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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國粹

2022-08-23 作者:浣若君

 不像西藥, 國際型的大公司有專門的團隊來進行臨床測試,申請各種批言語批號,國內的也是國營公司, 從研發到生產, 再到上市,速度特別快。

 中成藥廠都是各自為陣, 小打小鬧, 一味藥從臨床到上市, 堪稱九九八十一難,真要賣掉老專利,慈心至少會有一年無藥可賣, 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林珺能拿回慈心, 但準備好了, 這一年自己將會過得特別艱難。

 不過有顧謹給的三百萬,就不必賣老專利了, 生產繼續,銷售也將繼續。

 廠子能安穩過度,她也就能騰出手做別的事了。

 所以顧謹這三百萬於林珺,簡直是久旱逢甘淋,它鄉故知式的驚喜。

 第二天下午顧謹就把手頭的股票拋了, 兌成錢, 給林珺填了張支票。

 林珺也立刻拿著支票, 就上國資委去交賬了。

 當然,這一筆到手後, 國資委就正式開始授理她營轉私的營業執照了。

 不過在年底之前, 林珺還得給國資委再交五百萬, 湊足八百萬, 國資委才會把屬於她的營業執照交給她,而之後,國資委將促成她引進外資。

 現在法典已經開學了,自己去上學了。

 林珺得在正式開展工作之前,得先把女兒送到幼兒園去。

 但她正準備送孩子去上學,有人把電話打她家了,不用說,當然是高崗。

 他說:“林珺,你那倆大小子之所以是天才,是因為他們當初上了雙語幼兒園的原因,對吧,小的那個沒上雙語,就平庸得很,咱們的小半夏,你不用怕沒關係,我來找關係,還送雙語幼兒園吧,包在我身上了。”

 小民和小憲,是在東海市第一家雙語幼兒園讀的書,還是顧父掏錢送的。

 當時剛剛改開,老爺子一看西方的先進,作為一個老愛國賊(自稱),他大受震撼,想讓孫子們從小就學習英語,學敵人的先進知識和看家本領,繼續他超英趕美的偉大事業,所以舍了血本,讓他們上雙語幼兒園,還小小年紀就出國的。

 到法典時,上雙語的孩子太多,顧父的關係辦不進去。

 再加上他認為法典資質平庸,沒必要上雙語,索性就沒管了。

 現在老爺子失望於倆大孫子的改國籍,自己培養出倆漢奸,倒不會管小的。

 高崗挺有意思的,倒替林珺來操閒心?

 “不用了,我女兒就上我們家門口的幼兒園,離得近,方便。”林珺說。

 高崗已經準備好聽林珺的感謝了,結果她居然推脫,不讓女兒上好學校?

 “林珺,你重男輕女呀,天才兒子上好學校,小學就出國,女兒就隨隨便便?”高崗說:“難道你不喜歡你閨女?就因為是四寶養了她的緣故?”

 林珺有自己的考量:“高總,孩子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要用於學習,在他們小時候,沒必要給他們太大的壓力的,比起好學校,父母的貼身教育更加重要。”

 小民小憲,不在於他們本身有多優秀,而是當時的林珺年青,精力充沛,有時間教育,而且顧父和顧謹在他們小的時候,對他們非常嚴格,費盡心血的教育,引導,才讓他們看起來格外優秀。

 法典是因為林珺太忙,給耽誤了。

 現在到了半夏,她得振作起來,自己來教育孩子。

 高崗摔了電話,直罵娘,想不通,為甚麼自己的馬屁總會拍在馬蹄子上。

 而等林珺把半夏送到幼兒園,園長也驚呆了:“林珺,法典那會兒你沒關係,現在可以找顧謹他爹吧,孩子得送雙語幼兒園吧,咱這幼兒園,怕不行吧。”

 “不用,就在這兒讀,讓她紮紮實實,從拼音和漢字學起吧。”林珺說。

 半夏開心啊,手指對面:“媽媽你看,點點哥哥的教室就在對面喔。”

 “媽媽還沒送你哥哥上過學了,從明天起我送你倆一起上學。”林珺說。

 半夏有點猶豫:“可是媽媽,我捨不得你,我怕我會想你喔。”

 這天晚上她也翻來翻去:“媽媽,我能不能不上學,永遠陪著你呀。”

 但第二天早上,到了幼兒園門口,看到有好多跟自己一樣大的小女孩,穿著小裙裙,揹著小書包,立刻就揮手了:“媽媽再見。”頭也不回,她去上學了。

 女兒去讀書了,林珺也要正式開始自己的工作了。

 而慈心,表面看還是好的,但內裡已經被馬書記幾乎蛀成了空殼子。

 藥材用的幾乎全是市面上最差的,現在國內土地汙染嚴重,再加上化肥用得多,只用大棚種的便藥材,怎麼可能治出有效果的好藥?

 而林珺在檢查庫房時,還發現了一大批的各類西藥。

 喊來庫管冒小明,她問:“這些胃舒服,洩立止怎麼會在中藥庫房裡?”

 冒小明遞給林珺一盒新藥,說:“書記,隨著改革開放,一些國外適用於治療胃病啊,拉肚子一類的西藥對咱們中成藥的衝擊特別大,畢竟中藥,你怎麼都得吃個三五方才能起效,人家是藥到病除,立刻見效,所以四寶書記開發了一款新藥,就是把西藥加在咱們的中成藥裡,你還別說,效果特別好,藥到病除,這些藥效果挺好的。”

 林珺接過盒子一看,咦,這盒子她特別熟悉。

 在國外的時候,小民就曾拿著這樣一盒藥給林珺看,還說:“媽,我做過藥理分析,這藥披著中成藥的外衣,裡面加的全是西藥,這叫掛羊頭賣狗肉,這顯得你們中醫學是個非常卑鄙的學科。”

 在林珺出國前,慈心每一批要出廠的藥,她都會親自檢驗。

 而慈心的配方,都是她的專利,她自己知道的,她沒有在藥方里加過西藥,而且她從來不否定西醫,還認為真正意義上的現代醫學,應該是中西結合,各取所長,搭配治療。

 兒子說的時候,語氣帶著嘲諷,林珺呢,又沒有儀器能用於檢測,就認為是兒子是在故意黑中醫學,黑中藥,主要是黑他媽。

 可看著這盒藥,她恍然大悟,自己走了以後,慈心果然掛羊頭,賣狗肉了。

 要知道,隨著西醫日趨完善,中醫在本土,其主場地位日益下降。

 長此以往,將來說不定就會消亡。

 一種流傳了五千年的醫學體系,它是一個學科,更是一種文化,它還是國粹。

 繼承者們不說發揚,傳承,還自己搞自己。

 也就怪不得小民這輩孩子會笑話中醫,黑中醫了。

 接過藥盒,林珺問:“這藥上市銷售過嗎?”

 “還沒呢,這是沈書記搞的主打產品,準備在改制後提高價格,衝擊市場。”冒小明想了想,說:“他給市上的領導們送過,大家吃了反映都特別好。”

 “這些藥一盒不留,一律銷燬,而且必須是即刻焚燬。”林珺著,接過了藥盒,說:“這盒就給我吧,做個紀念。”

 這事很有意思的,沈四寶悄悄生產的新藥還沒上市,卻有人把寄給了小民。

 看來有些人為了挑拔他們母子的關係,費盡心機了。

 幸好有個半夏,因為有她,林珺從泥沼中爬了起來,逃了回來。

 否則她的孩子,她的藥廠,就全被別人拿走了。

 ……

 光是一把火燒了還不夠。

 喊來一幫領導,林珺專門給他們重審了一下如今在西藥、西式醫療登陸,並搶佔國內市場的情況下,中成藥所面臨的困境。

 總之就是,不但要焚燬,而且誰手裡但凡有一盒,也得原地燒掉,不留蹤跡。

 金荃站了起來,說:“我原來就覺得四寶書記這樣幹怕是不對,但我人微言輕,說了沒人聽,林書記這樣說,大家該聽了吧,一盒不留,我看著銷燬。”

 “銷燬吧,我來放火。”林東堅定的說。

 這幫子全是原來被架空,在廠裡說不上話,憂心於廠子的發展,卻又無力改變的,如今當家作主了,當然是林珺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幹了。

 話說,最近幾天,林珺自己能明顯感覺到,她正在陷入不可抑制的抑鬱中。

 倒不是因為廠裡的工作,她可以輕鬆應對慈心工作中的任何問題,因為她在慈心呆了三十年,它哪兒有不對勁,是因為甚麼原因,她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她是因為法典才會情緒低落,難過,自責,繼而發病的。

 法典讀初三,而今天,初三要進行考試分班。

 整個年級要分為尖子班,衝刺班和奮進班。奮進班,大家戲稱為是糞進班,裡面都是差生,衝刺班中等,最好的是尖子班,能進尖子辦,重點高中預定。

 也不知道法典會被分在哪個班,林珺格外操心。

 她有仨兒子,小民和小憲小的時候,他們夫妻年青力壯,老人也健康,所以孩子們備受關注和寵愛,得到的教育也更多,但到法典時就不一樣了。

 有前倆天才孫子襯托,顧父因他太過平庸,幾乎不關注。

 顧謹去留學了,林珺這邊先是她爸生病,去世,後來又是她媽生病。

 她因為忙,於法典特別疏忽,從三歲起,小小的一隻,他自己揹著小書包上學,自己回家,半路見甚麼花就擼甚麼花,回來就會送給媽媽,外婆。

 後來林珺還扔下他足足四年,荒廢了學業,還害孩子差點走上歪途。

 偏偏他是最善良,最貼心的一個,對她,也是三個兒子中最細心,溫柔的。

 林珺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遠不及小民和小憲多。

 可他卻從來沒有抱怨過,永遠充滿感恩,而且一直深深愛著她。

 她估計他會被分在奮進班,難過,又無力,眼看學生們魚貫而出,踮了腳找兒子,很快她就看到法典了,大高個兒,書包斜垮,手尖還頂個籃球,吊兒郎當。

 林珺正準備迎上去,兒子一把被人拽住了線衣,是教導主任王強。

 王強說:“籃球收回去,背挺起來,顧法典我問你,暑假作業做完了嗎?”

 “做完了呀,怎麼啦?”法典說著,挺胸收腹,大小夥子,朝氣蓬勃的。

 王強個子太矮,得踮腳說話:“你媽現在可是慈心的書記,你以後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一起鬼混,對了,你在奮進班吧,別人叫你們大糞,你們不能自輕自賤,也拿大糞看待自己,要努力,臭鹹魚都能翻身呢,我看好你呀。”

 “主任你說啥呢,我們法大和我一個班,我們在衝刺班。”金帥攬過了法典。

 王強眼珠子都要掉了,曠課三年的顧法典能進衝刺班,他才不信。

 這時祁凱出來了,說:“法大,努力一下唄,下學期上尖子班。”

 “沒問題啊,咱哥們還要教尖子班的四眼田雞們做人呀。”法典說。

 在被社會小弟拋棄後,他把全部的心思投到了學習上,現在的他,所向披靡。

 三個大男孩傳著籃球,給王強揮手:“主任再見。”

 他們約好了要去打籃球,不過得先去幼兒園接半夏。

 半夏特別喜歡陪哥哥們打籃球,因為她覺得哥哥腦子裡有水,流點汗,腦子裡就會更清醒,她還喜歡給法典搧扇子,抱水杯,加油鼓勁兒,超可愛的。

 男孩一抬頭,瞧見他媽了,正在對著他笑。

 她先是抿著唇,又咧開了嘴笑,皺著眉頭又吸著鼻子。

 男孩有點不敢信:“媽,你來接我放學嗎,頭一回呀,我會受寵若驚的。”

 林珺拍了兒子一把,再吸鼻子:“走吧,去接你妹。”

 法典示意哥們去籃球場等自己,一路低著頭跟他媽叨叨,問:“媽,小民哥哥有給你打電話嗎?”又問:“小憲哥哥應該已經知道你沒病了吧。”

 昨天晚上全家才參加的同學會,訊息哪能傳的這麼快?

 不過早晨林珺喊了顧謹,讓他早點回來,今天晚上得跟小憲通個電話。

 她摸了摸包裡的藥,說:“今晚你爸回來的早,咱們一起給他打電話。”

 “天太熱了,你先回家吧,我去接半夏。”男孩說著,邁著大步跑了。

 林珺忙了一整天,特別累,天又熱,不想回家,於是找了塊蔭涼處,坐了歇著,遠遠看法典揹著半夏,蹦蹦跳跳的來了,這才跟他們一起回家。

 本來,該是林珺給小民打電話的,但是甫一回家,就聽到電話在響。

 半夏跑在最前面嘛,接起了電話:“喂,你好呀,你是誰呀,你找誰呀?”

 “你……好?”對面的人說:“你就是半夏吧,我是你的大哥,我叫顧民。”學著孩子的語氣,他問:“能不能讓我的媽媽接個電話呀?”

 半夏知道他呀,還因為他和小憲都在勸媽媽去紅國,要把媽媽重新關起來而生氣呢。

 她回頭看了看媽媽,握緊聽筒說:“林珺不是你的媽媽,是我們的,還有,我們的媽媽沒有病,你最好不要回來喔,因為我是小虎掌,超級兇噠,我法典哥哥還有根棒球棍喔,小民哥哥,對不起啦,我們會打你的喔。”

 顧民手裡有幾張照片,漂洋過海,他爸郵寄給他的。

 一家四口,有個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坐在他媽懷裡,笑的兩隻眼睛像逗號。她跟曾經那個皺巴巴,因為心臟有病而唇周永遠輕紫的妍妍完全不一樣。

 她是個大孩子,腦袋很大,眼睛可圓了,她笑的陽光燦爛,非常健康。

 雖然二十歲的男孩子對於五歲的妹妹,心理只有兩個字能形容:無感。

 但顧民很驚訝,為甚麼這個小女孩對他,態度會如此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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