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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2022-08-24 作者:池總渣

 雖然宴云何同方知州提過數次,他懷疑虞欽是成景帝安插在太后身邊的內線,但方知州皆認為,這不過是宴云何的揣測。

 甚至覺得宴云何在感情用事,所以才有這般荒唐的猜想。

 現在猜想成了真,方知州震撼的同時,又與宴云何有著同樣的想法。

 怎麼能夠是虞欽!

 宴云何不能想這些年虞欽在京都,究竟是憑甚麼樣的信念活下去。

 在他的計劃中,是否曾有過考慮過未來。

 宴云何能猜到,答案是沒有。

 一個有未來的人,不會像飛蛾撲火般耗盡自己的一切。

 有損壽命的功法,經年累月的劇毒,鋌而走險的身份,孤注一擲的謀劃。

 虞欽所做一切,無非想證明虞家的清白,就像八年前他將倒下的牌位扶起,要親手擦去蒙塵的忠心。

 可是這為何要用虞欽的一切來換,就算有朝一日,虞家的清白找回來了,那他自己的呢。

 眾口鑠金,滿身汙名。虞欽難道沒有想過,即便是證明了當年虞家並非謀逆之臣,他這些年毀去的名聲,亦再也找不回來了嗎?

 在鳳來樓,宴云何不敢問。他飲了下酒,接受對方親吻時,仍不敢問。

 在他於邊境沙場拼搏時,虞欽已經走上了他無法再觸及與挽回的路。他甚麼也幫不了他,就像八年前,虞欽身陷牢獄,他無能為力一樣。

 一切都沒有變,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方知州猛地站起身,宴云何叫住了他:“你去哪?”

 “求一個答案。”方知州面色凝重道。

 宴云何疲憊地說:“去哪尋,陛下那?”

 方知州額心微跳:“去調這五年來的卷宗。”

 “若是能叫你看出,你早就發覺不對了。唯一能看出苗頭的,應該便是他在宮裡被抹去的記錄。”宴云何靠在椅背上,像是失了全身力道:“現在想想,難怪沒有宮裡記錄,這是陛下授意,連你也不知。”

 方知州緩緩落座:“陛下為何要瞞著我們。”

 下一瞬,方知州就意識到,因為虞欽是不能見光的棋子。

 不能見光,就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他內線的身份,除了成景帝。

 這樣身份的背後,涵蓋著甚麼樣的意義,那就是虞欽的身份,與死士沒有區別。

 一旦被發現,便是死路一條。

 若不是宴云何執著於虞欽,這個身份本不會被發現,或許能隱藏到最後。

 任誰也想不到,虞欽竟是成景帝的人,是從最開始便是,還是中途兩人交易以後,虞欽才答應做內線,這些都不得而知。

 “淮陽……”方知州聲音微啞:“算了吧。”

 這不是他第一次勸,卻比上一回更無力,這與立場對立不同,是肉眼可見,更為沉重的,讓人無能為力地難料未來。

 “算了。”宴云何重複著這個詞彙:“怎麼算了,你可知我為何放著好好的侯位不襲,非要跑去邊疆。我跟他之間,如何能算了。”

 說到最後,竟有些瘋狂與偏執,不過只是瞬間的,宴云何就閉上眼,將情緒都斂入心裡,再睜眼時,他又恢復冷靜。

 方知州被他最後那眼看得一陣心驚,這是他第一次瞧見宴云何這個模樣。

 甚至是宴云何離京的理由,竟是為了虞欽,他也是今日才知。

 再多的言語,都十分蒼白,方知州最後只留下一句:“日後若需要我幫忙,我會盡我所能。”

 兄弟之間,不必多言,宴云何只輕聲道:“多謝。”

 方知州從神機營出來,僕役立即取下馬車踏板。

 卻見方知州登上時狼狽踩空,險些跌落在地。

 僕役立即扶住魂不守舍的方知州:“大人,你沒事吧。”

 方知州勉強地搖了搖頭,面色蒼白道:“沒事。”

 虞欽若是陛下的暗線,那遊良早已暴露。他所瞞之行,皆已無用。

 宴云何不知道方知州此時的心神俱亂,便是知道了,也無計可施,徒增煩惱。

 回到府中,宴云何便聽到宋文來報,他吩咐去照看慈幼院的小廝回報,今日有個小姑娘走丟了,驚動了整個慈幼院的人,所幸傍晚時分,人就找了回來。

 而虞大人已經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趕了過去。

 宴云何好不容易才攬下來的事,誇下海口要幫虞欽照看慈幼院,這才多久,就出事了,簡直丟人。

 他本想沐浴,現在只隨意擦了擦汗,便趕緊換了身衣服,就出門前往慈幼院。

 宋文路上又說,這個走丟的小姑娘,跟現在虞欽想要領養的那個丫頭是姐妹,慈幼院的孩子想找人收養,實在很難,一些年紀大的,無人願意養,年紀太小,又怕所託非人。

 這是宴云何第一次來這慈幼院,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他剛走進去,就發現虞欽被一堆孩子圍著,他正彎著腰,給孩子發糖和點心。

 宴云何敢保證,虞欽對著孩子的目光以及笑容,遠比成年人多得多。

 多到他都有點嫉妒了,虞欽這麼溫柔地看他也沒幾回,這些孩子竟隨時能看到。

 隨後他就看到巴到虞欽腿上的一個小姑娘,眼皮哭得腫腫的,跟周圍歡脫的孩子不一樣。

 一看就是今日險些走丟的主人公,現在知道怕了,還抱著虞欽的腿哭。

 宴云何給宋文一個眼神,宋文立刻懂事上前,將帶給孩子們的玩具點心,筆墨紙硯都亮了出來。

 一瞬間,本來包圍著虞欽的孩子們,都紛紛湧了過來。

 虞欽回頭,瞧見宴云何時還怔了怔,很快便紅了耳垂,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這不是宴云何第一次覺得,虞欽這總是事後才害羞的模樣很有趣,讓他實在忍不住,想做點更過分的事情。

 但看在滿院都是孩子,他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胡作非為。

 宴云何上前,彎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下次你再亂跑,就沒有點心糖果吃了哦。”

 小姑娘扁了扁嘴唇,瞬間眼睛浮現兩泡淚,但沒哭,倔著盯著宴云何:“我才不要你的,我要虞哥哥的。”

 虞欽彎腰把姑娘抱起:“白雁,這本就是你的不對,外面這麼亂,遇到危險了怎麼辦?”

 白雁抓著虞欽的領子:“哥哥是錦衣衛,會保護我!”

 宴云何心頭一軟,外面哪個不把錦衣衛傳得凶神惡煞。而在這裡,虞欽仍是孩子們的英雄。

 “是我的人沒看好。”宴云何歉然道。

 虞欽:“孩子們太多,看不過來也是常有的事。”

 說罷虞欽又哄了白雁幾句,便把人放下,轉而將宴云何帶到內室:“你是因為這事才突然過來嗎?”

 宴云何坐下,看著虞欽主動給他斟茶:“是啊,答應你的事沒做好,自然要過來賠罪。”

 虞欽將茶推至他面前:“你做得夠多了。”

 宴云何伸手抓住虞欽的袖子,將人緩緩拉到自己面前:“多嗎?我總覺得還不夠。”

 虞欽將袖子快速地從他手中抽出,退了一步,又意識到甚麼,解釋道:“孩子們隨時可能會進來。”

 宴云何笑了笑,沒再勉強,而是拿起茶杯飲了一口,茶葉不怎麼樣,但宴云何不講究。

 “剛才那個孩子,便是你想收養那姑娘的妹妹?”宴云何問道。

 虞欽並不意外宴云何會知道這樣多,沒有否認:“嗯,她姐姐大她三歲,名喚白螢。”

 “名字挺好聽的。”宴云何隨口道,宋文已經跟他說過,這兩名字都是虞欽給取的:“既然想要養,後來怎麼又放棄了。”

 虞欽:“養孩子不是這麼隨意的事情,何況我的身份也不合適。”

 宴云何聽到這裡,心頭微悸,他剛想說你怎麼不合適了,便聽到虞欽說:“我曾有個妹妹,名叫白茵。”

 這是宴云何第一次聽到虞欽還有妹妹,虞欽很快便解釋道:“沒有血緣,是我孃親舊部的孩子。小我三歲,自幼同我一起長大。她父親死於沙場,後與母親相依為命。”

 “慈幼院一開始便是她母親在管,但經年累月下積勞成疾,在白茵十三歲那年便去世了。祖父本來一直想要收養白茵,但那時他官至帝師,反倒收了這個念頭。”

 “朝中不少人以此事彈劾祖父虛偽,只有我知道,其實祖父是在害怕。”

 宴云何忽然明白,為甚麼虞欽說自己不合適了。

 那時虞長恩想必已經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妙,這朝堂遠比想象中更危險,所以才不敢收養白茵。而虞欽不願收養小姑娘,也是出於同樣的念頭。

 若是有何不測,那剩下的人該怎麼辦。

 “那時我不懂祖父在怕甚麼,現在反而懂了。”虞欽說道。

 宴云何感覺喉間泛起澀意,苦得他心疼:“所以你不敢收養小姑娘,怕有牽掛是嗎?”

 虞欽掩在袍下的手,微微一顫。

 下一秒,宴云何就抓住了他的手,就像捕捉到對方難得外洩的真實情緒。

 “那現在怎麼辦呢,寒初,你還是有了牽掛。”

 他抬眼迎向虞欽的目光,故意露出曖昧笑容,用輕鬆隨意的語氣,說出最真心的話。

 “現在我成了你的牽掛。”

 “是你不能,也不可以丟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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