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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虞欽對遊知何的關注,遠遠超乎宴云何的想象,從南風館那夜,宴云何就察覺虞欽對遊知何的特別。

 哪怕遊知何是他,但遊知何只是一個容貌、身份、性格,甚至連年紀都是假的人。

 虞欽為甚麼會對遊知何這麼上心呢?

 拋去遊知何出現的時機確實微妙,行跡也很可疑,但虞欽真會對每個懷疑的人都這麼曖昧嗎?

 問喜歡甚麼型別,就像是在調情,而非審問。

 遊知何就這麼合虞欽心意,甚至唯一不滿意的,只有那雙屬於宴云何的眼睛,全身唯一真實的地方,不討虞欽喜歡。

 虞欽心儀的人,是一個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不過就算虞欽真的喜歡又如何,只要等易容師回來,遊知何這個身份,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一乾二淨,誰讓虞欽在意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宴云何面上笑著,嘴裡說著違心的話語,這是場只有他知道的對決,既然受了虞欽的重擊,自然需要還擊。

 虞欽聞言,沒有動怒,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這般直白地說討厭他的長相。

 “是嗎,真可惜。”虞欽站起身,垂首看向宴云何:“我很滿意小公子。”

 宴云何將玉佩從虞欽手中抽出:“這種事要兩情相悅,大人若執意一廂情願,我也會很苦惱的。”

 說完他後退幾步,拉開了彼此距離:“至於身上的傷疤,是幼時性子頑劣,家父嚴苛,用荊條抽的。”

 虞欽目光落在宴云何的外袍,彷彿透過那層層布料,勾勒出昨日見過的畫面:“只是用荊條,就能抽出這樣深的傷疤?遊大學士未免對自己的孩子太過狠心。”

 宴云何認為,虞欽這過於直白的目光,有時候的確讓人招架不住。

 雖然他知道,對方只是在回憶曾經見過,引起疑慮的傷疤。

 卻讓他有種被看穿一切的羞恥感,耳朵也隱隱發燙。

 “誰讓我皮肉生得比較嬌貴,隨意磕碰也會留疤。”宴云何又退了幾步,幾乎要退到門口去:“大人,我一會還約了人,要是你問完了,我就先走了。”

 再往後退,背脊就要貼到門上了,出乎意料的是,虞欽沒有攔他,只是重新抱起手中暖爐,眉眼微倦道:“那就不耽誤小公子的事了。”

 宴云何推開門,那幾個高大的錦衣衛都立在那處,紛紛往屋裡望了過去。

 在得到裡間人的示意後,便讓出了路,宴云何離開茶樓時,心情相當複雜。

 他不明白,虞欽竟這麼輕巧地放過了他,同樣不明白的是,宮裡姜太后的態度。

 姜太后對待此事的態度,也能說明這走私火藥之事,將她牽連很深,令她在這種緊要時節也要派虞欽赴往雲洲,殺人滅口,掩埋訊息。

 如今怎麼突然就鬆懈下來,哪怕查到梁音兒之事,也只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若太后真這般強硬,別說他現在的身份只是遊大學士的私生子,便是他是永安侯的私生子,抓進詔獄也是分分鐘的事。

 等方知州從宮中回來,他便知道為何他能從虞欽那裡輕易脫身。

 方知州面上毫無喜色:“工部尚書姜尚在早朝上以趙祥一事,向皇上請罪,乞骸骨歸鄉。”

 宴云何神情微變:“荒唐!”說完後,他又急聲問道:“朝堂上其他官員對他請辭有何表態?”

 方知州握緊了手中的扇子:“元黨倒是沒有為姜尚求情,但也沒有藉此落盡下石,彈劾姜尚。”

 宴云何說:“早前給事中張正彈劾元閣老,被錦衣衛帶走我就覺得不對,太后何時跟元閣老走得這般近了?”

 “陛下近些年越發強勢,太后與閣老聯手壓制陛下,也不稀奇。”方知州道。

 宴云何坐倒在椅子上:“要是我們早些查到證據,將走私一事查清定罪,工部走私火藥涉及謀逆,姜尚自然逃不脫問責。”

 方知州沉聲道:“現在姜尚玩了手釜底抽薪,將一切罪責都背在自己身上,即便真查出了走私涉及謀逆,也只是罪及他一人,與太后無關。”

 “甚至他的罪名也最多不過是御下不嚴,沒有及時察覺工部發生的貪汙之事。”方知州說:“這下我們就變得被動了。”

 本是一招絕殺,若是他們先將牌打出去,髒水自然能成功潑到太后身上。

 他們自然知道,太后只要不蠢,就不會想要換個皇帝。

 但成景帝不考慮太后到底與此事有沒幹系,他需要的是,太后必須與此事有關。

 陛下十歲登基,姜太后垂簾聽政至今,若是能借此事逼太后交出權柄,退居後宮,才不會浪費這天賜良機。

 宴云何揉著太陽穴:“那這些時日我們的努力,全部都白費了。”

 方知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這麼悲觀,陛下還是很欣慰你能查出這件事,他說等此事一了,你便能回神機營重新任職你的提督之位了。”

 宴云何苦笑道:“你說要是我現在死而復生,跑到陛下面前狀告虞欽謀害朝廷命官,還有用嗎?”

 方知州嘆氣道:“走私案都撼動不了太后的位置,就算你拉下一百個虞欽,太后也會找到新的人來替代,說不定太后還要轉過頭來感謝你,替她除掉虞欽。”

 宴云何趴在桌上,氣得捶桌:“虞欽是不是蠢,明知道那毒婦讓他做這樣的事,就是挖坑讓他跳,他還跳得那麼痛快!”

 方知州摸了摸這人的腦袋,宴云何變成少年郎的模樣,讓他十分新鮮,忍不住伸手逗弄:“這次好歹也拉下了一個工部尚書,陛下還是很滿意的。”

 成景帝在退朝後,將方知州傳到了御書房。

 他沒有方知州所想的那般氣急,反而有種早有預料的冷靜。甚至還有閒心問方知州,最近自己畫的畫如何。

 方知州剛奉承了幾句,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從屋裡飛了出來,輕輕地落在成景帝肩膀。

 成景帝摸了摸烏鴉的尾羽:“這一次終於可以清楚地看到,母后在朕的朝堂上,到底埋了多少釘子。”

 “不著急,來日方長。”成景帝輕笑道。

 ……

 走私案轉交給皇城司,成景帝命他好生歇息,意思應該是讓宴云何別這麼快死而復生。

 雖然不知成景帝安排的用意,但宴云何斗膽猜測,這可能是要秋後一起算賬。

 又或者虞欽到底是虞公之孫,哪怕虞欽名聲再多不堪,成景帝也不想輕易動他。

 宴云何自然都是聽陛下的,左右他也沒死,陛下到底要不要追究,也是陛下做決定。

 距離祭天大典,還有一日。

 沒恢復身份之前,宴云何一直住在方府裡。

 方知州為了預防祭天大典出事,已經忙到幾日沒出現過。

 他沒想到,遊良竟然在方知州不在府中之時,找上門來。

 遊良顯然是來慣了方府,都沒遇到多少阻攔,進來便瞧見宴云何,大吃一驚:“你跟宴云何是甚麼關係?”

 宴云何被他這野獸般的直覺駭了一跳:“誰?不認識。”

 遊良指著他的臉:“那你怎麼長得跟他那麼像,難道你是永安侯的私生子嗎?”

 宴云何忍不住問:“哪像了!”

 遊良:“頭髮卷卷的,還有那個眼珠子,我認識的人裡就宴云何那斯有這樣一雙奇特的招子。”

 宴云何竟一時間難以反駁。

 遊良是個自來熟的性子,竟就這麼跟他攀談起來。

 提到自己的好友,遊良又目露憂愁:“不知道淮陽怎麼樣了,我託好多朋友在雲洲打聽,都沒能打探到他的訊息。”

 宴云何怕繼續跟遊良待下去,就要露陷了,於是趁僕人來上茶的工夫,轉身溜出府中,躲避風頭。

 今年風調雨順,又早早便開始下起瑞雪,百姓對即將到來的祭天大典也非常期待。

 街上熱鬧,燈籠高掛,宴云何身著披風,隨意地在街上閒逛。

 他從邊疆回來,便馬不停蹄地進了神機營,諸事繁忙,此刻倒難得清閒。

 街邊攤販賣起了湯圓,香甜氣味撲鼻,宴云何當即落座,要了一碗。

 湯圓上得很快,白軟的皮咬下去,香甜的芝麻餡便溢在唇齒間,宴云何被燙得小口吸氣,忽覺眉梢一冷。

 他抬起頭,竟下雪了。

 漫天白雪飄飄而下,冬至降至,舉家團圓。

 宴云何無法歸家,亦不能見友,甚至沒法用真面目示人,這漫漫冬夜,冷得寂寥。

 原來這種不再與人有任何聯絡的感覺,是這般孤寂的。

 虞欽是否時常有這種感覺,從宮中回來,獨自一人吃下素面時,跟他現下的心情,又是否相似。

 不過這些都是虞欽自己的選擇,那是宴云何無法干涉,也沒立場干涉的事。

 宴云何看著碗裡的湯圓,小聲嘆了口氣。

 雪忽然停了,宴云何抬起頭,一面傘撐在了他的上方,順著執傘人的手,他望向那人。

 “好巧。”虞欽將傘輕側:“又見面了。”

 宴云何回他一記淺笑:“巧嗎?我怎麼覺得大人是故意跟蹤我,好與我偶遇?”

 虞欽望著他那雙淺色雙瞳:“小公子與我認識的故人一般,喜歡自作多情。”

 宴云何:“句句不離故人,可是寒初心上人?”

 “知何想知道?”虞欽念起遊知何的名字時,聲調放得很輕,有種模糊的曖昧。

 宴云何撐著下巴,用勺子撥弄碗中湯圓:“我猜不是。”

 “我觀大人面相薄情,怎會有心上人。”

 “便是有,也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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