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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周大夫被人揹過來時,險些連藥箱都落在半路。

 他出身藥王谷,師承神醫李相。

 早些年因江湖事被追殺,是永安侯替他解決了那事,之後便一直有所來往。

 侯府一家的身體,基本都是周大夫調理。

 宴云何在邊疆待了多年,一身的暗傷,回來後周大夫為他把了次脈,就露出了十分嚴肅的表情,那模樣險些將宴夫人嚇哭。

 現在周大夫把這虞欽的手腕,所露出的神色,比當初還要嚴肅。

 把完脈後,周大夫又叫人幫忙,把虞欽的衣裳解開,他要立刻給人止血。

 屋裡就宴云何跟宋文二人,虞欽的身份敏感,他連把人從宮裡弄出來,都是偷偷摸摸。

 還是那個小太監幫的忙,虞欽倒在他懷裡沒多久,小太監去而復返,幫著宴云何於夜色中,從西華門離開。

 宴云何那時正是慌忙,沒來得及多想,此刻稍微冷靜下來,便覺得這事處處透著詭異。

 但虞欽實在傷得太重,他沒辦法繼續揣摩整件事背後的陰謀詭計。

 他將虞欽從床上抱起,小心解開對方衣服。

 宋文幫忙把衣服從虞欽身上脫下,然而只是布料的牽扯,都讓虞欽身體顫抖著,想要掙扎。

 碎肉黏著布料,一同被扯了下來。

 濃厚的血味在房中散開,宋文都不忍看那傷口。

 宴云何閉上眼,懷裡的身軀還在掙扎著,虞欽沒有說話,沒有痛呼,那點身體的掙扎,像是無言地喊疼。

 周大夫用紗布清理了一部分的傷口,忽然發覺不對,仔細聞了聞血的味道,倒抽一口涼意:“這是得罪了甚麼人,手段這麼毒辣。我說這血怎麼一直止不住,原是鞭刑後還用了又一春。”

 宋文不安道:“甚麼是又一春?”

 周大夫說:“一種活血的烈性藥物,只是這藥灑在傷口上,不但對傷勢毫無益處,除了大量出血,還會引起劇烈的疼痛。”

 “曾經有病人因為用了這藥,疼得在病床上以頭撞牆,把自己撞昏了過去。”周大夫嘆聲道:“後來這藥就被禁了,誰想到竟被人拿去成了折磨的法子。”

 宴云何本來只是半摟住虞欽,不讓人掙扎,現在卻恨不得虞欽叫出來。

 該有多疼,為甚麼到現在了還在忍著。

 “有甚麼方法能讓他別那麼痛嗎?”宴云何急聲道。

 周大夫說:“就算想給他止痛,也需要先清理乾淨這傷口上的又一春。”

 無論如何,都是疼的,只是時間的長短問題。

 宴云何咬了咬牙:“那快些吧,宋文,你過來幫我按著他的腿。”

 令人意外的是,整個清理的過程中,虞欽的掙扎得很輕,一度讓宴云何以為,懷裡的人已經沒了氣息。

 周大夫好不容易上好了藥,這才擦了擦頭上的汗:“這年輕人可真能忍,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宴云何望著床上的虞欽,對方此時趴在床上,仍在昏迷,面無血色,連呼吸都很微弱。

 周大夫衝著宴云何,欲言又止。

 宴云何轉頭對宋文說:“你去讓人給方知州送個信,叫他來我府中一趟。”

 宋文便下去了,房中只剩下他們二人後,宴云何才問:“周大夫,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問題?”

 他想到了前不久,他給了虞欽一掌,至那以後虞欽就總是病怏怏的。

 周大夫凝重道:“今晚這些不過是皮外傷,養養總是能好。只是我觀他脈相,發覺他身有沉痾,不似長壽之相,”

 宴云何只覺得心下一沉,周身的暖意盡數褪去,那刻連舌尖都微微發麻:“怎麼回事?”

 周大夫望著床上的虞欽:“他應該曾經用極度粗暴的方式,強行淬鍊了經脈根骨。”

 這一點宴云何早有猜測,只是不知虞欽這邪門的功夫,又是從哪習來。

 周大夫繼續道:“這還不止,他應該有在長期服毒,毒已嚴重損害了他的五臟六腑。”

 “甚麼毒。”宴云何啞聲道。

 周大夫搖了搖頭:“老夫未曾見過,應該不是江湖上能見到的毒。”

 江湖上見不到,那便是宮裡來的。

 宴云何額上青筋微跳,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有辦法治好嗎?”

 周大夫面露難色:“如果這位公子配合,隨我去藥王谷住上一段時間,或許還有可能。”

 宴云何苦笑搖頭,不用問也能猜到,虞欽不可能離開京城,更不可能離開皇宮。

 最後周大夫留下了數瓶傷藥,宴云何吩咐人送他回去。

 方知州已達宴府,進來時還在說:“大半夜急匆匆把我叫過來,可是發現今天宮宴上的刺殺有何線索?”

 所有話在看到躺在床上的虞欽時,方知州都明白了。

 “這是叫我過來收拾爛攤子啊。”方知州扶額道。

 錦衣衛指揮使,深夜出現在永安侯府,還奄奄一息,不用想也知道,這流言若是傳出去,會惹來多大的麻煩。

 宴云何垂眸道:“這事陛下知道。”

 小太監能順利將他送出宮,成景帝不可能不知道。

 方知州摸著下巴:“可能陛下也擔心,人如果死在你身邊,那就麻煩大了。”

 宴云何不接這話,只說:“虞欽不能在我這裡久留,你安排一個人易容成他的樣子回虞府。”

 方知州瞥了床上的人一眼:“現在把他弄醒,叫他自己回去不是更好?”

 宴云何不說話了,方知州也不言。

 這場靜默就像這對相交多年的好友,一個短暫的交鋒。

 這一次沒有隱孃的說和,是方知州先退了一步:“知道了,我這就安排,不過他不能在你府裡久留。”

 宴云何眼睛不離床上的虞欽:“放心,等他醒過來,我便是想留也留不住。”

 方知州見不得他這沒出息的模樣:“宴淮陽,你還記不記得在黑嶼亂山上你是怎麼掉下去的?”

 “記得。”宴云何沉靜道。

 方知州忍不住想勸一勸:“如果不是你早有安排,那一回你可真就死了。”

 宴云何收回了目光:“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跟我們不是一路人,要是你真喜歡這樣的長相,我可以給你尋一個八九分像的。”方知州壓低聲道。

 姜太后提拔虞欽以後,宮中就被送進不少和虞欽相似的內侍。

 還是成景帝發怒,這才止了那荒唐的風氣。

 虞欽那容色的確罕有,但替代品並不難尋。

 宴云何見他越說越離譜,忍不住把人從房中拉了出去:“你該回去了,記得我讓你辦的事。”

 方知州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我知我的職責,你又清楚你在幹甚麼嗎?天下美人何其多,你偏要碰最不該碰的那一位。”

 宴云何有點惱了,壓著火道:“行了,說也說夠了,回去吧。”

 方知州被他推了幾步,勉強站定:“宴淮陽,你和他之間,就是得比誰更狠心,黑嶼亂山上的事不會只發生一次,這次你躲過了,下次呢?”

 “自你父親過世後,你母親膝下只有你一個孩子,你又遲遲不肯成家,若真有個意外,宴夫人又該如何。”方知州是真的想勸宴云何清醒點。

 要是繼續同虞欽糾纏下去,別說命要丟,首先失去的,便是聖心。

 “你應該離他遠點。”方知州說。

 宴云何冷了臉,不再說話,方知州識相地沒再勸告,轉身離去。

 待人走後,宴云何又站在原地呆了一陣。他沒穿外袍,深冬夜風將他身體吹得冰涼。

 方知州所說的事,他又何曾不知道。

 他早就知道大事不妙。

 從京城重逢,從客棧那夜,從懸崖墜落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知道。

 宴云何推門進屋,下意識地望向床上那人。

 出乎意料地,他對上了一雙睜開的眼睛。

 黑髮攏至一側,臉頰仍無血色,虞欽同宴云何對視著,臉上沒有為何會出現在此地的驚慌,也沒有異色。

 他動了動身體,竟是要起身。

 宴云何沒有出聲阻止,只是走了過去,坐在床邊。

 虞欽傷在背部,被脫得只剩下一條中褲,也無法蓋被,上半身都暴露在空氣中。

 好在侯府的地龍旺盛,室內微暖如春。

 宴云何抬手按在了虞欽肩上,沒用多少力氣,就將虞欽摁在了床上:“你用了我府中價值千金的救命丹藥,還未跟你討這筆賬。背上的傷藥一瓶就需要幾百兩,你再亂動,我跟你之間的賬,可就算不完了。”

 虞欽被迫趴在了床上,不再動彈。

 宴云何問道:“要喝水嗎?”說完他自顧自地起身,去倒了杯茶水。

 虞欽卻在身後開了口:“他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啞,語調破碎,是飽受折磨後的氣力不濟。

 宴云何握著杯子,往回走,他將杯沿抵在虞欽唇邊:“需要我餵你,還是自己喝。”

 虞欽偏過了臉:“你該離我遠點。”

 宴云何揚眉:“你剛才醒著?”

 虞欽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像累極了。

 宴云何將杯子隨意往旁邊一擱,俯下身去。他雙手撐在虞欽身側,整個人幾乎將虞欽都籠罩在身下:“離哪去?”

 血和藥的味道,掩不住虞欽身上原本的氣息。

 那淺淡的味道,像雪,冷得人體無完膚。

 “我哪都不去。”

 他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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