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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黑嶼亂山地勢複雜,清晨雲霧繚繞,尤其是崖邊濃霧,幾乎要湧到人的衣袍下襬。

 錦衣衛指揮同知百里興走到虞欽身旁,他是錦衣衛中的精銳,身手極佳。

 來到此地的錦衣衛共十四人,有擅毒,有用暗器,亦有數人熟知各路絞殺陣法。

 他們私下認為虞欽過於輕敵,竟獨自一人來會宴云何。

 亦有人懷疑,虞欽這般行徑,是否想放過這位提督大人。

 現下眾人皆親眼看見虞欽將宴云何推下懸崖,雖然並不能看見虞欽到底用了甚麼法子,才令這位身經百戰的小將軍毫無防備地被害。

 但宴云何墜崖已成事實,他們此次出行的目的便已完成。

 百里興雙手抱拳,低頭行禮:“指揮使大人,是否需要去崖下搜尋一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才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虞欽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讓百里興心裡發毛,頭立即埋得更深。

 “不要浪費時間。”丟下這一句後,虞欽轉身離開了崖邊。

 他周身染血,殺氣四溢,令在場的錦衣衛們無不紛紛避開,讓出一條路來。

 最開始由虞欽掌管錦衣衛,本就有很多人不服。

 但在虞欽的暴力鎮壓,不服者殺的手段下,再也無人敢多說閒話。

 如今見著閻王比平時還要可怕的模樣,錦衣衛們無人再敢質疑他的決定。

 虞欽來到自己捆住韁繩的位置,解開韁繩時,馬甩了甩頭,脖子上的鈴鈴作響。

 那是宴云何買的,買的時候還笑著說:“將軍戰馬所用的鈴鐺,素有得勝鈴的美稱,我用的那個鈴鐺沒法給你,送你的應該也是同樣的效果。”

 說罷他還親自給虞欽的馬掛上鈴鐺,又摸了摸那白色的鬢毛,湊到馬的耳朵邊大聲地說著悄悄話:“小馬兒,你看你主人,我都送寓意這麼好的東西給他,也不見他對我笑一笑。”

 宴云何大概不會想到,虞欽終於對他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百里興已經跨上馬匹,見虞欽握著那鈴鐺發呆,忍不住問了聲:“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虞欽鬆了手,銅色的鈴鐺染上猩紅,他沒有理會百里興,而是迅速地上馬扯動韁繩,疾馳而去。

 這時有同僚御馬行至百里興身邊:“你同他搭話作甚,你可見過虞閻王平日裡理過誰?”

 別說理會了,虞欽正眼都不會瞧他們一眼。

 百里興不是很在意地笑道:“莫要說這等閒話了,趕緊跟上吧。”

 從開平調來的兵,進入黑嶼亂山的速度很快。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進入青衣幫的山寨後,沒有遭遇任何抵抗。

 山寨裡的人除了衣衫破舊了些,瞧著跟平民百姓差不多。

 一個個見到官兵湧入,都驚慌失措地縮在了一起。

 反倒襯得湧入寨中計程車兵們,個個膀大腰圓,看著更像山匪些。

 而真正的山匪蹲在那裡瑟瑟發抖,別說反抗了,連武器都沒見到幾把。

 若不是確定這是青衣幫的據地,百里興都以為是誤入了甚麼救濟院,這些都是難民。

 百里興瞧見這個情況,就知道事情不妙。太后吩咐他們剿匪,重點是剿。

 青衣幫要是激烈反抗,他們還有名頭把人都殺光。

 現在這種情況,殺人跟屠戮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有甚麼區別。

 開平指揮僉事文峰,是這次負責配合虞欽前來剿匪的副官,看到青衣幫竟然是這種狀況,臉都青了大半。

 當年陳洲村慘案,殺害平民以充流寇的事情鬧得極大,令文峰不得不多想。

 他連忙上前對虞欽說:“大人,卑職認為可以先將這些人押入牢中,再由雲洲知縣審問最好,萬不可私自動刑。”

 掉帽子事小,要是真殺錯了人,他項上人頭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不管如何,他都要阻止虞欽。

 虞欽不緊不慢道:“如果我一定要殺呢?”

 文峰心想這位指揮使真如傳聞中那般嗜殺,然而他卻頂著虞欽極具壓力的視線,始終不動。

 百里興見虞欽和文峰起了衝突,怕虞欽把人當場砍殺,立刻上前抓住了虞欽的胳膊:“大人,不可衝動!”

 即使是太后的命令,也是希望他們能低調行事。

 現在的情況,想在這裡解決掉青衣幫的人已是不可能了。

 虞欽用力將胳膊從他手中抽出,百里興後知後覺地感到了懊惱,他都忘了虞欽最討厭旁人觸碰。

 “把人都押回去!”虞欽沉聲下達命令。

 待虞欽離開,同僚才來到了百里興身邊,輕聲說:“這下咱們都指揮使大人要倒大黴了。”

 百里興卻不這麼認為:“青衣幫的人只要入獄,想拿甚麼供詞還不是我們說了算,虞大人這次立了大功,太后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罰。”

 他們都知道虞欽立了甚麼功,除掉宴云何,斷去成景帝有力臂膀,比殺十個青衣幫都要令太后愉悅。

 相比於虞欽這邊的一帆風順,宴云何可沒那麼好運。

 他靠在一處石壁上,胳膊鮮血淋漓,是他用軟劍刺在峭壁上,緩衝下墜速度時,被枯枝劃開。

 這懸崖看著很深,實則在半山腰的位置便有一凸出的石臺,加之途中樹木甚多,宴云何才成功落在石臺上。

 只是這石臺的位置,不如陳青告訴他的那麼靠上,藏得比較深。

 毫無功力的人摔下來也是會死的,雖然不包括宴云何。

 手臂很痛,不過現在更痛的地方,卻好像不在胳膊。

 宴云何撕下衣袍,粗暴地扎住傷口止血,試圖用肉體的疼痛分散注意力。

 奈何他從前戰場上傷得最重,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時間裡,總是透過回憶往事來打發時間。

 這都形成了身體記憶,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個不該想的人。

 宴云何看著出現了缺口的軟劍,苦笑道:“搞甚麼,這種時候了還能想他,宴云何……你真是無藥可救。”

 誰叫虞欽將他推下山崖時候的笑容,實在該死的好看。

 等虞欽發現他沒死得時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光是想想虞欽可能會有的反應,宴大人連傷口都不覺得痛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從陳青那裡得到的東西,輕輕吁了口氣。

 從懸崖摔下,本就是他的計劃之一。

 他需要時間,也需要甩開錦衣衛的監視去辦事。

 甚至虞欽殺他,也在意料之中。

 唯獨在意料之外的,是那個吻。

 宴云何仰首望著雲霧逐漸散開,他墜下的方向。

 他抬手蹭過下唇,上邊還能品到血的腥澀。

 “虞寒初,你若真心如磐石,何必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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