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思弈見兩人抬頭看自己,便笑著抬起手揮揮,還加快腳步走過來,對他們笑道:“墨老師一直沒回去,唐導讓我過來看看。沒想到穆總也在這邊,不是要去車裡拿鋼筆嗎?”
穆玄清慌都懶得圓,面不改色地淡淡說:“拿了,來接他一塊回去。”
墨星目光掃過袁思弈脖子,又轉回他臉上,也笑道:“勞煩袁先生了,我們回去吧。”
走廊不是很寬,墨星和穆玄清並肩走,袁思弈走在兩人前方。他似乎有些忌憚穆玄清,特意走在墨星這一側,半側著身和墨星說話,墨星也隨意地答上幾句。
走到拐角的時候,袁思弈突然腳下一滑,就向著墨星倒過來。
墨星反射性地伸手想扶他,不過穆玄清動作更快,直接上前一步插進兩人中間,左手一伸就穩穩撐住歪倒的袁思弈。
袁思弈渾身一顫,趕緊扶著牆壁站,又連退兩步遠離穆玄清,臉色都有些發青。他緩了緩,才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謝謝穆總相助。”
穆玄清淡淡點個頭,讓開身子給墨星走上前,兩人再次並排走。
袁思弈沒敢再去和墨星搭話,轉過身去正常走路。
墨星心裡有些好笑,忍不住就在走動間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用手背蹭蹭穆玄清手背。穆玄清扭頭看他,他也扭頭看過去,卻是露出一臉不解的模樣,彷彿全然沒察覺到自己剛才碰到了對方。
穆玄清:“……”
墨星:
一段路不長,三人很快回到包間裡,在各自位子上坐好。
墨星就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三份合同,唐新正和陸成宇都已經簽好名並蓋上公章。
穆玄清從口袋裡掏出鋼筆,飛快地在三份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三人各自收好合同之後,唐新正突然看向墨星,眼神帶著點熱切地說:“其實剛才我就一直想問問墨先生,不知道你對演戲有沒有興趣?”
墨星微愣:“啊?”
“這部片裡有一個角色,簡直非你莫屬!”唐新正有些激動,“這幾年我都在籌備這部片,那個角色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可今天一見到你,我就覺得你的氣質實在太貼合角色,非常希望你能出演他。”
“這……”墨星有些為難,“我從來沒演過戲啊……”
唐新正見他沒有一口拒絕,連忙力勸:“沒關係,本色出演就好。只要有靈性,我從來不怕用新人。”
說完他又看向穆玄清和陸成宇:“我想穆總和陸總應該也很贊成。那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卻是整部片的靈魂之一,塑造得好片子就成功了一半。”
陸成宇很吃驚,完全沒想到唐新正剛簽完合同就開口邀請墨星,不由得在心中唸叨唐導可真是隻老狐狸,這明擺著就是倚仗穆玄清簽了字會砸錢,以此來打動墨星。畢竟現在他們兩人的關係在圈內都傳遍了,墨星要真是穆玄清戀人,肯定也會希望穆玄清的投資得到更多回報。
穆玄清倒是比較平靜,只問:“蘇齊?”
唐新正笑道:“果然,不用我說都能看得出來吧!墨先生本身是天師,更是再適合不過。”
墨星眨眨眼,轉頭問穆玄清:“那個蘇齊?”
穆玄清對他微一點頭:“對。主角是他的弟子,郢朝開國國師。”
接著又道:“看你自己的意思。”
墨星看看他,又看看唐新正,不經意間就瞥見跟在唐新正身後的那個孩子也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他想了想,才說:“讓我回去考慮一下吧,明天給您答覆可以嗎?”
墨星答應考慮,唐新正也不好再追逼,笑著應下來。
眾人又聊起電影圈,等吃過了午飯才散席。
臨出門前,墨星趁著旁人不注意,對跟在唐新正身後的孩子打了個“跟上來”的手勢。
那孩子沒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到自己,先是一愣,隨後立刻綻開笑容,開開心心地跟在墨星三人身後。
*
三人上車回酒店。
陸成宇搖頭感慨:“唐導可真是人老成精。我看他最初是想推袁思弈,結果你們回來後卻一句沒提,倒是完全看不出他一開始就盯上了墨哥。”
穆玄清淡淡地道:“他吃過的鹽比我們吃過的米還多,看我態度就知道袁思弈不行,何必提出來搞得兩邊不開心。”
陸成宇好奇地問:“墨哥,你叫穆哥出去說悄悄話,就是說袁思弈?”
墨星正在給十九局丁主任發資訊,頭也不抬地說:“他養小鬼,而且那個小鬼還和他關係匪淺,搞不好是他的孩子。”
陸成宇“嘶”了一聲:“這麼狠?”
墨星快速發完,收起手機抬起頭,回道:“貴圈真亂。”
陸成宇哭笑不得:“我和穆哥雖然是也算圈內人,但我們可都清清白白的,絕對沒有摻和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穆玄清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反駁,轉而問墨星:“你想參演嗎?”
墨星仰靠著舒服的真皮坐椅,目光掃過飄在後方探了個腦袋進車裡的小孩魂體,笑道:“老實說,我的確挺有興趣,畢竟是個傳奇人物。你筆記本借我會兒,我先看看劇本。”
穆玄清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劇本遞過去:“你照自己意思選就好,不用顧慮我們。”
“對對對,不用考慮我們,反正肯定虧不了。”陸成宇連忙附和,隨後又說,“不過,不得不說唐導眼光好。他沒說我就沒想,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除了墨哥你,圈裡還真沒誰適合演蘇齊了。那哪是個人啊,史書都直接神化他。”
郢朝開國國師蘇旦,不管是在正史還是野史當中,都是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他二十歲出山輔佐郢朝開國皇帝,奇門遁甲術出神入化。大郢建立之後便雲遊四方,相傳是在為大郢穩定新的龍脈。且其後一生中幾次做出測算幫助大郢挺過大災,深受百姓愛戴,全國各地都立有他的生祠。
然而,凡提到蘇旦之時,都有一個必然繞不過去的人物――他的師父蘇齊。此人事蹟不僅是傳奇,甚至可以說就是神話。
蘇旦天生瞎一隻眼聾一邊耳,出生即被父母丟棄,是他的師父蘇齊撿到他,撫養長大悉心教導。
其時正是順朝末年,連年天災加之朝廷腐朽,百姓苦不堪言。到蘇旦十歲那年,天下已是大荒十年,兵戈四起,動盪不安,關外更有強大異國虎視眈眈,屢屢扣關試探。
某日,蘇齊的一位至交好友來拜訪他。當天晚間,蘇齊夜觀天象一個時辰,靜思一宿不曾閤眼。翌日,他對尚且年幼的蘇旦細細交待好日後的學習規劃,便離山而去。
一個月後的某天夜裡,邊關上空突現一條藍綠巨蟒,關外也冒出無數火把,大軍壓境。巨蟒帶著烏雲在空中盤旋,邊關城樓處陰風大作,未入秋就寒氣刺骨。但下一瞬間,一條金色巨龍從城內竄上空中,直撲向巨蟒纏鬥在一處。
兩條神物在空中鬥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巨蟒被金龍咬成兩截,消散無蹤。金龍隨即飛出關去,在異國大軍上方劈雷降雨。緊接著關門大開,早已整裝待發的守關大軍傾城而出,殺得異國軍隊片甲不留。
又三個月後的某日,京城風沙漫天,上空隱隱現出一條土黃長龍,鱗片暗淡無光。京城之人皆驚恐跪拜,俱聞一陣沉沉嘆息。再抬頭望去,就見巨龍垂首,雙眼閉合,緩緩消散。
世人原不知蘇齊此人,直到大郢開朝,蘇旦受封國師,才言一身本事皆為師父相傳。當年現身邊關的那條金龍,乃是蘇齊喚出民族氣運與異國巫師的圖騰之力對抗。前朝京城的那條黃龍,則是蘇齊以身相祭禱告上天,破除前朝龍脈,為新朝求來新龍。而蘇旦也是遵循師父遺言,學成之後下山輔佐新朝。現在新朝確立,他該去追尋師父的腳步,穩定新的龍脈。
至此,蘇齊的神蹟才為天下人所知,並被大郢皇室奉為聖師。
墨星快速瀏覽著劇本。
劇本的故事主要是蘇旦輔佐郢朝立國,新增了許多帶有玄幻色彩的劇情,最終結束於他穩定下新的龍脈,與空中師父的虛影遙遙相望。蘇齊的戲份的確不多,主要是一開場兩次現龍的高光時刻,以及主角的回憶裡。
陸成宇見他看得差不多,忍不住問:“墨哥,你說蘇齊的事是不是真的啊。我看史書裡寫到他和蘇旦的時候,簡直就是神話故事。”
墨星笑笑:“快兩千年前的事情,這誰能知道。”
陸成宇又問:“那真有龍脈、氣運這種東西嗎?”
“有,但並不是人們通常想像的那樣。”墨星稍斂笑意,“龍脈指的其實是地脈、水脈、山精這些自然之氣。順朝末年上層腐朽至極,曾經有過幾次皇室和大貴族焚山斷河的事情,便是有損於龍脈。而氣運,實則藏於芸芸眾生當中。像當初邊關守兵皆願保守衛國殊死一戰,那便是氣運加身。若是當時的人紛紛棄戰而逃,氣運自然就散了。”
陸成宇聽得似懂非懂,恍惚地點點頭。
墨星沒再多解釋,轉而問道:“你們之前說上次這專案是出了事才中止,是出了甚麼事?”
穆玄清說:“當時片場出了意外,有道具墜落,唐導被他身邊的孩子推開,那孩子自己卻沒救回來。那是唐導偶然在孤兒院裡發現的好苗子,讓他來出演小時候的蘇旦,不曾想竟遇到那樣的事,唐導之後也愧疚了許多年。”
墨星目光轉向趴在車後方的孩子,見他點點頭,便了然了。
穆玄清又道:“現在這一版刪掉了小蘇旦的戲,蘇齊的戲除了兩幕,其他全是獨角戲。你本色出演,表演起來應該不算太難。”
墨星翻動著頁面,看了看蘇齊和他人有對手戲的那兩幕。
有對手戲的人都是同一個,一幕是他的至交好友聞偃前來拜訪,另一幕是蘇齊離開邊關之前向聞偃託孤。這兩幕前者是出現在蘇旦的回憶裡,後者是出現在聞偃的回憶裡。
墨星重看一遍,突然笑眯起眼,抬頭對穆玄清說:“穆總,不如你也來客串一把?我覺得這個角色很適合你啊。”
穆玄清一下愣住。
陸成宇卻是拍手叫好:“這想法不錯!而且蘇齊和聞偃很有CP感,現在都還好多人從史書裡硬摳著那點糖嗑這一對。你們如果能一起客串,又是一大爆點啊!穆哥你上大學時不是還混過一段時間話劇社嘛,雖然只演過一齣劇,但當時在學校裡也很受歡迎。客串一下肯定沒問題!”
墨星秉承“一起工作增進感情”的想法,跟著勸:“你就當來陪我唄。”
一邊說著,他一邊動動腿,用膝蓋蹭蹭穆玄清的腿。
穆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