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和池北浩約的地方是一處喬行祖有股份的私人會館,他和穆玄清到的時候,喬行祖和池北浩已經備下好茶在等著他們。
四人各自坐定,喬行祖親自泡起功夫茶。
池北浩笑著送上一份禮:“不知道兩位訂婚,臨時也拿不出甚麼好東西來,等你們結婚時我們再給補上一份大的。”
墨星笑眯眯地接過來:“浩哥客氣了,昨天的事該我謝謝你才是。”
池北浩擺擺手:“隨手一轉的事而已。”
雙方寒暄一陣,墨星才進入正題,問道:“喬董家守護面具那麼長久的時間,對古讎圖文化是不是還有更深入的瞭解?”
喬行祖搖搖頭:“很遺憾,我家除了傳下青銅面具、無字卷軸和一卷守護人名錄,並沒有關於古讎國的記載。對於古讎國的文化,只是一些後人出於興趣做過一點研究,都很零散。而且我接任守護人之後,那些研究成果也全捐出去了,想必兩位都已經查閱過。”
池北浩適時遞出一個隨身碟:“都整理在這裡面。”
喬行祖繼續道:“不過因為面具力量的護佑,我家先前都沒斷過代,所以對面具和卷軸的來源記載還是可靠的。這個可以和兩位說一說,就不知道對兩位是否有幫助。”
來都來了,墨星就帶著沒收穫便當聽個故事的心情,笑道:“喬董請說。”
喬行祖一邊給眾人沏上茶,一邊慢慢說:“青銅面具和無字卷軸,最初是蘇旦在坐化之前傳下來,第一代守護人是蘇旦的心腹護衛。但蘇旦交待的資訊只有一條――守護到面具裡的氣完全消散,或是有緣人來取回面具裡的氣為止:在那之前,面具會護佑守護人一家平安。那名護衛並不是修行之人,就只是一絲不苟地執行蘇旦的話。
“不過,這位初代守護人在把面具託付給下一代的時候,曾經口頭說過一件事。他說當初蘇旦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後,選擇了兩個人傳下東西。我家是其中一支,另一支是蘇旦的一位弟子,但他並不清楚那邊傳下來的具體是甚麼物件。
“這話在前幾代守護人間口口相傳,直到第八代守護人才正式留下文字記錄。因為當時有不孝子孫想盜賣面具,差點造成守護人斷代,第八代守護人在記錄這件事的時候,順便也記錄了那句口頭流傳的話。因此,我也保證不了這究竟是不是真的,畢竟前面只是口述。”
墨星和穆玄清卻是對視一眼,都想到了請鋒觀的那兩把劍。
請鋒觀不像喬家,赤鋒劍雖然是寶物,卻不會主動護佑守護者。所以請鋒觀的傳承沒有喬家這麼完整,傳到現在,已經連劍的最初由來都逸失了。
喬行祖說完,看到墨星兩人似有所得,喝下一杯茶又接著道:“還有一件事,出自一百多年前的那位守護人所寫的日記,講述的是他當時差點遇害,幸得面具護佑才逃過一劫。兩人有沒有興趣聽聽?你們是想找古讎國的咒術資料,我覺得這故事也算是有一點點關聯。”
墨星用力點頭:“我對這種故事最有興趣,喬董快說說。”
池北浩也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說:“你家的故事可真豐富,感覺都能拍一部電影了。”
喬行祖倒了杯茶端到他手:“我是第四十三代守護人,從第八代起,不少人都有做記錄的習慣,的確是積攢了許多故事。”
他又轉向墨星和穆玄清,問道:“在說那個故事之前,要先說一樣東西――《禁咒》。不知兩位聽說過嗎?”
穆玄清搖搖頭,墨星倒是若有所思:“傳說中記錄有被封禁術法的那本書?最後那個朝代的……”
喬行祖點頭:“它是最後一個王朝由盛轉衰的契機。當時的那個皇帝沉迷術法,曾重金搜尋各種術法,最後宮中彙集了許多咒術,有不少還是相當陰邪的術法。但是皇帝喜歡,他自己親自嘗試,惹出許多事端。
“後來宗親和大臣們看著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江山要給他玩丟了,就聯合起來發動政變,推太子上位,將記錄那些術法的書列為禁咒,只保留一本底本,其餘全部銷燬。在那之後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還在全國到處進行搜尋,凡是涉及一丁點內容的文字全都要毀掉。
“據說當時鬧出的事情實在太過駭人聽聞,甚至連記錄的史官都自願抹去咒術相關的具體內容。後世正史對此也只是寥寥幾筆帶過,野史中雖有各種傳聞,但當時銷燬的太過徹底,留下來的資訊自然也非常零碎,聽起來就像靈異故事。”
聽到這裡,墨星附和地點點頭:“不瞞你們說,這事在我們玄學天師界裡是認可的。當時鬧出的許多事影響非常深遠,後續一直有前輩在為當時遺留下的惡果善後。”
池北浩插話問:“按照一般影視劇的發展,那本《禁咒》現在肯定是遺失了吧?”
喬行祖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我接下來要說的故事,就和這本《禁咒》有關。一百多年前,當時的面具守護人其實就是我的前兩代,他是我叔爺。當時他剛接任守護人不久,三十出頭的年紀。
“那個時候世道亂,我家雖有面具護佑,也同樣生存不易。我叔爺識字會算,當時就在一個軍官家裡做事,算是個小賬房,同時也要兼顧一些傭人的雜活。那個軍官有個很好的朋友也住他家裡,不過那人身體不好,深居簡出。
“有一次,我叔爺被管家派到那個好友房間去打掃。打掃期間,他發現那人手裡竟然有本傳說中的《禁咒》。我叔爺忍不住好奇心,偷偷翻開看,卻因為提心吊膽,最後回到家只記得其中一點點內容,而且還記不清楚過程,只記得其中有個偷天續命的法子。
“過後沒多久,我叔爺就發現自己中咒了,他猜是那人發現有人動過書。我叔爺嚇壞了,雖然他因為面具護佑而沒出事,卻也不敢再留下,直接詐死離開。”
墨星擰著眉――一百多年前,軍官,好友……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穆玄清卻已經問了出來:“貴叔爺有沒有記錄下那個軍官好友的名字?”
喬行祖道:“我來海市之前還特意重翻了一次他的日記,的確記有,那人叫洪世則。”
墨星微微瞪大眼睛,不由得又和穆玄清對視一眼――那間山中陰陽宅!
他連忙追問:“你叔爺爺有沒有寫那個偷天續命的法子具體是甚麼樣的?”
這回喬行祖搖了搖頭:“他不知道那本《禁咒》究竟是真是假,當時匆忙翻看,回來就記得這一丁點。日記裡只寫著,他記得的那兩頁裡畫著一個複雜的陣圖,還寫有許多方位詞,以及一些描述山川的詞語,具體內容則是完全記不清。”
說完,他又笑道:“看樣子,這故事似乎對兩位有點幫助?”
墨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和我們已知的一些線索有點奇妙的聯絡。”
穆玄清再次向喬行祖道謝。隨後池北浩叫了飯菜,四人吃了頓主賓盡歡的午餐,才盡興而散。
在回家的路上,穆玄清問墨星:“我記得你說過,那個洪世則不到三十歲就死了。他會不會……”
墨星肯定道:“他在尋找各種續命法,在那間陰陽宅裡養殭屍必然是續命邪術之一。”
穆玄清:“那有人把我引過去,要不就是別人要破他這個術法,要不就是他想利用我加強那個續命術。”
墨星點著下巴思索:“這人可藏得太深了,一百多年前的人啊,說不定到現在都沒死……回頭我就和十九局說一下。”
接著,他又轉個話題說:“你說,喬董說的蘇旦弟子那一支,傳下來的東西會不會就是請鋒觀的那兩把劍?”
穆玄清贊同道:“很大機率。而且兩邊都是傳下兩樣東西,其中一樣是蘇旦自己的,說不定這當中也有關係。”
墨星靈光一閃:“這麼說來,師父接下了蘇旦的赤鋒劍,那他就可能看到那捲無字卷軸的內容?”
“你要不要請師父來試試,或者我們把卷軸送回去。”
“行,我和師父商量一下。”
兩人正說著話,墨星的手機響起來。他掏出一看,是陌生號碼,接通之後放到耳邊,對面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墨星的表情變得微妙,默默聽了一陣,最後應了幾聲“好”,掛上電話。
穆玄清剛才就瞥見他臉色不對,見他掛了機便問:“怎麼?”
“你媽打來的,約我見面。”墨星聳聳肩,“看來你弟身上的問題很嚴重啊,明知道我會拒絕,她依然不放棄。”
穆玄清微皺下眉:“那你還答應她見面?”
墨星無辜道:“她自己要湊臉上來給我打,我沒有不打的道理啊。這次打狠一點,大概就能一勞永逸了。”
穆玄清聽得失笑:“需要我做甚麼嗎?”
“那倒不用,不過……”墨星伸手到穆玄清腿上撓了撓,“他們跟著那個‘大師’混了這麼多年,我感覺這次他們家要出事,我說不定會把他們整個掀翻。”
正好前方紅燈,穆玄清停下車,轉眼看過去,還捉起他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下:“你隨意,玩得開心就好。”
☆★
第二天午後,關注墨星的粉絲們突然發現他發了一條僅粉絲可見的微博――
@天師墨星V:被穆夫人約見了!大家想圍觀現場嗎?可以關注這裡哦→網址,進門暗號XXXX。
【咦咦咦咦?這怎麼個意思?!】
【穆夫人是……穆總那個不養小孩的媽?她居然還有臉約見墨老師!】
【我點了網址過去,是直播間,輸密碼進去後是黑屏的。】
【還沒開始吧,我也在裡面蹲著了。】
【墨老師這條發的是僅粉絲可見,我擔心會被傳出去。】
【他怕傳出去就不會了吧。】
【總之,我們先在群裡呼籲一下不要外傳吧。】
【行,我去圈下管理員。】
這個時候,墨星在一家偏避的會館前下了計程車。他和平常一樣,頭上戴著棒球帽,臉上架著一副大大的茶色眼鏡。
進了會館墨星便摘下帽子塞進口袋,露出一頭標誌性的奶奶灰短色。立刻便有服務員上來尋問,並將他帶去了包廂。
服務員在門上輕敲兩下,聽到裡面應聲後便拉開門,卻沒有進入,只做了個請的手勢。
墨星也不介意,雙手插著兜就走了進去。
包廂裡光線有些暗――不是燈光暗,是瀰漫著一層淡灰色陰氣,在墨星的眼中便顯得暗。
他四下掃了一眼,隱藏在各處的聚陰陣陣基全都落入他眼中,無所遁形。
墨星又抬眼看向房間正中。
這房間不是沙發卡座,而是國外那種喝複雜下午茶的佈置。正當中一張雕花方桌,桌旁三把雕花高背椅,桌上已經擺了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和幾架點心。
夏瑞婷端莊地坐著,對墨星招手道:“墨先生來了,快過來坐吧,嚐嚐這裡的東西合不合口。”
墨星先沒理他,目光又轉身坐在她身旁的穆明彥。
穆明彥臉色不太好,不過可能是被預先交待過,現在緊抿著嘴不說話。
墨星目光又移到他身後。那裡站著一個男性的魂,模樣非常恐怖,完全就是“車禍現場”四個字的再現。
墨星心中有些疑惑,目光在那人和穆明彥之間來回轉――看來,上次他看出穆明彥身上的氣不對勁,應該就是因為那個魂,可上次他為甚麼沒看到魂呢?
他將這問題在腦中轉了一圈,隨即便有了猜想――看來,那魂是被人施法禁錮在了穆明彥體內,無法自主出現。至於現在能出來,應該是因為這房間布了聚陰陣的原因。
那邊夏瑞婷自恃長輩,開口招呼卻見墨星一直不說話,原本心中很是惱火,可現在看著他的目光來回晃,心中又是一陣緊張――他看到甚麼了?難道他真這麼厲害?
穆明彥更是被墨星打量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終於忍不住開口斥道:“看甚麼!你到底坐不坐!”
墨星揚唇一笑,慢慢走過去坐下。
穆明彥又聲音不高不低地嘀咕:“房間裡還戴甚麼墨鏡。”
墨星聳聳肩,摘下眼睛隨手放在桌面上。
這時,蹲守在直播間的粉絲們突然看到螢幕變亮,紛紛發起彈幕。
【有畫面了有畫面了!】
【怎麼沒見墨老師?】
【前面姐妹,這次是墨老師的個人直播,不是上節目喂。他自己拍的,看不到他正常啦。】
【畫面左邊那隻模糊的手應該是他的,看得出拇指上有綠色的戒指。】
【穆明彥和他媽倒是拍得很清楚,就是這視角怎麼怪怪的?】
【看起來攝像頭像是放在桌面上,仰拍。】
【說話了說話了!收音不太好,不過勉強能聽清。】
夏瑞婷提起壺茶要給墨星倒茶:“墨先生嚐嚐這奶茶,用的是上好的大吉嶺,牛奶也是每日從國外農場空運來的鮮奶……”
墨星卻是伸手攔住:“不用了,穆夫人,你應該知道,你們提供的食物我是不會入口的。別繞彎子,直奔主題吧。”
夏瑞婷的臉色終於掛不住,猛地變沉。
粉絲們的彈幕頓時刷得更歡。
【墨老師可真不客氣啊,不對懟得好,小孩子都知道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吃。】
【墨老師肯去就賞她臉了。你們聽聽她先前那些話,幹嘛,嘲諷我們墨老師沒吃過好東西還是顯擺她有錢?】
【她一會兒該不會拿出張支票,甩過來說“我給你XX萬,你離開我兒子”吧哈哈哈。】
粉絲們正刷得開心,卻突然聽到了完全出乎她們意料的話。
夏瑞婷深吸口氣,終於調整好心態,擺出個低姿態柔聲說:“既然墨先生喜歡開門見山,那我就有話直說了。我知道你本事大,相信你也看出了明彥身上的異樣,就是請你救他一救。他好歹也是玄清的親弟弟,骨血相連啊!”
說到後面,她甚至帶上了啜泣聲。
不過,彈幕上對她的攻擊卻更加猛烈。
【我的天,她還好意思說“骨血相連”?當年扔下穆總的時候怎麼不見她說!】
【原來不是要給墨老師下馬威,是要道德綁架墨老師。對此我只有一個字:呸!】
【我就說昨天墨老師怎麼突然幫穆總賣慘,原來啊,有人在這兒等著呢!】
【要不是墨老師昨天搶先上了熱搜,現在熱搜上估計就要掛著“穆玄清墨星對血親見死不救”的tag了。】
【不過我有點好奇,穆明彥這個敗家子到底是怎麼了,讓他媽這樣拉下面子來求人。】
墨星笑意不改,對她這番作態彷彿視而不見,只說道:“穆夫人,你應該知道你兒子做過甚麼事。”
一邊說,他一邊將目光轉向穆明彥。明明他臉上還帶著,穆明彥卻彷彿在他的視線中感覺到一股實質的巨力壓向自己,逼得自己都快抬不起頭。
夏瑞婷臉色晦暗不明,可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求墨星,要麼回頭去求那個釣著他們家的大師。私心裡,她當然更希望墨星能答應,她也知道墨星這樣光明磊落的人不會暗中做甚麼手腳。
她一邊轉著心思,一邊用手帕按著眼角:“他的確是做錯了一些事,可他總是我兒子,我又怎麼能不管他。”
墨星輕“呵”一聲:“穆總也是你兒子,你不就沒管他。”
夏瑞婷的啜泣聲頓時一噎。
墨星緊接著又道:“你要我救你兒子,可被你兒子飆車撞死的人,又有誰能救他?”
墨星一句接一句:“你兒子撞死人家不算,你們穆家還拿受害者當祭品去擺風水陣給自家生財。那個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受害者也有親人在悲痛哀泣?”
夏瑞婷和穆明彥被墨星說得呆在原地。
直播畫面已經被一排又一排的感嘆號彈幕刷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