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拍定妝和宣傳照這天,墨星和穆玄清帶著實體化的雁安一同來到影棚,陸成宇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今天主要拍的是主角蘇旦和男二郢朝的開國皇帝,唐新正會在棚裡盯一天,就乾脆安排他們三人同在這天拍攝。
重頭戲是男一男二,墨星等人來得晚些,和唐新正打過招呼便去做妝造。
三人裡自然是屬墨星的造型最為重要。蘇齊身為主角的師父,雖然戲份少,存在感卻是貫穿全劇,就那不多的幾個鏡頭便有三個造型,夏常服、冬常服和大禮服。唐新正要求總造型師親自來盯墨星的造型。
至於小蘇旦和聞偃,雖然一個是年幼時的主角,一個是男二親哥,同為當世奇才,但畢竟都是戲份很少的配角,造型上中規中矩不出錯就行了,一般也就是化妝助理給演員處理一下。
可是,誰讓這次來客串這麼個小配角的人竟是投資人呢。總造型師哪裡敢怠慢,直接領著手下最為得力的三個化妝師過來,仔仔細細地盯著她們動作,爭取每個細節都能完美。
先拍的造型是最複雜最耗體力的那一個,墨星的是全套風水師大禮服。劇組資料充裕,為了追求效果,就沒用假領假袖,化妝師和小助理直接往他身上套了中衣、道袍、環裙,外面再加一件刺繡繁複的鶴氅。要不是空調開得足,墨星穿著這一身不用動彈都能不停冒汗。
穿完衣,還得戴頭套。蘇齊神仙似的人物,按著大眾審美自然是長髮飄飄。幸好他本身是風水師,史載蘇旦談及他的言論也是“師率性不羈”。因此造型師大膽地直接給墨星戴了長到腰間的髮套,只在頭頂扎出一個小髻,戴上小巧的白玉發冠。
墨星初時還不太習慣,待全身上下都收拾完,在鏡子前一站,他突然有了點重回上輩子的感覺。
雁安在一旁啪啪啪地鼓掌:“墨哥哥真好看,好像神仙!”
陸成宇也驚歎道:“墨哥眼睛大,我原本還想著會不會和這一身不太搭,沒想到配在一起效果會這麼好。剛才我在那邊看主角拍,也是穿的類似這一身大禮服,很是沉穩大氣。可現在看到墨哥這麼穿,就明顯是神仙和凡人的對比。”
正如他所說,墨星那雙彷彿蘊著光的大眼睛完全壓住了禮服的死板感覺,讓人一看之下首先注意到他眉眼間的神采,連禮服都彷彿染上一層靈動氣息。
造型師笑道:“拍攝的時候會用鼓風機對著吹,把衣衫和頭髮吹飄起來,那時才是真・神仙下凡了。”
墨星卻是失笑地搖搖頭:“為了仙這一把,可真是不容易。”
化妝師們弄完墨星這邊,又轉過身去給穆玄清穿服裝。
穆玄清有兩個造型,現在先穿的是戰甲。道具戰甲肯定沒有真實的戰甲那樣沉重,可穿起來同樣不輕鬆,幾人圍著穆玄清搗鼓了十幾分鍾,總算給他把全套戰甲穿戴整理了。
雁安再次鼓掌:“穆哥哥好帥啊,大將軍!”
墨星坐在空調吹風口,笑著起鬨:“穆總可真是衣架子。剛才我看這戰甲還覺得醜醜的,現在你穿上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穆玄清身量夠高,肩膀很寬,腰細腿長,將戰甲完全撐開貼合在身上,再配上披風和長劍,的確是英武不凡。
總造型師也跟著恭維:“穆總身材好,我們都不用做調整了。這要換了個身材差點的,為了不讓盔甲顯得庸腫,我們都得修修補補好半天。”
這時,有工作人員敲門進來,通知他們拍攝。
墨星站起身一振袖子:“走吧,早點拍完早點輕鬆。”
穆玄清原本站得離門近些,見他走過來,卻是側身讓他先過,隨後左手搭著劍跟在他身後,如同默默守護著他。
*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影棚,立刻吸引到所有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員的目光。
唐新正笑著迎上來:“墨先生果然是演蘇齊的不二人選,如此沉重的禮服都能讓你穿出超凡脫俗的出塵感覺!”
接著他又看看穆玄清:“穆總和這造型也很搭,倒是我走眼了。”
墨星笑著接道:“您不是走眼,是因為完全沒考慮過他。”
唐新正哈哈一笑:“這也是,誰能想到冷峻沉穩如穆總,大學時還參加過話劇社上過臺呢?”
穆玄清淡淡地道:“我那時在考慮投資影視劇,正在學習各方面的資料。對於演員方面,感覺還是要自己體驗一下才能有更準確的認識,所以才在話劇團裡待了一段時間。”
“這個想法好。”唐新正拍拍他手臂,“圈裡都說你命裡帶財是個點金手,真該讓他們看看你對投資專案是怎麼把握的。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是沒想到你會願意客串這個角色。”
墨星笑眯眯地接道:“被我拉來的,因為我不想再背第二個CP了。”
唐新正微微一愣,想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忍不住笑道:“這倒也是,是我沒考慮得那麼周全。”
他來回看看兩人,又看看跟在他們身後的雁安,又道:“往外發的官方定妝照不好發你倆的合影,等會兒換了夏常服,加一張你們三人的合照好了。”
接著唐新正開始給墨星講拍攝要求:“先拍墨先生。宣傳照裡我想要的感覺,是蘇齊那種非人的神聖感。具體情形是他喚出新朝龍脈之時,後期會P一條小金龍上去。”
墨星不解:“為甚麼是金龍?”
唐新正一愣:“他在邊關召喚出的不就是金龍?新朝龍脈應該也一樣吧。”
墨星卻是搖搖頭:“那條金龍是氣運,與龍脈之象不同。順為土德,京城之上乃顯黃龍。郢代順,是為木德,出現的新龍該是青龍。”
唐新正“啊”了一聲:“對,郢朝是尚青色,原來該是青龍啊。這有個天師在劇組裡就是方便,回頭墨先生再幫著把把關吧,看看劇本里有沒有不妥的地方。”
墨星笑笑:“其實也是無關緊要的細節。”
唐新正卻正色說:“這是我的收官之作了,我希望每個細節都能做到最好。”
既然他這麼說,墨星自然也就應下:“行,那我回頭把劇本細節過上一遍。”
這時,旁邊穆玄清插話道:“那些之後再細說,先拍照片,拍完好把這身衣服換下來。”
唐新正連連點頭,帶著墨星往裡走:“對對對,趕緊先拍了好換衣服,這身衣服穿得熱。”
墨星站進背景紙中,先照著攝影師要求拍過正面、側面、背面。接著強勁的鼓風機開起來,吹得他長髮飄飄,衣袂飛揚。
唐新正拿著喇叭壓過嘈雜的鼓風聲,喊道:“找找我剛才說的那種感覺。”
墨星其實並不理解他說的那種“非人的神聖感”是甚麼感覺,不過,他上輩子進行測算時倒是時不時會被人說好似沒有感情的木偶,或許就是那樣?
墨星背起雙手,閉上眼睛,回憶自己進行測算的狀態。
漸漸地,其他人便看到鼓風機前的墨星好似全身都放鬆下來,身姿卻自然地更加挺立,下巴也微微揚高,臉上原本慣帶的笑一點點收斂,直至沒有一點表情。
隨後,墨星緩緩半睜雙眼。那對通透的棕色眼眸裡無悲無喜,似乎望著鏡頭,又似乎沒有,如同垂眸俯望眾生的神明,滾滾紅塵皆不沾身。
陸成宇看得打了個哆嗦,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悲涼感,低聲嘀咕:“能力逆天的天師都是這樣的嗎?有種我等凡人在他眼中和螻蟻無異的感覺……”
穆玄清微微蹙眉,原本搭在劍柄上的手指回彎,緊緊握住劍柄。
攝影師連線好幾次快門,站在電腦前觀看同步畫面的唐新正捏著下巴,喃喃自語:“感覺是對了,但總覺得少點甚麼……這是蘇齊嗎……”
這是蘇齊嗎――墨星也在心裡問自己。
這是蘇齊――墨星冥冥中能如此確定。上輩子,他曾在測算中幾次觸碰過天道。天道不問紅塵事,越是靠近天道的人,越是無情。
這又不是蘇齊――墨星也隱隱如此察覺。蘇齊心中尚有情,否則他不會撫養蘇旦,更不會遠赴邊關。
墨星這段時間查過許多郢朝開國的資料。無論正史野史,因為蘇旦的那段話,所有人都認為蘇齊因獻祭而死。墨星卻有別的看法。
其時順朝氣數將盡,新朝取而代之只是時間問題,蘇齊沒有必要獻祭己身。他活著,對新朝的輔佐必然比蘇旦更有力。
可他選擇了赴死。
那只有一個可能――當時他已是必死。
蘇齊身入紅塵,已犯必死劫數。獻祭求新龍,是他用自己再換取一次利益。
天下離亂十餘年,蘇齊一直隱世不出。非不為也,實不能也。
他能做的,唯有悉心撫養蘇旦,期待蘇旦輔佐明主平定天下。
然而,最終他還是……逃不過情之一字……
墨星緩緩抬起目光,彷彿穿過無盡時空,落在那個身穿甲冑的高大身影之上。
他背在身後的身後的右手慢慢伸出,漸漸向那人張開手掌。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是神明對世人的慈愛。
攝影師興奮地咔咔咔連按快門,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微變化。唐新正猛一拍手:“就是這樣!這就是蘇齊!”
陸成宇感覺身上升起一陣暖意,喃喃道:“媽媽,我看到了天使……”
穆玄清緊捏劍柄的左手卻是骨節都泛了白,心頭一陣陣地疼痛。
他突然大步向墨星走去,完全不顧忌鏡頭,直接走到墨星身前一步之處,也向他伸出手去。
攝影師直接抬起相機飛奔到兩人側面,對著兩人就是一通連拍。
兩人的手相觸的一瞬,墨星彷彿被驚醒。他眨眨眼,臉上的笑容一下加深,帶上一抹狡黠。
“穆總,你這樣破壞拍攝,唐導會罵你哦。”
穆玄清盯他的雙眼看了片刻,收回手,淡淡地說:“不會,我只是幫你齣戲。”
唐新正哈哈大笑:“你們相互伸手這張也很有感覺。可惜,我們官方不太好直接表態。”
穆玄清走過去看看電腦上的畫面,對旁邊的攝影師助理說:“拍完之後,把所有照片都拷一份,交給我助理。”
大老闆的吩咐小助理自然不敢不應,連忙點點頭,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唐新正好笑地拍拍他:“行了,不會少你那份的。到你拍了,過去吧。”
穆玄清拍得比墨星要順利。
一是他的角色沒有那麼重要,唐新正對他的要求不像對墨星那麼高。二是他的情緒在剛才被墨星帶動,入戲很快。
拍完這個造型,後面的就相對要簡單不少。
墨星的夏季常服和冬季常服同樣都是道袍加鶴氅,只是厚薄有別。這兩套雖然沒有禮服那般華麗,但絲毫無損他的氣度風采,反而是素雅的服裝更襯出他那股不染鉛華的純粹感。
在造型上則是取掉頭上戴的玉冠,僅僅是用髮帶將頭髮隨意地在身後紮上一縷。墨星隨意往鏡頭前一站,就活脫脫是那個“率性不羈”的蘇齊本人。
唐新正一下午笑容都沒改,直說自己這次撿到了滄海遺珠。
拍攝完回家路上,穆玄清拿著平板看剛才拍出的照片,墨星自然湊到他身邊一同看。
墨星:“專業的就是不一樣啊,這質感可真好。”
穆玄清:“不然怎麼配得起那麼昂貴的裝置和燈光。等後期修過,宣傳照會更有感覺。”
墨星好奇地問:“這些照片大概甚麼時候會發放出去?”
穆玄清一邊翻著圖一邊答:“一般是開機前幾天,給開機做次宣傳,也是第一輪造勢。”
墨星想到玄星CP超話,這兩天又有粉絲開始哀嘆,不知何時能再見正主發糖。他禁不住微微一笑――希望粉絲們到時別被這顆大糖砸暈。
☆★
時間一天天滑過,步入九月,《啟郢》開機的日子即將到來。
9月11日這天清晨,墨星依然是從穆玄清肩膀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笑眯眯地對他說:“早啊,穆總。”
就和先前許多個清晨一樣,穆玄清一言不發地坐起,對墨星點個頭,就要去洗漱。
墨星卻是開口叫住他:“我都沒問過你,這段時間你肩膀有沒有被我壓疼啊?”
已經站起身的穆玄清微微一愣,不由得抬手按按每日被壓的肩窩,側過身低聲回道:“還好,應該沒壓多久。”
墨星眨眨眼,有些吃驚地說:“我就說你怎麼起床時都不說話!聲音這麼啞,喉嚨不舒服?”
穆玄清咳了幾聲清清嗓子:“沒事,嗽過口就好了。”
墨星沒再問,不過也坐在床上沒動,等著他洗漱回來。
穆玄清洗漱完換好練功服,出來見墨星還保持著盤腿抱枕頭的樣子,問他:“有事?”
墨星稍稍歪過頭:“今天八月了,恭喜你平安無事地度過今年鬼月。”
穆玄清愣了下,才道:“就八月了……難得天天睡得好,我都忘了時間。這得謝謝你。”
“不用客氣。”墨星抬起左手小指晃晃,“你記得把戒指取下來,用不著再戴了。”
穆玄清盯著他小指上的戒指看了一秒,才低下頭取下自己手指上那隻,卻是握在手中,抬頭問道:“要還回去嗎?”
“不用,都刻上了你的生辰八字,就是你的。”墨星也把自己那隻退下來,在手裡拋著玩,“你收好,明年七月前要是沒能解決問題,還得用上它。”
穆玄清略略放鬆了些,點頭應下
墨星接著說:“那我今晚開始就不過來睡了,你的肩膀也不用再受累。”
穆玄清剛放鬆下來的臉部線條又繃了回去。
“沒其他事了,你先上天台熱身吧。我回去洗漱換衣服,再上去練劍。”
墨星說完就扔開枕頭下床。
穆玄清目送著他繞過床尾走向門口。
這間主臥很寬敞,但再大,從床到門口也用不了多久。
墨星一邊腳快邁出門時,身後傳來穆玄清的聲音:“其實……”
“嗯?”墨星轉回身,靠在門框上。
穆玄清一臉認真地說:“我最近的失眠情況改善不少,已經能早兩個小時入睡,每天睡眠時間能保證在六小時以上。”
墨星給他鼓鼓掌:“恭喜,這是好事。”
穆玄清:“所以我希望暫時不要改變現在的狀態,畢竟看你睡得香也是催發我睡意的一大原因。”
墨星拼命忍住不笑出聲,抱著胳膊問:“你這是在請我繼續為你治療失眠嗎?”
穆玄清點頭:“如果可以的話。”
墨星故意做出思考的模樣,可惜沒能看到穆玄清臉色變化。他也不好裝模作樣太久,便微笑笑著應道:“睡都睡了這麼久,我好像沒有理由拒絕。”
穆玄清繼續說:“我房間這張床比你房間那張舒服不少。”
墨星揚起一邊眉:“真的?”
穆玄清:“那張床的價格只是這張的十分之一。”
墨星:“……”
這次他終於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來:“好吧,我估計我也是由奢入儉難,就繼續享受你這張豪華大床好了。”
穆玄清一邊邁步向他走去,一邊接著說:“今天你沒甚麼事吧,上次訂做的幾套秋裝下午會送過來,你試一試看要不要改。再把冬裝也選了訂上,冬裝料子厚,做起來費時間。”
墨星和他一同穿過連著臥室的衣帽間往外走,目光不經意地一掃,才注意到不知不覺間這裡已經掛上不少自己的衣服,而自己臥室衣櫃裡那些,除了練功服和內褲,他都沒再穿過。
而且,自從有次偶然被穆玄清發現墨星都是用手機支付,從沒用過信用卡之後,穆玄清還會每週定時給他的微信和支付寶帳戶打錢,每次數額都能嚇到墨星。
三次之後墨星槓不住了,找穆玄清開了個親情帳號,直接消費他賬戶裡的錢。墨星現在吃穿不愁,又沒甚麼要用大錢的地方,直接消費可比每週拿的那一大筆少得多。
沒細想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墨星一琢磨――穆總這溫水還真有點厲害!
他正胡思亂想,就聽穆玄清叫住他:“怎麼跟著我,你還沒洗漱換衣服。”
“咦?”
墨星迴過神,才發現自己跟著穆玄清拐向了樓梯,連忙哈哈一笑,隨便扯了個話題:“我突然想起來,大後天就開機了,是不是該發我們上次拍的照片了?”
穆玄清點頭:“明天就會發,分兩波,中午發女性角色,晚上發男性角色。後天會發唐導的訪談影片,大後天開機儀式會直播。”
墨星搓搓手:“有點期待啊。”
他跟著同人文同人漫學了這麼多,總算能有些糖回饋粉絲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會晚一點~
感謝小天使“xuelinpei”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