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學天師界內部最近有一件熱鬧事――墨星即將對外展示當年蘇旦所作的《大郢山河龍脈圖》。
這事是從三年一屆的堪輿交流會上傳出來的訊息。
去年墨星的三次公開直播節目都出現不同尋常的事,也早在玄學界內部流傳開來。先是被封鎖在一座養殭屍的陽陰宅裡,再是瀧山山脈現身相見,後來又在讎寨出現自然祝福之歌。
普通人對這些或是嗤之以鼻若是將信將疑,但主要研究風水的天師都能看出些門道,知道墨星身上必有些不同凡響之處。有些訊息靈通的人甚至還打聽到了小合山事件的內幕,知道墨星能夠溝通龍脈,借自然之力為己用。
因此,這次史法華剛出現在堪輿交流會上,就被一群老熟人拉過去詳細打聽他徒弟的事。
徒弟出息自己也漲臉,史法華自然是高興地吹了一波徒弟。結果說著說著一時忘形就說漏了嘴,透露出墨星看到蘇旦留下的無字卷軸內容,夢入蘇旦神魂墓得見《大郢山河龍脈圖》,醒來後還給畫了下來。
這事乍聽之下很是離奇,但其實仔細一想也有跡可尋。蘇旦的無字卷軸算不上秘密,玄學界內很多人都知道,這東西和古讎國的青銅面具同在喬行祖手中。而墨星得到了面具的祝福,還引發自然之歌,那喬行祖會將卷軸送給他並不奇怪。
加上瀧山龍脈曾特意出來見墨星,瀧山又是郢朝國都的帝王山。由此可見,墨星和郢朝實是緣份匪淺。再有一些和請鋒觀關係好的人,知道請鋒觀兩把鎮觀之劍本就和蘇旦有聯絡,現在墨星有緣能入蘇旦神魂墓,也有情理之中。
眾人催著史法華細細講完,嘖嘖稱奇,紛紛提出想要見識一下那幅圖。那可是傳奇國師佈下的全國風水局,研究堪輿的當然是人人對此興趣濃厚。
史法華實在拗不過眾人,最後只得當他們面聯絡墨星問了下。墨星爽快地一口答應,還說要舉辦一次小型展示會,讓玄學界內有興趣的同行都可以來觀賞一番。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也迅速地傳播了出去。
*
三月中旬的某天,得到訊息又對《大郢山河龍脈圖》有興趣的人,都聚到了海市某處會館。
這次展示會不發邀請函也不收門票,內部吃食飲水一切免費,唯有一個要求――不能拍攝。所有人入館時需要做登記,暫時交出手機,還要接受一定程度的檢測,確保身上沒有其他拍攝工具。
儘管有一小部分人對此規定不太滿意,暗自嘀咕,但大多數人都十分配合地在入口處接受檢查。
展示時間定在中午十二點半至兩點半,會館在九點便開放入場。隨著時間接近,趕來的人越來越多,入口處甚至排起了短隊。
墨星、穆玄清和十九局的丁主任、外勤三組組長劉常安一起待在監控室裡,三組成員們都分散在會館各處,監控室內更是調了十幾個內勤成員來盯監控。
丁主任微微皺著眉頭,擔憂地低聲道:“我擔心幕後那人看穿這是個局,不會跳進來。”
墨星倒是一派輕鬆,微笑著說:“他必然會有此疑心。畢竟他是對請鋒觀的人下手,能夠合理推測出我們知道他想要甚麼。不過,就算如此,他即使自己不來,也肯定會派人過來看看。重要的是下一步。”
丁主任面露猶豫之色:“您真能確定他往下的計劃?”
墨星含笑點頭。
丁主任不知道墨星他們手中有真圖,幕後人卻是知道夢中墓被毀的事,所以墨星放出的訊息在對方眼中真實性會更高。對方即使猜到墨星不一定會展示真圖,可不看一眼肯定不會死心。
但其實,墨星這次展示的還真是真圖!
原本墨星是想畫張假圖來設陷阱,只是,那天晚上小龍給他演示過古時和現在的氣息迴圈之後,墨星和史法華一研究,發現幕後人極有可能是想佈置一個能切進這個迴圈中的陣,藉此來源源不斷地竊取整個迴圈當中的生機。
那麼,以他目前的佈置,不管他其他陣基怎麼布,有兩個地方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瀧山或是青琅山。這是目前唯二的兩處可切入點,他必然得二擇其一。
墨星甚至猜測,對方已經做完了所有佈置,就差這最後一步。
這樣一來,若是墨星給出一張假圖,反而會無法預測他往後的行動。既然如此,不如就給他真圖,再在那兩地守株待兔。
而面對真圖,幕後人就算心中有再大的懷疑,也找不到破綻。只要他想完成整個佈局,最後就不得不明知有陷阱也得往裡跳。
丁主任不知箇中內情,以為這圖只是墨星捏造,心裡沒底,墨星卻是信心十足。
十二點十五分,會館停止入場,而入場的所有人都沒查出異樣。
丁主任長嘆一口氣。
墨星拍拍他肩,安慰道:“別急,說不定一會圖拿出來了,人就會露出馬腳。”
丁主任叮囑道:“兩位小心。”
墨星點點頭,和穆玄清手牽手出去了。
丁主任目送兩人離開,側頭對一旁的劉常安耳語:“穆先生本事如何?”
劉常安也悄聲回道:“他身上帶的煞氣破壞力極強,本身身手也很好。如果單說武力,他比墨先生要強。”
說完,他看著丁主任略有些複雜的臉色,不由得問:“你是擔心……”
丁主任沒說話,過了一會又問:“你對他,怎麼看?”
劉常安笑笑:“我倒覺得不用擔心,以他們兩人的感情,只要墨先生好好的,穆先生不會有危害性。而墨先生,一個身具功德、能溝通自然的人,我認為沒必要對他抱有疑心。”
“魏強對他們的評價也很不錯。這樣便好,你們直接和他們合作過,我相信你們一線的判斷。”丁主任終於放鬆了些,捏捏眉心,“抱歉,我這個位置……”
劉常安了然地接道:“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看向大屏。
丁主任吩咐道:“把展示廳主攝像的畫面接到大屏上。”
*
十二點半,墨星準時登上展示臺。
能容納幾百人的展示大廳座無虛席,還有不少人站在大廳後方走道當中,都在翹首以待。
墨星帶著溫和的微笑,開口說道:“大家好,我是墨星。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大家都為著《大郢山河龍脈圖》來的,現在便請看圖吧!”
隨著他話音落下,他身後上方立刻緩緩降下一幅水墨圖。
下方頓時響起陣陣驚歎聲,不少人都等不及圖停下,趕忙拿起入館時發的望遠鏡觀看。
墨星微側回身,一邊等著圖降下來一邊說:“今日這幅圖將在此展示兩個小時,各位可在展示臺下隨意觀看。只是不能拍照,不能當場臨摹。當然,若是哪位記性好,回去之後可以復現的,請隨意。這幅圖也是我在夢醒後憑記憶所畫,一會兒我會大致講解一下古今對比,如果有疑問,可在我講解完後提出。”
待整幅圖停穩在空中,展示臺後方的超大銀幕上也投影出整個畫面,方便觀眾們觀看。
墨星擰亮鐳射筆照到投影上,緩緩講解起來,之後又回答了一些問題,才從展示臺上下來。
史法華陪著他那幾個專研堪輿的老朋友坐在最靠前的一桌,現在一桌子人都在低聲討論著。墨星走過來,在留給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對幾位前輩笑笑,又拿起穆玄清倒的茶慢慢喝。
時間緩緩過去,不斷地後面的人走到前方看圖。不過穆玄清在他們這一桌旁邊佈置了幾個保鏢,其他人也算有眼色,並沒有人往他們這邊擠。
眾人討論過一輪盡了興,就有相熟的取笑史法華道:“我就說老史怎麼今年心血來潮,跑去參加堪輿交流會,原來就是存著炫徒弟的心思。”
畢竟請峰觀在堪輿之術上並不算多擅長,往年也不是每屆都會派人參加。
史法華絲毫不心虛,得意地笑道:“不服氣啊,不服氣你也收個好徒弟去。”
這話簡直就是戳眾人心窩子,個個都氣笑了,直伸手點他。
好徒弟又不是大白菜,那是想收就能收到的?
幾個年紀加起來好幾百歲的人一同聲討史法華,墨星也不去解圍,就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師父和朋友們鬥嘴。
穆玄清看看時間,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差不多了。”
墨星抬表一看,竟然已經兩點二十。
他站起身,開啟話筒說道:“還剩最後十分鐘,各位請注意把握時間。”
展廳裡的喧譁聲頓時變高不少,許多人也紛紛往前擠,想在最後十分鐘裡靠近些觀看。
墨星看著展廳裡的情形,對這桌的幾人說:“幾位前輩若是看好了,不如先退場吧?”
最後這段時間其實有他們安排的人摻雜在其中造氣氛,就是想引誘敵人趁亂現身。
史法華也道:“是啊,我們甚麼關係,以後你們還想看,再來找我。”
這幾人和他幾十年的交情,其實先前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此時暗暗交換過眼色,都站起身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展廳裡的燈突然全都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