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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京城諸事方定,你怎麼就這般急著想走,朕以為你現在最關心的是其他事情。”成景帝臉色難看道。

 宴云何低垂著臉:“要是陛下是枉顧忠良,薄情寡義之輩,那臣就更不該留下。”

 成景帝被他話語一刺:“你這是在怪朕。”

 “臣不敢。”宴云何面無表情道:“如今三大營之權盡歸陛下手中,京城中已不需要臣。”

 “誰說不需要!”成景帝一拍御案,門外近侍一同跪下,宴云何卻頭也不抬。

 怒火過後,成景帝又皺眉道:“朕知你心中有氣,你且回去考慮幾日,好好想想,莫要一時衝動。”

 宴云何雙手按在地上,緩緩蜷縮十指:“臣……”

 成景帝:“再敢多言,天牢那處,朕只能吩咐多加派一些人手了。”

 宴云何最終還是起身,離開乾清宮。

 嚴公公行至他身邊:“宴大人,你這是又何必呢?”

 “張姑姑還沒交代嗎?”宴云何不答反問。

 嚴公公:“畢竟是太后身邊人,嘴硬得很,不過咱家已經找到了法子,她有個乾女兒,名喚今雨,據說是張姑姑宮外的弟弟所生,很受她疼愛。前不久張姑姑就把今雨送出宮去,現在下落不明。”

 宴云何唇角微抿:“宮裡想找一個人還不容易?”

 “錦衣衛廢了,皇城司又忙。這緊要關頭,急需用人。宴大人你還要去邊關,這事也只有咱家來忙了。”嚴公公意有所指道。

 宴云何眯起雙眸:“這是何意,你在威脅我?”

 嚴公公慢聲道:“我知大人對冬狩一事抱有心結,但也不能意氣用事啊。”

 宴云何沒有理會他:“今雨的下落我會找,張姑姑你幫我看著,別叫她輕易死了。”

 嚴公公一晃拂塵:“那便再辛苦宴大人一段時間了。”

 回到府中,登門拜訪宴府的人,自從冬狩以後便多了數倍。

 現在京城誰人不知,姜家倒了,身為天子近臣的永安侯府宴云何,風頭正盛,人人都想同他道一聲恭喜。

 宴夫人在宴云何告病不上朝的這段時間,也跟著一道稱病,閉門謝客。

 晚上宴云何陪宴夫人用膳:“這些時日,怎麼不見孃親好友來府中相敘。”

 宴夫人白了他一眼:“最近府上最好是少些走動,娘也會約束好下人不要闖禍。你莫要聽那些旁人的話,以為自己立了大功,沾沾自喜,到處結交,那才會真的惹出禍事。”

 “再說了,為皇家辦事說著好聽,旁人哪知其中艱辛。你看你這些時日,都瘦了多少。”宴夫人有些心疼道。

 宴云何心有微澀,熱意也湧上眼底:“哪有瘦。”

 宴夫人嘆息道:“我都這個年紀了,很多事情也看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你別把事情都悶在心裡,等到時抑鬱成疾,那才叫壞了事。”

 宴云何持筷的手輕輕一顫,宴夫人這話裡有話,好似都要將他看透。

 宴夫人又道:“晚上出門的時候記得多穿些衣物,彆著涼。”

 “……”宴云何嘴裡的食物都咽不下去了。

 宴夫人:“別為難人家小宋了,整日要替你打掩護,連覺也睡不好,瞧著都老了不少。”

 宴云何趕緊給宴夫人倒了碗湯:“娘,你喝湯。”

 聽出他語氣中的討饒,宴夫人才罷休,給宴云何留了幾分薄面。

 回到房中,宋文已經習慣性地要過來給宴云何更衣。

 宴云何拒絕道:“別換了,娘都知道了。”

 宋文瞪大了眼:“怎麼會!”

 “知子莫若母,她怕是早有猜測,但從未說過罷了。”宴云何嘆聲道。

 宋文糾結地捏著宴云何的衣服:“那今晚我還要在這睡覺嗎?大人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都不敢熟睡,你到底去哪忙了,忙得整日半夜三更都不回來。”

 “大人的事你少打聽。”宴云何說完後,自己穿上披風,離開了房間。

 宋文撇了撇嘴:“大人,就算你不說,光聞你身上那味道我都能猜得出來。”

 ……

 周大夫將針收起,擦了把頭上的汗。

 這半個月,他自從接手了這特殊的病人後,便沒怎麼休息過。

 也幸好這病患是他前陣子才看診過的,針對他身上的病症,他還與藥王谷的師兄弟們書信商討,研究了番。

 雖說是受人之託,但周大夫也好久沒遇到這樣病人了。

 再給其診脈時,周大夫險些被嚇到了,這才多久沒見,這人究竟是怎麼折騰自己的,本就沉痾難愈,指下脈相浮而無力,似有若無,已是大限將至的脈相。

 看診之地也頗為詭異,竟是大牢。

 只是這牢獄瞧著奇怪,牢房中算得上乾淨,床榻書案一應俱全,甚至還生了些炭,保持供暖。

 周大夫是有聽說過,這大牢另闢一處,會關押一些特殊的犯人。

 大多都是皇室宗親,亦或者是一些過於剛直的文官,都會被成景帝罰來此地,小懲大戒。

 只是周遭環境再好,周大夫認為對他的病人也毫無益處。

 周大夫用了他門派獨門秘法,叫患者陷入了漫長的睡眠中,清醒的時間極少,加上每日施針,以此穩定病情。

 從牢房出來,周大夫被站在一旁暗處的宴云何嚇了一跳:“大人,你來了多久了?”

 “不久。”宴云何一如往常地答道。

 周大夫簡單地說了裡面人的情況後,又道:“還是需要儘快找到解藥,便是解了毒,他身上這麼多的舊傷,已然傷了根本,需得早日隨我到藥王谷養傷為好。”

 宴云何:“我知道了。”

 說罷,他又問周大夫:“他醒了嗎?”

 周大夫欲言又止,上一回那人短暫地醒來過,宴云何分明已經來了,卻始終呆在外頭,未曾進去,直到那人又昏睡過去,這才露面。

 周大夫忍不住道:“他每回醒來,見了老夫,都問起大人。”

 宴云何眼睫微顫,卻有些執拗地側過臉:“總歸也沒醒幾次,周叔你也不必同他說這麼多。”

 周大夫無奈地搖了搖頭:“藥熬好了,已經放在桌上,你先進去給人喂下吧。”

 宴云何謝過周大夫,這才放輕腳步,走過那一間間空蕩的牢房,抵達深處那間燃著燭光,散發著藥味的牢房。

 門並未用鐵鏈鎖上,只是對於始終沉睡在榻上之人來說,鎖與不鎖,沒有太多區別。

 這人甚至不知道,究竟有誰進出過此地。

 宴云何來到床前,看著虞欽緊閉雙眸,陷入深眠的臉,熟練地端起桌上的藥碗,動作輕柔地將人摟在懷中,再把藥一口口喂下。

 用帕子拭去虞欽唇角的藥汁,宴云何躺在虞欽身側,伸手把人抱著,安靜地把臉埋進對方頸項。

 虞欽原本的氣息已被濃郁藥味給淹沒,聞著很苦,叫人心頭髮澀。

 宴云何來了這麼多日,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呆在這裡,安靜地在床上陪著虞欽。

 偶爾會幫忙打來水,給虞欽的身體做簡單的清理與擦拭。

 這人喜潔,在牢中待這樣久,肯定會覺得不適。

 將虞欽調來這個監獄,雖是成景帝的授意,但肆無忌憚地出入此地,完全不管外界如何猜想,是宴云何的自作主張。

 哪怕他每回都是深夜前來,但不代表不會有人知道。

 但宴云何已經完全不管不顧了,成景帝出乎意料地沒出言指責他的所作所為。

 成景帝沒有說該怎麼處理虞欽,但透過這些時日他的試探,以及成景帝的反應,宴云何已經猜到了答案。

 宴云何用溼潤的帕子擦過虞欽的臉頰時,他感覺到手下的身體動了動,好似立即要睜開雙眼。

 不過他清楚,虞欽醒不過來,有幾次他都看到虞欽的眼皮在顫動,彷彿感受到了甚麼,竭力地想睜開眼,但很快又會再次陷入沉睡。

 掌下是溫熱的,有呼吸起伏的身軀。

 不是宴云何這段時間的噩夢,那冰冷的,在他懷裡嚥了氣的身體。

 每一夜他都會夢到在那個帳營裡,虞欽抬起火銃。

 有時是夢見有人搶在他前面,一刀刺入了虞欽的胸膛。

 有時候又夢見虞欽入了獄,等待他的是秋後問斬。

 虞欽為甚麼會用那個火銃,宴云何在看到的那瞬間便知道了。

 因為如果帳營裡,有誰能阻止那時候的虞欽,就只有宴云何。

 最熟悉火銃,也是最明白該如何中斷那個火器的人。

 宴云何被排除在謀劃外,又被安排了一切。

 這個安排他的人,包括虞欽。

 該有多心狠,才讓他來為這一切劃下句號,讓他來阻止這出明知道是送虞欽到絕境的戲碼。

 虞欽若是死了,他便是殺了虞欽的那個人。

 砍在火銃上的刀,亦是劈入他心頭深處,絞得鮮血淋漓,傷得體無完膚。

 宴云何睜開眼,哪怕他身邊的依然是虞欽,可是噩夢依然不會放過他。

 他撐起身體,在虞欽的唇上落下一吻。

 “這一回,不是你拋下我。”

 滿室寂靜。

 虞欽猛地睜開眼,他心跳得快極了,思緒仍是昏沉的,他竭力地轉過了臉,燭火已經熄滅了。

 枕邊空蕩,好似無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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