二百萬。

 那個賬號當然已經從銀行調出來了,但銀行報過來的數額不對,銀行賬上顯示,上面有三百多萬,顧謹於是追問了一下,發現發生交易的,大多是國內的醫院。

 交易原因,都是醫療器械。

 由此顧謹推斷,曹桂是私底下從CX公司攔截業務自己做,從中賺的錢。

 所以不過12個小時,小憲不僅解開了所有迷團,還發現了曹桂的小金庫!

 而那個小金庫裡,有一半的錢是曹桂從林家悄悄挖的。

 林珺聽完笑了一下,說:“我大哥天天打電話問,看曹桂的案子定沒定調。”

 “她只是箇中間人,沒有涉及人命,也沒有具體實施過走私,判不了幾年的,讓林珉等著吧,等她出獄,他們夫妻還是可以相守相伴的。”顧謹說。

 林珺還不知道,當林珉聽說給備忘錄寫的那麼真墊的大嫂,原來私底下一直在繞過他跟客戶聯絡,搶客戶,並私下掠奪利潤時該有多震驚。

 也不知道大哥還能不能原諒曹桂,再續前緣。

 但她覺得,要她是曹桂,怕是挺不到出獄那一刻的。

 現在曹桂還能挺得住,是因為她有一個用曹琴的名字註冊的離岸賬戶,裡面至少躺著三百多萬現金,即使她被判刑,等出獄,還可以享受那筆錢。

 可現在小金庫被小憲給拱出來了,再被國家一凍結。即使曹桂出獄了,她也會一無所有,一窮二白,於一個享受慣了金錢,在紅國有跑車,有莊園,富的流油的闊太太來說,驟然之間一無所有,她要是曹桂,肯定得瘋。

 半夏以為是要去見Leo夫人的,還挺期待跟銀髮奶奶見面的,看媽媽把車開到了外事拘留所,有點驚訝:“媽媽,Leo奶奶也被關起來了嗎?”

 “先去這兒見個人,咱們再去見Leo奶奶。”林珺說著,開啟了車門。

 今天是週末,拘留所的會見日,所以來拘留所的人很多,犯人也是排隊,一個個的見,顧謹去打審請了,林珺帶著半夏在外面等,轉眼,玻璃門裡走出個女人,十一月的大冷天,穿的是低胸裝加紫色的炫麗貂皮,凍的不停咳咳著。

 半夏一看,說:“媽媽你看,那是唱大戲的姐姐呀。”

 林珺一看,李大丫呀,提個小皮包,顯然也是來探望曹桂的。

 還是濃濃的睫毛大眼睛,深藍色的大眼睛,豔紅的嘴唇,雪白的粉,畫的跟個臉譜似的,李大丫見了林珺,也頗禮貌的打個招呼:“阿姨好。”

 “來看你姨的?”林珺問。

 “我們馬上要出國了,來跟她說一聲,下回見面就是在紅國了。”李大丫說。

 “旅途愉快。”林珺笑著說。

 李大丫不知道現在專案組已經布控,把魏士明兄弟全監控了,魏家,以及協同他們貪汙的所有人的錢,賬戶已經全部鎖定,他們家也在內,自以為還能跑得掉,想了想,賊洋氣的來了一句:“阿姨,永別了。”

 本來半夏想說再見的,可永別了是個甚麼意思呢?

 大花臉的姐姐太洋氣,搞的半夏都不會說話了。

 這時林珺拉了一把,她就進拘留所了。

 天真的,十五歲的李大丫做著她美麗的紅國夢,幻想著她馬上就要去資本主義國家享受更清新的空氣,遇到又帥,又多金的金髮帥哥,並邂逅一場灰姑娘和白馬王子的愛情故事了,但同一時間,她的二姨曹桂,正在體會甚麼叫絕望。

 曹桂捫心自問,她不比林珺長得醜,而她比林珺聰明的多得多。

 不像林珺,只談過一次戀愛,跟顧謹是初戀結婚。

 她從14歲開始跟男人交往,接觸過的男人沒有上千,也有好幾百的,因為她足夠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男人們也都很愛她,但她決心找到一個家世,身份,各方面都完美無缺的男人,於是她不停的找啊找。

 在找男人方面,她花的心血是林珺的百倍,甚至千倍。

 可為甚麼她找過那麼多男人,個個在某個方面都很優秀,最終,卻一個個全栽在林珺瞎貓碰死耗子,碰到的第一個男人身上了?

 憑甚麼她找那麼多,越找越差,林珺一頭栽倒的卻那麼優秀。

 這是曹桂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絕望。

 她穿著橙黃色的囚服,戴著手銬,面無表情的坐在鐵檻的另一端,正在聽顧謹娓娓道來,用很溫柔的聲音跟她講話,眼淚一滴又一滴,從她眼中滾落,落在紙上,男人於是挪遠稿紙,掏出手絹,揩掉了紙上的水滴。

 對前的男人穿的是最普通的夾克和白襯衣,四十多歲了,但沒有脫髮的痕跡,因為一直從事文字工作,兩隻手顯得比普通男人的要細,要修長一些。

 他說:“你曾經打著林珉愛人的旗號,跟國內的醫院聯絡,以避稅為由,讓他們把貨款打到你用曹琴的名義開設的離岸賬戶上,再以出廠價從CX公司拿貨,用這種方式,賺走了CX公司一大半的利潤,對不對?”

 ……

 “當一家工廠沒有利潤,它怎麼維持生產和運營,維護日常開支?”顧謹再說。

 曹桂依舊不說話,只死死的盯著會見室外的走廊。

 走廊上,林珺正在教半夏認走廊上貼的大字:服從管教,積極改造!

 顧謹再說:“林珺用她的錢救活了CX公司,林珉要用利潤來維持運營,你作為一家人,從公司偷取利潤,既不合人倫,也不符合法律,現在,很快銀行就會凍結你的離岸賬戶,你願意出個說明,證明那部分錢的來路吧?”

 雖然曹桂很久以前,在港口賣海鮮的時候就見過顧鴻,還撿到過一本他的工作筆記,雖然當時識字不多,但自覺那東西會有用,所以她一直留著。

 但顧謹,她第一次見的時候,是跟林珉結婚後,回國的時候。

 因為他跟別的高幹子弟不一樣,從來不去海港找姑娘耍,也不在城裡混幫派,所以直到那時,她才知道他居然是大檢察官顧鴻的兒子。

 但曹桂並不覺得他有甚麼優秀,人太老實,有著那麼好的家境和資源,卻不會搞錢,對林珺俯首貼面,還有點唯唯諾諾,而在她看來,家務方面的勤快和忠貞算不上男人的美德,一個有魅力的男人必須是有野心的。

 要對金錢有著蓬勃的欲.望,能瘋狂賺錢,搞錢。

 可偏偏她那麼多有野心,能賺錢的男人,最終一個個的,全栽顧謹手裡了?

 以曹琴的名字註冊的離岸賬戶是她的小金庫,那錢全是她辛辛苦苦賺的。

 想要把劉華強、高從文和魏家統籌起來得有多難?

 她一個弱女子,能從那幫野心勃勃的男人手裡賺點錢,不容易的。

 那全是她的心血,一點點積攢起來的私房錢。

 萬一一無所有時的養老錢!

 說銀行會凍結已經夠叫曹桂崩潰的了,顧謹居然來問她,能不能還給林珺?

 眨巴眨巴眼睛,曹桂柔聲說:“顧博士,我賬戶裡的錢跟林珺沒有關係的。”

 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最狠的話,那錢,曹桂寧可被銀行凍結,也不願意還給林珺。顧謹大概懂,這是出於嫉妒,曹桂嫉妒林珺出身比她好,比她聰明,比她努力,還比她更優秀,就連生的孩子,都比她生的更成器。

 所以她原來總是漫不經心的,誘著林珺往毀滅的道路上走。

 到如今,寧可錢被國家沒收,也不還給林珺。

 顧謹耐心說:“曹桂,林珺喊了你十五年的大嫂,她沒有嫌棄過你的出身,沒有懷疑過你的人品,你有病她幫你治,缺錢她支助你,她對你不薄的。”

 曹桂眨巴了會兒眼睛,揚起頭,楚楚可憐,但依然搖頭。

 顧謹丟了筆,冷冷盯著曹桂,良久,再問:“能不能在證明上簽字。”

 曹桂緩緩搖頭,肩膀聳到了一起,淚就像水龍頭一樣,啪啪往下落著。

 哪怕她已經四十五了,但那種楚楚可憐的氣質,依然顯得她是那麼的柔弱,可憐,人畜無害,這要林珉看到,估計又得痛心,憐憫了。

 可誰叫她遇到的是顧謹呢。

 甭看他一臉正氣,但既然能搞法學,能當律師,他又豈會心善,被人玩弄?

 他丟了筆,手支著大理石臺面,噓了口氣。

 曹桂反正就是哭。

 她本就可憐,父母從小就愛打她,弟弟妹妹犯了錯,父母指責的總是她,她從小就習慣於示弱,哭,這是她的保護色,她看似妥協到底,但她分毫不讓。

 ……

 走廊裡,半夏有點不太開心:“媽媽,我們為甚麼要呆在這兒啊,我想走了。”

 “再稍微等會兒,你爸爸一會兒就忙完了。”林珺柔聲說。

 也許最終算下來,林珉能從賬戶中分得一百多萬,她能從中分一半,六七十萬,真能拿到手,林珺打算存下來給半夏當私房錢,但顯然,曹桂,顧謹也搞不定。

 那就算了吧,浮財而已,林珺不要也罷。

 不過林珺想錯了,顧謹雖然搞不定曹桂,但作為一個搞法學的,他不是隻有搞定曹桂一條路,當著曹桂的面,他又申請跟劉馬克見面,然後,問劉馬克是否願意作證,證明曹桂賬戶裡錢的來路。

 劉馬克原來經常回國的,還幫曹桂跑過多家醫院,聯絡過生意,所以他知道曹桂所有的事情,不像曹桂不見棺材不落淚,他非常爽快的答應了作證,但提了個條件,要林珉給他一筆感謝費。

 顧謹雖然沒有明確答應,但給的暗示是默許的,這事就愉快的定下來了。

 可憐曹桂人財倆空,已經夠絕望的了,心說她不好過,也絕不能叫林珺好過,她要玉石俱焚,可轉眼,她就聽說親兒子又賣了她一道,把她賣的徹徹底底。

 當時正是吃午飯的時候,一口饅頭卡在喉嚨裡,曹桂差點沒被噎死。

 ……

 據顧謹說,要到今天晚上,他們才會去市委招待所彙報工作,林珺呢,因為拖延了點時間,已經趕不及去送Leo夫妻了,而她,也是晚上去招待所見顧父。

 於是今兒下午,難得的,倆人一起閒下來了。

 對視一眼,倆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海洋館!”

 東海市海洋館,開了很多年了,顧謹和林珺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那兒,小民小憲和法典都是很小就去過,唯獨半夏,快六歲了,還沒去過。

 今兒就帶小丫頭去趟海洋館吧。

 因為是公辦的海洋館,本以為還跟原來一樣,哪怕週末,也冷冷清清的,人不多。

 可今兒,他們一家差點沒給擠死,因為海洋館也被私人承包了,私人老闆據說從國外進口了幾隻真正的美人魚來,在現場搞表演,所以今兒海洋館人山人海,幾乎要被擠破了。

 美人魚,不就是殺人公主嗎?

 半夏只是故事裡聽說過,可期待了,所以特別想看。

 但現場人山人海,裡三層外三層,他們來得太晚了,根本擠不進去。

 沒辦法,顧謹於是把半夏架在了脖子上,林珺在後面扶著她。

 可因為離得實在太遠,雖然半夏終於看到玻璃水箱了,但並沒有看清美人魚。

 現場人擠人,人碰人,又你推我搡的,怕發生推搡事故,顧謹只好架著半夏往外走,林珺扶著女兒,拽著丈夫,亦步亦趨,,而騎在爸爸肩頭的半夏,突然想起來,小時候二狗也經常這樣把她架在脖子上,倆人一起去摘高處的果子。

 但不像被二狗哥哥架著瘋跑時,重心不穩,她會害怕。

 因為媽媽一直在託著她的小屁屁,扶著她的背,所以半夏不怕摔,覺得自己可安全了。

 但她免不了會想,二狗哥哥現在在哪兒呢,他和他的媽媽在一起了嗎。

 會不會像她一樣,即使超開心的時候,想到他也會流眼淚。

 他,偶爾也會想起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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