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揉揉額角,覺得自己不能順著穆總的節奏走。
明明該是他給穆玄清找問題,先前也明明是他撩人撩得起勁,怎麼不知不覺間就攻守換位,他完全被動起來了?
墨星決定,自己還是該主動出擊。他站起身,換到長沙發上,在穆玄清身旁落座。
“先切個脈吧。昨天也說了要幫你切脈的,累得都給忘了。”
穆玄清拉起袖子伸出手,墨星細細給他兩手都切過一遍。
墨星原本擔心的,是昨天那個陣基吸了煞氣,會不會對穆玄清造成影響。不過後來穆玄清抓到氣感,煞氣受他控制,體內氣息都被理順,從現在的脈象看來情況從上次切脈時好不少。
思索片刻,墨星說:“脈象比上次要好。但你的情況實在特殊,像你這種身具先天之氣的人都是鳳毛麟角,能參考的情況都只有過往記錄的隻言片語。不過,我們觀裡恰好一本適合這類人修煉的經,百年之前也有類似你這樣的前輩修行過。”
穆玄清這下倒是真驚訝了。那樣的經,不管在哪裡肯定都會被當成寶貝,但現在聽墨星這話裡的意思,難道……
果然,墨星接著就笑道:“我先前和師父透過氣,等你引氣入體後可以試著修煉那本經。所以,穆總,你再多上心一點吧。”
穆玄清眸色變得沉深了些,定定地凝視著墨星。
墨星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微妙不自在,不過他心中默唸著“掌握主動”,無視那種感覺,清清嗓子,繼續說:“至於你的頭痛和噩夢,我突然有了個新的思路。”
穆玄清:“甚麼思路?”
“其實昨天的事件啟發了我。”墨星習慣性地用手指輕點下巴,“原本我一直被侷限在你本身的特殊性當中,覺得是你的特殊體質引起頭痛。但既然脈象沒有大問題,其實還是該跳出這個固定思維,考慮一下其他原因。”
穆玄清以表情示意他繼續說。
“頭痛這個現象不是很明顯,但你剛才說到每年都會做一個月噩夢,這個就相對要典型得多。”墨星斂起笑容,嚴肅起來,“我懷疑是有人對你動了手腳,比如下咒之類。”
穆玄清也聽得蹙起了眉頭。
墨星又問:“你這噩夢,也是成年搬離老宅之後才開始的?”
“再晚兩年,二十歲的時候吧。”穆玄清回憶著說,“在我的印象裡,並沒有甚麼特殊的事情發生。”
“玄門派系眾多,各有各的秘術,你察覺不到也不奇怪。噩夢都是甚麼內容,記得嗎?”
穆玄清閉上眼睛想了一會,緩緩搖頭:“場景很雜亂,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像是去了屍山血河一類的地方。但是恐懼感會伴隨我一整晚,直接醒來之後都會殘留。所以睡眠質量變得很差,頭痛也會加劇。”
墨星聽著有些心疼,放柔聲音問:“那你每年就生熬著?”
穆玄清睜開繼續直視他:“我有一年甚至嘗試去寺廟裡住了一整個月,但沒有用。今年至少頭痛緩解了。”
“和頭痛一樣,原因我們再慢慢找,首先要看看能不能控制得住。”墨星掏出手機,“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問問藍婆?”
穆玄清點下頭,心中冒出絲絲暖意。
他因為幼年的經歷,對玄學和天師相當厭惡,雖然心裡明白甚麼職業里人都有好有壞,但見多了江湖騙子,對此一直有牴觸之心。直到在綜藝節目裡遇到墨星……迷信一點說,或許真是老天垂憐,將這人送到了他的面前。
現在是上午,藍婆肯定在休息。墨星低頭給藍婆發訊息講情況,打完了字一抬頭,就見穆玄清看著自己的目光再次變得幽深,對視一下就彷彿被燙到。
這次墨星沒頂住,只得儘量不著痕跡地移開對視的視線,同時沒話找話地說:“藍婆至少要下午才會出現,到時我再詳細問她。”
他這反應讓穆玄清微微翹起唇角,先前的捉弄之心又冒了出來:“那你當時說的話還算不算數,要不要來睡我身邊?”
墨星:“……”這一關過不去了是吧!
他再一次在心中默唸三次“掌握主動”,才轉回目光,笑眯眯地說:“行啊。從小師父就說我是福寶,說不定真能鎮住你的噩夢。今晚我就過來佔你半張床!”
穆玄清微挑眉:“那我就等著了。”
*
當天藍婆一直沒有上線,下午和晚上時墨星都試圖聯絡她,可一直沒接通。
到了平常要睡覺的時候,墨星也沒了辦法,只得揣上寫好的符,抱著枕頭涼被出門。
反正自己都打算要和穆總談戀愛的,那先試試睡相相不相合也行――墨星一邊這樣催眠自己,一邊按下穆玄清的門鈴。
穆玄清給他開了門,看他有些緊張地走進來,心中好笑之下也隨意提了個話頭緩解下氣氛:“藍婆回覆了嗎?”
“還沒有,可能有其他事在忙,沒空看微信吧。我還和丁主任申請了進十九局資料庫的許可權,等回到海市就過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查到點有用的資訊。”墨星一邊隨口應著,一邊抱著東西穿過小客廳,直接進了裡間臥室。
這邊臥室和他房間的一樣寬敞,當中一張大床,床的左側架有往床內伸的邊桌,上面擺著膝上型電腦和水杯。床頭左側的枕頭立著,右側則專門空了出來。
墨星把自己的枕頭放到右邊,打量著這寬度睡兩個人應該可以不捱上,心裡放鬆了些。
穆玄清抱著胳膊靠在臥室門口,看他抖涼被拍枕頭,說道:“其實枕頭被子這邊都還有一套,用不著專門拿過來。”
墨星拍枕頭的手一頓,強行挽尊:“這段時間用習慣了。”
他抬眼看向床對側的電腦,轉移話題:“你怎麼從床上用電腦,這樣對脊椎和腰都不好。外面不是有電腦桌嘛。”
穆玄清走過來往床上一坐,靠到枕頭上,再把邊桌拉到合適的位置,同時說:“早點待床上,方便哪時有了睡意就直接躺下睡覺。”
他沒說的是,平常他的確是待在客廳電腦桌前,直到一兩點後才會回臥室。
墨星沒多說,別人的生活習慣自己不好過問。他拍好枕頭坐到床上,從睡衣口袋裡掏出今天的符,看見穆玄清枕頭露出方格小荷包一角,但伸手去拿,想給他把符換了。
不料,他剛把荷包摸出來,符和荷包就被穆玄清伸手過來抽走:“我自己換就行。”
穆玄清開啟荷包,小心地抽出裡面那張符,目光略過貼在底部的那段銀髮,再把今天的符放進去。等他換過符,將荷包塞回枕頭底下,就見旁邊的墨星已經躺好了。
他有些愣,不過轉念想到墨星每天都一大清早去晨練,這個時間睡也正常,便說:“你現在睡了嗎?那我去外面吧。”
墨星忙道:“不用不用,用不著遷就我,有光我也一樣睡。”
他話是這麼說,但穆玄清還是熄了臥室的燈,又調暗電腦螢幕的光芒。
墨星躺著看他:“這樣對你眼睛不好,我明天去買個眼罩好了。”
“我這邊工作基本談完,明天如果能順利簽好合同,後天就可以回海市。”穆玄清也垂下眼看過去,聲音放柔了些,“回去之後你怎麼打算?住我家,還是我過去和你住。”
墨星眨眨眼:“我那套房子就兩小間房,床也比這張小,讓你住過去可是委屈你了。”
穆玄清不在意地道:“我無所謂,唸書的時候也不是沒住過宿舍。如果你想住大房子,就過我家去,西邊的別墅小區。只是離滄大遠些,怕你回學校不方便。”
“那當然是去享受大房子好。”墨星笑眯起眼,“沒事,我需要回學校的時間不多,就偶爾去拜訪下導師。”
穆玄清突然想起件事,有些奇怪地問:“你沒學車,還是沒車?有駕照的話,我給你買一輛,出門也方便。”
“駕照是有,但我不愛開,手生。你要是有備車,給我鑰匙應急就行,不必特意買新車了。沒急事我更喜歡叫出租。”
“那也行。我平常都用那輛大G,車庫裡還有兩輛轎車,一輛管家用,另一輛回去我把鑰匙給你。好了,睡吧,別打亂你生物鐘。”
墨星應了聲“好”,又摸出手機:“我看一會手機就睡了。”
他原本都做好了今晚或許很難入睡的準備,卻沒想到旁邊的穆玄清一點沒打擾他,氣氛也沒有他預想的那樣尷尬,反而有股祥和溫馨的感覺。
墨星慣例點開玄星CP超話,看見粉絲們還在樂此不彼地討論自己早上那張照片,而且產出了不少與此相關的小段子和同人圖,不由得笑起來。要是粉絲們知道他現在就睡在穆總身邊,不知道又會是甚麼反應。
墨星隨意地刷了刷,很快就睏意上湧,按滅手機睡過去。
時鐘滴噠滴噠地走著,夜漸漸深了。
穆玄清還在看電腦裡的報告,只是,今晚他總忍不住走神去悄悄地瞥旁邊的墨星,看的進度就出奇地慢,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也沒翻幾頁。
他嘆口氣,輕輕推開邊桌,乾脆側過身,光明正大地去看睡在身旁的人。看著看著,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去撥動一下鋪在枕頭上的柔軟髮絲。
睡熟的墨星沒有絲毫感覺,嘴角還微微彎著,似乎好夢正酣。
穆玄清看得也跟著翹起唇,隨即無奈地搖搖頭。其實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墨星還真過來睡了,看著一點防備心都沒有。雖說被墨星如此信任是好事,但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些微微的氣悶。
穆玄清起身洗漱回來,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直接把電腦關了,自己也平躺下來。現在離他能入睡的時間還早,眼睛適應黑暗之後,他翻個身,又去看墨星的睡臉。
這床很寬,兩個大男人躺下來中間都還能擺條被子。穆玄清想了想家裡自己那張床,忽然有種讓管家立刻換張小床的衝動……不過,那樣一來估計墨星得嚇跑。
穆玄清無聲地笑笑,閉起眼睛養神,過一會又睜眼看看墨星,如此迴圈。說起來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心靜的關係,他竟然沒多久就有了睡意,某次再閉眼後便不知不覺睡著了。
噩夢也如約而至。
穆玄清睜眼還是一片昏暗,地上堆疊著累累白骨,還有一條波濤洶湧的血河流淌而過。他皺起眉,等待那股恐懼感包裹自己。
不過……
這一夜,雖然他依舊站在冰冷的屍山血河上,卻並未覺得害怕。後來他乾脆席地而躺,在夢裡閉目養神,靜待夢境消散。
☆★
清晨,墨星漸漸轉醒,意識慢慢回籠。
半睡半醒間,他感覺到今天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懷裡的涼被還是枕頭沒有以往軟和,怎麼有點咯人……不過,這種絲滑的觸感倒是非常舒服。
墨星無意識地靠近過去,用臉蹭了蹭那片絲滑。
這一剎那,一大股涼爽的氣息湧入,幾乎立刻就喚醒他的神智。
墨星猛地睜開眼抬起頭,就和垂下目光的穆玄清對上了視線。
他再一低頭,就發現自己抱著人家一條手臂,剛才臉蹭的地方是對方睡袍滑落後露出的肩膀。
墨星:……這一大清晨的,是否有點太過刺激……
穆玄清微眯著眼不言不語地看他,純黑的眼眸裡彷彿含著一點光,也不知道已經醒來多久。
墨星在心中默唸著“只要我不尷尬,就尷尬不到我”,佯裝若無其事地鬆開手,坐起身來,還對穆玄清微微一笑。
“早啊穆總,昨晚睡得如何,噩夢被我鎮住了嗎?”
這麼說著,他還前傾身子仔細觀察穆玄清的臉:“啊,黑眼圈沒有昨天那麼明顯。看樣子真有效果?”
穆玄清也坐起身,一拉起睡袍一邊說:“做了夢,不過恐懼感沒了,休息得還行。”
墨星撩起睡亂的頭髮,聲音帶出些得意:“我果然是個福寶。”
穆玄清起床去洗漱,墨星在床上晃著腦袋醒神:“奇怪,我昨晚好像也做夢了……是甚麼夢?”
想了想沒記起來,他也就不再執著於此,摸出手機看有沒有發訊息,發現藍婆回了信,約他晚上詳談。
這時穆玄清換好練功服回來,問他:“你今天還去嗎?”
墨星抬眼看過去:“昨天看你練得沒問題,我就不去了,一會你練完叫我下去吃早飯就好。”
“行。”穆玄清點個頭。
墨星低頭給藍婆寫回復,回完之後發現他還在,奇怪地問:“怎麼?”
穆玄清垂眼看著他,慢慢地說:“我有事想問卦……”
墨星笑笑:“這個啊,行呀。問甚麼事?”
穆玄清續道:“如果不告訴你事由,還能起卦嗎?”
墨星微愣:“不能告訴我?可以是可以,但我不知道的話,就不能給你詳細解卦了,得你自己參悟卦意。”
穆玄清:“無妨。”
“那行。到我房間去吧,銅錢在那邊。”
墨星領著穆玄清回自己房間,找出三枚銅錢給他。
穆玄清接過來,突然又說:“那天去小合山路上你也起了卦,沒用這個。”
“哦,我自己不一定用這法子。起卦的方法其實很多,師父說我屬於靈感特強的那型別,只要心有所感,目之所及便能成卦。”墨星稍微解釋了下,“不過大多數人問卦,還是搖卦最方便,這樣可以讓人集中精神。”
說完他又道:“你先坐會,我去洗把臉。”
穆玄清握著三枚銅錢坐在沙發上等他。沒一會功夫,墨星就收拾好自己走出來,只是身上的睡衣還沒換掉。
只要一想到這人昨晚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身邊,穆玄清的心就沒來由地軟和下來,握著銅錢的手也攢得更緊了些。
墨星在他對面坐下:“來吧,擲六次。”
穆玄清:“想問兩件事。”
墨星:“行,一件一件來。”
穆玄清眯著眼,雙手攏著三枚銅錢輕輕搖晃,隨後擲下,又收起來再次重複。
墨星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種虔誠的態度,一時都有些新奇。回想起來,穆玄清對玄門的態度似乎一般,不能說不信,但也是敬而遠之。今天他突然說要問卦,墨星都挺吃驚。
第一卦很快擲完。
墨星說道:“風山漸,上上卦,漸進蓄德。總的方向是說,要漸漸前進,不要急速。①”
穆玄清點點頭,又開始擲第二卦。
墨星觀察著他的表情,卻看不出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不過,能擲出上上卦,應該還是不錯的吧。
第二卦也很快擲完。
墨星再次說道:“火天大有,也是上上卦,順天依時。總的方向就是,順天依時必大有所成。②”
穆玄清也再次點個頭,站起身來:“我不懂你們天師的規則,卦錢是不是要另給?”
墨星失笑:“起卦人人能起,天師的作用是幫人解卦。你都不需要我幫解,還給甚麼卦錢。”
“那好,我先去健身了。”
墨星把穆玄清送出門,回來往沙發上一坐,看著茶几上的銅錢,還是覺得這個早晨實在有點玄幻。
作者有話要說:
注:①②出自度娘詞條“易經六十四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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