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現在心很亂。
他兩輩子加起來活了快兩百歲,雖然很早就掌握了生理衛生的理論知識,但這還是第一次接觸實際情況。
昨晚夢裡具體是個甚麼情形他已經記不清楚,但那種如同泡在溫熱的水中,全身毛孔大張的舒適感,卻彷彿還停留在身體上。而且他十分肯定,夢裡的另一個人正是穆玄清。因此腦子裡一下冒出師父說過的“紅鸞星動”,一下又是穆總那句“要試試嗎”。
墨星抬起手用力地揉搓著頭髮――難道真是情竅開了?
他心煩意亂地翻身下床,直接進衛生間沖洗一翻。微涼的水流沖刷過全身,這才漸漸帶走他心中的煩躁。
墨星乾脆頂著花灑的水坐在浴缸裡思考,回想和穆玄清有關的事。想起他幫自己打殭屍,想起他和自己在夢裡一同逛遊樂園,擠在一起坐旋轉木馬的馬車,想起他在舞臺上護著自己的那一下翻身,和後面撞在一處的那個吻,想起他關心自己一直宅在酒店,以及不由分說塞過來的副卡,最後,也不可避免地又想他敞著衣襟坐在沙發裡的模樣……
師父那句“物件都有了,戀愛趕緊談起來”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墨星突然覺得――和穆總談戀愛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像網友們說的那樣,穆總年輕多金,長得帥身材好,又不亂搞男女、男男關係,的確算是個稀有品種。雖然外表看著冷冰冰,其實對身邊的人都很關心,不僅是對小陸和他,還只為他一句話就把司機陳剛再找回來。無故被牽扯進他人夢中的時候,也沒有對俞天王見死不救。
墨星越想越得承認,如果要找個人談戀愛,那穆玄清簡直就是最合適的物件。而且他要靠著吸收對方的煞氣續命,對方又要靠著被他吸收煞氣緩解頭痛,這不正正是天賜的互救?難怪他那一卦會算出個天作之合來。
最重要的是……
墨星低頭瞥了一眼――身體的反應已經做出了選擇!
就在這時,房間裡響起門鈴聲。
墨星一個激靈,趕緊關掉花灑,抓起毛巾胡亂擦了兩下,就圍在腰間跑出衛生間去拿手機。
這個時間,該是穆玄清一直不見他出去,就按門鈴叫人了。畢竟他們最近都是一起晨練和吃飯。
若是以前,墨星肯定毫不在意地開門讓穆玄清進來坐著等自己。但現在,他實在是心虛得不敢開門,只得馬上發了條語音微信。
“今天起晚了,穆總你先練著吧,我一會自己過去。”
墨星點了傳送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聲音有點沙啞,幸好,也算符合剛起床的樣子。
過了片刻,微信介面上跳出穆玄清的回覆――好。
墨星輕呼口氣,扔開手機跑去吹頭髮換衣服。
*
等墨星去到健身房,穆玄清已經跑了一會步。
他同樣穿著練功服,見到墨星進來便停下跑步機,說道:“我早上練拳,晚上再跑步好了。”
兩人找位置面對面站好,各自拉開架式舞劍打拳。
墨星剛剛才動了點別的心思,舞劍時幾次看穆玄清看得走神,鬧得動作都有些時快時慢。
穆玄清倒是完全沒顯出異樣,彷彿根本不記得昨晚反撩的事,按著自己的節奏打完整套拳。
休息的時候,穆玄清突然問:“說起來,我都沒問過,這套拳叫甚麼名?”
正喝水的墨星險些被嗆到。他以前沒意識到時還沒感覺,現在乍聽穆玄清在身邊說話,突然就覺得他連聲音都這麼撩人,低沉醇厚得讓人耳朵癢癢。
墨星一邊藉著擰瓶蓋這個動作平復內心,一邊答道:“叫‘破極’。練好了能以氣御勁,非常適合你用來感受自己的氣。一旦你能自主控制,便可以氣破萬物,是為破極。”
“感受我的氣?”穆玄清不解。
“……”墨星咬了下舌頭,才發現自己剛才心不在焉的,居然給說漏了嘴。
他看向穆玄清,發現他身上的煞氣還沒有全收進體內,絲絲縷縷地在身邊飄蕩,看上去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墨星猶豫片刻,試探著說:“其實,你身上帶有修行者們夢寐以求的先天之氣,只是你自己感覺不到也看不到。”
他特意略掉那個“煞”字,希望不會刺激到對方。
穆玄清果然沒有過大的反應,只是微微一挑眉:“你能看到?”
墨星倒沒有隱瞞,反正對方都已經見過自己的金眸好幾次了,此時便點個頭:“我眼睛特殊,你也見過的。”
穆玄清若有所思:“你說以氣破萬物……上次打殭屍的時候,難道你要的其實不是我的血,而是我身上的氣?”
墨星眨眨眼――穆總這反應也太快了吧!
“對,當時我是借你指尖血來引動你身上的氣。”他乾脆地承認,想想又不甘心地補上一句,“但扎破殭屍體表的是我的玉簪,所以不全是你的功勞。”
穆玄清幾不可察地翹起嘴角,又問:“如果我能控制,我自己就可以做到那樣嗎?那我要怎麼感受它?”
“在你打拳的時候,那些氣會隨著你的動作流動,所以你會覺得有東西在拖著你的手腳。用心去捕捉那些阻力,這個很玄妙,沒法用語言表述。總之,當你能夠感受到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能控制了。”
“……”穆玄清無奈,“這怎麼說了和沒說一樣。”
墨星聳聳肩,狡黠一笑:“捕捉氣感得看各人的天賦,有人很快,也有人一輩子都不行。”
穆玄清便順口問他:“那你是甚麼時候能捕捉到氣感的?”
墨星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十歲我便引氣入體,踏上修行一途。”
穆玄清給他鼓了下掌:“果然天才。”
墨星揚起得意的笑容,完全沒察覺自己此刻的心態就和求偶時張開尾羽炫耀的雄孔雀沒兩樣。
*
兩人一同回房間,結果在走廊上撞見慌慌張張往電梯跑的陸成宇。
見到他們,陸成宇趕緊將手裡的手機往前一伸:“出大事了!好像是莫純!”
穆玄清接過他手機,墨星也湊過去看。
那是一段短影片,自拍的人語速飛快地在說:“天哪天哪天哪!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就在剛才山頂那邊突然冒出一個巨――型的虛影!我國甚麼時候掌握這種在空氣中投影成像的牛逼技術了?那個虛影還在動!就是怪噁心的,是一隻不知道甚麼蟲子,好多隻腳,還長了張人臉,那人臉還好像某個女明星!不過只出現一瞬間就消失了,我沒得及拍下來。大家可以看看定位,應該不只我一個人看到,景區這邊人不少。”
穆玄清瞥了眼螢幕上顯示的定位,是吳市小合山。
陸成宇也湊到他身邊:“點定位,有人拍到了那個虛影!”
穆玄清點進定位,往下滑了滑,的確見到有幾個拍到虛影的縮圖,隨手點進去一個。
仰拍的鏡頭晃得有點厲害,畫面上是一隻佔據大半畫面的巨蟲虛影,它蜈蚣般的長身軀人立而起,許多隻腳在無序亂動,下半身被樹木遮擋住。最可怕的是,頭部的位置是一顆女人的頭,長長的大波浪捲髮被風吹起,完整地露出和莫純一般無二的臉。
虛影只出現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不見,影片裡聲音雜亂,拍的人一直在驚呼:“這是甚麼鬼啊!窩滴個媽!”
穆玄清退出這影片,又點開另一個。
這次的拍攝者恰巧是莫純粉絲,影片應該是經過剪輯,後面定格在放大的人臉上。拍攝者從頭到尾都在噴:“這是哪個公司弄的特效!為甚麼要把我女神的頭拼上去!這是侮辱!紅果果的人格侮辱!女神一定要告他們!我們粉絲永遠支援莫純女神!”
當穆玄清退出來又準備點下一個時,顯示影片已被刪除。他重新整理頁面,發現剛才出現虛影的那些影片都不見了,就隨手點了個最新的。
這個畫面也在搖晃,拍出的是臨時排起的隔離欄和眾多警察。拍攝者有些驚慌地說:“山頂那邊攔住了,門口竟然也攔住了,不給我們離開!廣播正在叫遊客前往大門的遊客大廳集中!到底是出了甚麼事!”
三人剛看完這段,墨星的電話響起。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便迅速接通:“丁主任,我看到小合山遊客拍的影片了。是出了甚麼事?”
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聽起來也是很忙亂。
丁主任單刀直入地說道:“我們低估了莫純的危險性。昨晚抓捕她之後,今早把她轉移回海市,在經過小合山時被她逃脫,然後她就蟲化了。現在三組正在對她進行圍捕,但小合山整體出現了單向空間封鎖,只能進不能出。墨先生您離得最近,能不能煩請您過去幫個忙。”
墨星聽得皺眉:“行,我馬上過去。”
在他掛上電話的時候,穆玄清已經把手中手機塞回給陸成宇,轉身按開了電梯門:“我和你一起去。”
陸成宇被這個他所不瞭解的世界嚇得愣住,此時才回過神,傻傻地問:“那我要不要去?”
墨星忍不住笑了:“你一個普通人,跟著湊甚麼熱鬧。”
趁著電梯門還沒完全合上,穆玄清對他說:“你和陳剛說一聲,車我開走了。”
陸成宇呆呆地點點頭,看著電梯門合上,樓層數字一路變小,突然一錘手掌:“不對啊,我是普通人,那穆哥不也是?”
隨即他又恍然大悟,自以為看穿了真相地喃喃自語:“這兩人有情況吧!穆哥這都親自去當司機了。嘖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白袍屠夫”的營養液~~